于是姜晏大声道：“几位若是没打算杀人，那不如把目的好生讲出来，我们慢慢谈。”


    又缠斗数回合，为首的女子自己掀开了面罩。


    是姜赟，她神色复杂，只道：“晏儿……”


    “骁姨……”姜晏蹙眉，“您怎么会……”


    姜赟并未过多解释，只让身边的武人扔给自己一套衣服，递给姜晏：“去换衣服，然后跟我走，凌小郎君我让人护送回府。”


    姜晏下意识地护在凌月泽身前：“等等，骁姨，我为什么信你。”


    姜赟又扔给姜晏一个玉扳指：“看到它，足以取信吗？”


    玉扳指碧色通透，质地温润，姜晏定睛看了片刻，抬眼温柔地看着凌月泽：“月泽，你先随骁姨的人回去，我和骁姨说完话，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凌月泽眼中全是担心：“那小殿下护好自己。”


    姜晏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而后，她换上衣服，跟着姜赟绕了不知多长的路，进了城外一座山庄。


    又跟着姜赟在山庄里七弯八拐，最终入了一处密室，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熟悉的人正静静坐在书案旁，手里拿着一册古旧老书，看得正入迷。


    姜晏跑到那人跟前，焦急道：“老师，您怎么来这里了！”


    洪峥抬眼冲她一笑：“想你了呀。”


    “您明知道这里很危险……”姜晏嘟囔着，又躲着姜赟凑近洪峥小声道，“我还动不了半步棋，护不了你。”


    “哈哈哈，老师不用你护。”洪峥站起身，抚摸着姜晏的头，“一转眼，已经十七啦，都比老师高喽。”


    “嘿嘿。”姜晏抓了抓后脑勺，“谢老师照顾。”


    洪峥捏了捏姜晏的脸，而后转头看向姜赟：“骁殿下，如今晏儿羽翼已丰，能自保，也能带着半步棋避开那位的怀疑，如此一来，许多事，也该让她知晓了。”


    “是！洪老师。”姜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看着姜晏，眼中满是慈爱，“抱歉啊，好孩子，在那位的眼皮子底下，没法儿对你好。”


    姜晏摆手：“没……没事，其实骁姨旁敲侧击帮我打过很多次掩护，对吧？”


    姜赟嘴唇扬起：“晏儿知道便好，接下来，姨姨告诉你的事，你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


    “您说。”姜晏神情也随着她的话认真起来。


    姜赟道：“当年先帝尚在琴州微服之时，我曾接到过两封密信，一封是发往各州的秘密求救信，上面说先帝在琴州为歹人所困，请收到信的皇家成员火速前往琴州救驾，由于确为陛下笔迹，且有陛下私印，于是我马上整装前往琴州，但在半路，却又遭遇陛下的随侍，她说局势已定，让我无需去琴州，并给了我另一封陛下的密信。而那封密信所说之事，由于事关重大，我看过之后便遵旨销毁了。”


    “说了什么？”姜晏专注地看着姜赟。


    “信上，让我速回封地镇守，并加紧囤积物资、保存兵力，以及……”姜赟看了看密室中的二人，“让我马上寻人仿陛下笔迹，向各州诸王发出密信告知此事，甚至包括站仁亲王的那几个州。”


    “这……”姜晏睁大双眼，“那，骁姨照做了吗？”


    “此信若不是真的，如果我做了，那便与叛国无异。”姜赟眉头紧皱，“但那确实是先帝的笔迹，若是真的，那就说明此时陛下已经到了连密信都无法发出的态势，而此密信之紧急，如若不发出去，恐民不聊生。于是我思虑再三，决定照做。”


    姜晏皱着眉头：“可是……为什么我的母亲没说过这件事？嫌我太小？”


    “不一定，据老师所知，这密信仅有几个州的亲王收到。”洪峥道，“许是路途遥远，许是其他意外，阿念应是没收到的。”


    姜晏点头，又思忖片刻：“既然是密信，那先帝到底是想避开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苍生不语 “要避


    “要避开之人自不必说。”姜赟道：“我后来查了查, 收到这两封密信，是在当年的仁亲王抵达琴州之后。”


    “当年仁亲王前往琴州，据说带了两样不得了的东西。”洪峥道。


    姜晏凝眉：“什么东西, 莫不是什么绝密杀招？”


    洪峥点头：“可以这么说, 晏儿可知道在皇都时你让半步棋捣鼓的那些池家毒药？”


    “还记得呢。”姜晏点头，“和那个有关系？”


    洪峥道：“晏儿在皇都搞出的中毒事件, 让老师也顺着你的想法查了一番，故而前不久刚得到消息，当年仁亲王去琴州，带了两种毒药，有一样和你让半步棋捣鼓那些同根同源，另一样好像叫什么……寒霜降。”


    姜晏托着下巴思索：“和那堆药同根同源的，大概就是烈性毒药，与之相对的寒霜降，是更加慢性的？”


    洪峥赞许地看着姜晏：“对, 烈性毒药那种能让人马上头痛呕吐，若无医师控制，几天后便会全身痉挛而死；而寒霜降, 服下后人会跟得寒症差不多，都是些头痛发烧的症状，如果定期服用解药, 便也与常人无异，只是精神头会差些。——晏儿能从中得出什么线索？”


    “既然带了两种毒药, 意味着她在给对方选择，看着像是选速死还是慢死，但先帝决然不会是贪生怕死之人，结合骁姨所说的密信以及先帝当时的病状, 我觉得这件事更像是下毒者在威胁。”姜晏看着二位长辈，“我，仁亲王，带了两种毒药，告知陛下两种药的药性，与此同时以陛下的名义向各州亲王送求援令，琴州的皇族本就支持我，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如果陛下不答应自己服下寒霜降，那么待众姐妹前来，便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中那种烈性毒药，大家一起死。如果陛下服下寒霜降，那我可以派人前去拦截前一封密信。”


    “可是……”姜赟道，“我当时快到琴州时，所遇拦截之人确实是先帝的侍卫，而非其他人。”


    姜晏目不转睛地看着姜赟：“先帝为了保护女儿以及姐妹们的女儿，服下寒霜降，身边能信的人所剩无几，于是她让自己的贴身侍卫冒死躲进仁亲王所派之人当中，送出自己的密信。由于先帝身边没人，或许只能赌这么一回，楚州与琴州接壤，虽比宁州远一些，但地势平坦，骑马速度更快，且更不容易引起怀疑，故而先帝选了楚州这条线，也就是您，骁姨。”


    姜赟眼神不乏慈爱，口中喃喃：“到底是阿念的孩子……”


    “如此一来，整条线索也便明晰了。”洪峥拍了拍姜晏的后背，“还有一年，晏儿便能搬到宫外入住自己的府邸，这一年里你要悉心挑选一同入府之人，如今已有人证，有些局，便可以开始布了，晏儿懂老师的意思吗？”


    其实还有一些情况尚未明朗，但正如洪峥所说，这样就已足够。


    姜晏重重点了点头，拱手作揖：“晏儿懂了。”


    姜赟与姜晏是分开回亲王府的，也不知怎地，自打那晚回府，姜晏便把自己关在房中，除了东舒东义姜臻凌月泽，其他人一概不见。


    七日后，她把自己写的一沓纸偷偷给了姜赟。


    是她总结下来关于楚州种稻的经验，根据如今楚州的气候因地制宜想出了许多预防或解决之策，从土壤选择到肥料选择，毫不保留地尽数给出。


    姜赟拿着很是惊喜，毕竟眼前之人是实打实带着百姓增产了的，于是她好奇问道：“晏儿怎么知道这么多？”


    姜晏不好意思笑道：“洪老师让我读了许多许多书……然后也跟着大家种了一轮，算是一些可能会有用的对策罢。”


    凌月泽身子不知怎地又变弱了些，时不时会着个凉，医师说是因楚州如今太冷，男子身子本就弱些，故而容易感风寒，但明明是小病，却在吃了医师给的药后不见好，换了好几个医师，仍旧如此。姜晏恨不得传信让东婳来。


    又不知为何，每每姜丰来探望之后，病便会明显好转。


    这可把姜晏酸够了，在房里当着东舒东义大骂：“她身上是有什么特效药吗？！”


    两姐妹摊手：“那便不得而知了。”毕竟三人中没谁精通医药。


    盛安八年冬月，姜煜率众人离开楚州，姜赟在城外相送，她身后站着无数百姓，眼中皆是不舍。


    姜煜慷慨陈词，说什么一定想办法让大家都吃饱饭，离开时还三次回首与百姓作别，让别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她。


    苍生不语，只在心中作答。


    回程路上，凌月泽作为姜丰的伴读，被点名与她同车。


    一路上，凌月泽只蜷在一角，不敢说话。姜丰笑着把身侧的点心递给他：“你不是喜甜吗，这个据说是楚州最好的厨子做的甜点，吃吃看？”


    凌月泽连忙摇头：“在下近日不能再吃甜了，回去要接着练舞，若是长胖，会被老师责罚的。”


    姜丰也不恼，薄唇轻轻弯起：“那……我们随便聊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