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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孤的王妃不对劲_栀子甜箭头 第72页

第72页

    朱霰想笑,却又笑不出,燕嵬的执拗、对徐南至的忠诚,这些特质在燕嵬身上有多突出,就显得自己有多冷漠自私,甚至令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和渺小,连做一个女子的合格夫婿这件事他都做不到。


    朱霰觉得惘然若失。


    朱霰哑然道:“把纸都捡起来。烧了它们,你就是真正的燕嵬。”


    燕嵬再次握拳,蹲下来捡拾纸张。


    “砰砰砰”,书房的门被急切地敲响。火者尖声禀告:“王爷,按察使秦却求见。”燕嵬捏住纸张闪到阴影处站立。朱霰道:“进来。”


    门才被推开一半,秦却蓬头垢面就跨了进来,那样子像是刚从病床上被人拖起来,连官袍和乌纱帽都戴得松松垮垮似要从身上掉下来。


    秦按察使走得太急,被自己脚绊了一跤,幸亏燕嵬眼疾手快扶住他,但秦按察使的乌纱帽还是从脑袋上掉了下来。


    秦按察使一把推开燕嵬,也不去捡官帽,转身对着大开的房门上下挥舞宽袖,叫嚷着:“关门!关门!一只蚊子都不准放进来!”


    门外的火者朝朱霰觑一眼。待朱霰点头,火者才将屋门重新关闭。


    秦却这时才反应过来燕嵬还在屋里,一伸胳膊,吹胡子瞪眼对燕嵬道:“你也出去!麻溜地,走!”


    朱霰道:“秦公,急事既禀,莫要惊慌。燕百户是可信之人。”


    燕嵬闻言杵在原地不动。秦却叹了口气,看一眼燕嵬,摇了摇头,转头朝朱霰草草行礼,道:“王爷,半个时辰前,臣在后堂饮药,忽然听到二门上叩铜铎,佥事将臣从病榻拉起来,老臣往前堂去——”


    朱霰扶额,“秦公,你这起兴的毛病真得改改。说重点。”


    秦却道:“胡美在街上驰马,撞上迎面而来的马车,被车轱辘活活压死。胡相,就是胡仕元那老儿,知道自己儿子死了,冲到衙堂,当着臣的面,纵奴仆把那车把式打死。臣上前阻拦,被他连胡子都拔了!”


    朱霰愣在原地。


    朱霰活了二十一载,走过江湖、入过行伍、修过佛法,见过世间百态,也算颇见过世面,胡梅那畜生自是罪有应得,但听闻堂堂左相罔顾国法、纵奴杀民、拔正三品按察使胡子这件“奇事”后,他还是震惊到瞳孔放大,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词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秦却如舞台上的花旦般往上挥舞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当着臣的面、在公堂上把臣的证人给打死了!臣读了五十年的经史子集,背了五十年的敕赦律法,从未见过如此骄横跋扈、如此丧心病狂……”


    秦却呜嗷一声,老泪纵横,“畜生啊!这案子臣审不了,这按察使臣不做了,臣即刻上疏请旨,抛了这顶乌纱帽,侄仕,也好过遗臭万年!”秦却意志消沉,一个劲在地上唔哩麻哩在朱霰耳边念经。


    朱霰心烦意乱。


    朱霰长舒一口气,语气严厉道:“秦公!宰相滥杀百姓,是重案、要案、大案!此案发生在凤阳地界,就该你审。提刑按察司掌一省司法刑狱,兼监察按劾,您不审此案谁还有权做这青天,还无辜受害者一个公道?少安勿躁,先喘口气再说话。”


    秦却收住哭声,愣愣盯着朱霰。燕嵬弯身扶起秦却。秦却整理衣衫,回身,捡起掉落在门边上的乌纱帽,放在脑袋上扶正。秦却哭也哭了,吼也吼了,脑也闹了,腔内的愤懑朝一股脑倾泻而出,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塞住的脑子也再次运作起来。


    秦却清一清嗓子,操着嘶哑的喉咙道:“王爷,胡美日日纵马,夜夜撒欢,怎么今日偏偏撞上马车被压死了?胡美死得蹊跷。那车把式死得更冤枉。”


    秦却拿起一个茶壶,直接接嘴“咕嘟咕嘟”喝个底朝天,“臣心神不安,总觉得要出大事!那胡仕元悔虽悔了,还给老臣作揖赔罪,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他那样子,倒像是恍然察觉自己着了他人的道。臣这般着急,是觉得此案忒古怪了,恁像有人在背后搞阴谋诡计。”


    朱霰也有同感。一朝之宰,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胡仕元身上发生的事不可与常人同语,上位本就在按部就班架空中书省,胡在此时犯案根本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此案是【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究竟是谁所为,是为了何目的,朱霰一时也看不清。


    凤阳这潭水越发浑了,才躲过一片乌云,又现山雨欲来之势。


    朱霰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和秦却脱不了关系,秦却是彻底陷进去了,他不能不帮秦却一把。毕竟,亲王的肩膀总比按察使的肩膀宽阔。


    朱霰道:“秦公,即刻随本王上朝面圣,将此案始末直禀御前。”


    秦却热泪盈眶,朝朱霰深深作揖,“谢王爷救老臣阖族!”


    朱霰携秦却上午朝,君臣配合,将胡美一案细细禀告景昇帝。


    景昇帝听完倒是表情淡漠,说:“宰相杀民,罪当偿命。”


    中书左丞胡仕元跪下给景昇帝砰砰磕头,口呼好大个“冤枉”。


    景昇帝默了好一会儿,又说:“事关人命,差池不得。胡相闭门思过。秦却老迈,不堪用,着御史台与大理寺堂上官共审此案。”


    景昇帝寥寥几句话就把自己亲儿子和亲儿子的右傅从这桩大案中摘出去。景昇帝按下此案,转头又给朱霰下了一道旨,任命朱霰为大宗正院大宗正,吴王朱狘为左宗正,皇长孙朱雄瑛为右宗正,领衔礼部官员,负责十日后的祭祀皇陵事宜。


    大宗正院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由皇嗣兼任院中要职。此刻在凤阳的皇子有秦、晋、燕、吴、楚与齐六王,论齿序,秦王朱漺与晋王朱港皆为朱霰兄长,朱霰越过二王担任大宗正,由亲弟弟和一个侄子作副手,此举实属有悖伦常。


    朱霰接到此旨后并未心存幻想,担任大宗正并不意味着父皇对他青睐有加、委以重任,只是对秦、晋二王使他失去婚事的一种安慰,是无足轻重的补偿而已。接了旨,受了命,免不得要尽心尽力。


    此时的凤阳正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朱霰看不清眼下的局势,便想干脆从局里跳出来,从局外人的角度观察凤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随机应变。朱霰以凤山皇陵与於皇寺间隔一个多时辰的马程为由,向景昇帝请旨,要求带着秦切搬到凤山上住一阵子。


    景昇帝准了。


    朱霰离开於皇寺前,不放心的唯有一人。他派福三保去打听福桂的消息。


    福三保回来禀告:“福姑娘一回去就病了,三天三夜没出房门。病好了,她就主动请去皇陵安排后宫女眷谒陵时的居所。皇后准了。福姑娘此刻已经在凤山皇陵。”


    朱霰闻言一笑,心想,这丫头懂得避宠,还是这么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新人与旧人 皇陵深深。


    韩泫打了个喷嚏, 用手绢擦鼻子,心中嘀咕是谁在她背后说她坏话。反正不会是景昇帝,从东阁出来, 老色鬼政事缠身, 一转头就把她抛诸脑后。


    但韩泫还是不放心, 留在老色鬼出没的地方迟早中招,不如外出暂避。韩泫在号房里装了三天三夜的病,听闻宫里在择选前往皇陵办差的女史,便向马皇后请缨, 自请去皇陵安排皇后的祭祀事宜。


    三日前,韩泫来到了凤山上的皇陵。


    钦天监为皇帝择选谒陵的吉时,就定在六月二十七。届时,景昇帝将领太子、亲王以及文武臣工谒祖。马皇后将领嫔妃、公主等女眷向祖宗磕头。碍于男女大防, 皇眷与外臣不得相见,但两批人又需同时同地拜祖,这就需要一个精明能干且有经验的人来安排男女祭祖程序。


    负责后宫拜陵的是胡尚仪。韩泫就是跟着胡尚仪及一班女史同来皇陵。胡尚仪始终忌讳韩泫“南苑当差”的经历,没分给韩泫收拾后宫女眷房间、叠被铺床的清闲活, 白日叫她睡觉, 晚上守享殿火烛。


    享殿是帝后同拜祖宗的地方,巍峨雄壮,可纵是红烛千盏, 还是那么阴气沉沉。这么一间大的殿,单凭韩泫一个人肯定守不过来,内侍监同样派了两个太监值守。但两太监趁着宫里的管事没到, 总偷懒,常常脚底一滑去樗蒲(chū pú一种博戏)。


    到头来,享殿中只剩韩泫一个。韩泫盘坐在蒲团上, 腿边铺开的有书还有纸墨。长夜漫漫,她靠看书、誊写书的内容与练字消磨时光。但书在这个时代很昂贵,在皇后宫里,女史能看的只有厚厚的《女戒》,韩泫从能弄来的书里勉强挑了本能看的。


    铺在韩泫腿侧的书叫《植物纲目》,自那夜韩泫在御前侍奉帝王,听吴王朱狘叙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草本心得”,朱狘转头就让火者给她送来一本由朱狘亲自撰写的《植物纲目》。


    韩泫本想从书中查看有无能解她身上蛊毒的线索,但通篇翻下来,朱狘大谈特谈的是在大灾荒年如何食草根饱腹,甚至创了几个“耐饥丸”的方子。按照朱狘所写,荒年不吃麦谷,吃耐饥丸,就饿不死。韩泫看完眼皮一翻,真是饱腹的皇子脚不沾地,脱离人间疾苦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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