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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孤的王妃不对劲_栀子甜箭头 第42页

第42页

    四周已没有了别人, 福桂不再挂着“等死”,腰腹一用力,腿一蹬, 马的身体随她的扭动而晃动。崖沙燕再次低头。福桂顺着柔顺的马鬃毛滑下去,一头栽到满是牛粪、羊粪和马粪的粪堆里,被粪黏在地上。


    福桂差点因为太臭再次晕厥。


    福桂听到崖沙燕喝了一声,马停,又传来从马上落下靴子的声音。


    福桂遽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崖沙燕道:“太阳落下去了,星和月照不亮你回家的路,你会摔倒,甚至跌下悬崖。夜深以后,虎豹豺狼全都出窝找东西吃。它们喜欢破开你的胸膛,叼出你的心脏、拖出肠子,然后撕分你的脑袋、手和足。”


    福桂停住脚步。


    崖沙燕继续道:“最好的猎人也不在夜里狩猎。你想走的话,明日天亮再走。我找个地方给你藏身。我对你没兴趣,也不喜欢杀女人。”


    福桂转过身,死死盯着崖沙燕。福桂不敢轻易开口,害怕得罪眼前的男人,错失唯一能逃过此劫的机会,但她在用眼质问问崖沙燕为何要帮她逃走,如果他帮她逃走,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崖沙燕牵起马匹从福桂身边走过。


    崖沙燕说:“趁没人看见,想跟来就跟来。他们要的是徐氏,和你无关,能逃就逃吧。”


    福桂紧跟崖沙燕进了一间破败的茅草房,房后有个马厩,崖沙燕将马的辔头取下来,从缸里舀刍豆到马槽。马头低下来,磨牙嚼豆子。


    崖沙燕拍拍马脖子,“那里边有个垒起来的粪堆,你躲到后面去。”


    福桂张望粪堆方向,那个角落飞蝇旋绕,污垢不堪,但也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福桂斟酌问:“你们要把南姐姐怎么样?”


    崖沙燕道:“你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你姐姐死不了,但你不一定。看你把脸涂花肯定是不甘心给山贼做妻妾。被掳进山贼窝子的女人,不认命的话,要么跳崖,要么一根绳子挂到梁子上去。”


    几句话下来,福桂看出崖沙燕是个未完全泯灭人性的——山贼。


    福桂实在记挂徐南至的处境,大着胆子道:“你可知南姐姐是燕王朱霰的未婚妻子。你们掳了南姐姐,王爷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若帮南姐姐逃出来……”


    崖沙燕直接打断福桂的话:“朱霰?我知道。就是那个用几万工匠的脑袋换了一千多人羽林军的‘北方的燕’。朱霰在我们儿还挺有名。老老少少都记着他,连做梦,都在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崖沙燕冰冷的目光直直朝着福桂扫来,语气中带着挑衅的意味,“你信不信,你姐姐若不是燕王妃,她今日未必落在这里?朱霰对你姐姐来说,是劫,不是福。”


    福桂曾偷看朱霰的奏疏草稿,知道彭和尚谋逆案后,景昇帝砍了四万反贼的脑袋,其中九成都是营建中都的工匠。凤阳本就因大兴土木而民怨沸腾,工匠被杀后,其他工匠逃入凤山为寇。朱霰一再请求领卫所之兵上山剿匪。但景昇帝只赞许朱霰之勇,却不放兵权于朱霰。


    北元可汗铁木真曾亲口对身边人说,人生最大的乐事就是把敌人的女人丢到自己床上。这些愤愤不平的工匠难道要效仿元太祖所谓的“乐事”,通过凌辱徐南至来折辱朱霰?


    如果是这样,徐南至不是比死还难受?


    究竟哪些人竟然恨朱霰到这个地步?


    福桂愣在原地。


    “你还想不想活?”崖沙燕抓住福桂的衣领,将她拖进马厩,推到粪堆后面,“这个山寨在背山悬崖下,离主路五十多里,晚上下山就是找死。你唯一的机会是朝着日出方向跑。别停下,停下就是个死。”


    福桂蜷缩在角落,抱膝仰视崖沙燕,试探问:“你就不怕我逃出去,带兵杀回来?”


    崖沙燕嘴角勾起一个笑,“你以为朱霰为何拿不下驴牌寨?就因为他那宝贵的一千多名羽林军对于整个凤山来说太渺小了,远远不够!他的兵马还差得远呐,就算找到这里,他唯一的结果就是兵败身死。”


    “你有没说尽的意思。也是因为,只要一个晚上,在山贼窝里发生的事就会让朱霰身败名裂,让燕王与魏国公府的结盟云散冰消,成为一个笑话、耻辱!崖沙燕,你还是男人吗?把男人的仇恨加注在女人的痛苦之上,懦夫!你们仇恨朱霰就去找朱霰啊!”


    崖沙燕的嘴唇绷成一条严丝合缝的线。


    福桂知道,她猜对了。


    崖沙燕从齿间挤出一句话:“这是他们的事。”


    福桂咬紧牙关。


    “你一直口口声声说‘他们’,把自己置身事外,仿佛这件事和你没半分关系。你欺骗自己,也蒙蔽他人,你做了坏事,却还对自己说‘我守住了底线,没有丧良心’。你不是杀人凶手,也是卑劣的帮凶!”


    “我倒要问问你。他们是谁?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非常非常想知道,枉杀滥杀的燕王爷,他真正的对手是谁!”


    崖沙燕默了一会儿,“你很聪明。但我不会上你的激将。他们是他们。我只是个养马的马夫。我知道的不见得比你能猜到的更多。”崖沙燕抛给福桂一件东西,“拿着这个去把命拼回来吧。”


    福桂接住崖沙燕抛来的东西,低头看,发现是一个磨砺过的金属薄片,它的下方被破布缠住,勉强算是一件防身的武器。


    福桂朝崖沙燕扑过去,她用牙齿死死咬住崖沙燕的手背。


    崖沙燕捏紧拳头,肌肉倏然紧锁,反倒硌到福桂的牙。


    福桂松开崖沙燕的拳头,看到他手背留下一个深红色的深深齿印,福桂嘴角翘起一道弧线,“算是你放我去和野兽拼命的谢礼。”


    猎鹰又在头顶盘旋嘶鸣。


    崖沙燕垂下拳头,沉着嗓子道:“皂会照看你到天亮。”


    皂?


    大概是那只海东青的名字。


    崖沙燕走了。


    福桂被留在粪臭、汗骚和各种难闻的气味中呆坐。她发现自己团衫上的纽扣被解开了,衣领松散,不知被哪只或者哪几只脏手伸进去过。她将纽扣一颗颗扣上,拉正衣领。


    福桂思绪飞转,努力思考眼前到底正在上演的究竟是什么戏码。


    这是一场捣毁燕王与魏国公府缔婚结盟的龌龊戏!


    这群山贼的背后肯定还有幕后之手。他们不是冲着徐家去的,而是冲着朱霰。朱霰是个被遗弃在於皇寺的不受宠的皇子,而徐家是他通向北平、通向北线十万精兵强将、让他成为真正燕王爷的结实踏板。


    只要想明白这一点,那么这些人的真正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


    “咱们这些人仰慕魏国公大将军已久,今日把魏大小姐请到这里是为成就一桩美事。本寨想与魏公结亲。请魏大小姐从咱手底下这些好汉儿中择一个……”


    “寨主,魏国公姓徐,是徐公,不是魏公。这是徐大小姐,不是魏大小姐。”


    驴牌寨红脸寨主清了清嗓子,“啊,对对对,是徐大小姐,要从咱这些人里挑个好男儿做魏国公的——那个什么玩意儿——东窗快婿!今晚咱们就把喜事给成了。我们驴牌寨也算背靠大树好乘凉。”


    燕嵬从堂外走进来。


    寨主瞥一眼燕嵬,皱眉,“就是从他们里边选一个夫婿。他不算!”


    燕嵬恍若未闻,默默坐在角落的地上,从头颈里取下迎亲的花球,放在手里滚来滚去。


    徐南至本来闭着眼睛,听到那个“他”,心似有感,她睁开眼睛,看到角落里的燕嵬,不觉攥紧握矛头的拳头,盯住燕嵬。


    “徐娘子?”


    寨主蚊子一样盯着徐南至。


    脸上缠着布的瘌痢头跳出来,喝问燕嵬:“姓燕的,那个漂亮的小娘子呐?”瘌痢头刻意把“漂、亮、的”三个字念得铿锵顿挫,立刻使得寨主眼睛一亮。寨主吊起嗓子问:“崖沙燕,怎么回事?”


    燕嵬舒展手掌,凝着掌上的齿印好一会儿,笑了。他总算明白那小女人咬他一口的原因是什么。燕嵬道:“被那女人咬了一口,跑了。”


    寨主看着燕嵬手上的咬痕,若有所思。


    燕嵬察觉徐南至投来的深深目光。


    瘌痢头跳起来:“你满嘴喷粪!你分明是把小娘子藏起来不让寨主过目,你是想霸占小娘子,你这是踩到我们头上、踩到寨主头上。”


    寨主对徐南至谄媚笑笑,“徐娘子,先坐。慢慢看,慢慢挑。咱先处理一下家务事。”


    寨主把手放在背后,走到燕嵬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燕嵬竟然生生挨下这一巴掌,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寨主目光凌厉,揉着打疼了的手掌,问:“人呐?你私占女人咱不怪你。让人跑了,走漏了寨里的消息,我要你妹妹的命。”


    燕嵬面无表情道:“跑了。荒郊野岭,只会做野狗嘴里的骨头。”


    燕嵬看向徐南至,道:“她此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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