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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孤的王妃不对劲_栀子甜箭头 第78页

第78页

    皇太子朱沶出于众皇子之前,“父皇,子曰,事缓从恒,事急从权。事缓则圆,事急则乱。此事还需细细问过四弟,看他怎般说。”


    “你先起来。不干你事。”景昇帝拉起皇太子。


    皇太子转身,给朱霰使了一个眼色。


    景昇帝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这个向来不为他喜的第四子。


    朱霰跪下,道:“一嘴难敌众口。儿臣绝无不轨之心、不臣之意。儿臣是午时接旨,午时一刻领兵上山。”


    楚王朱浈膝盖交替,挪到靠近景昇帝一点的位置,“上位,不如传当日传旨的臣工、太监,再将守营的兵士召来,三方一对时辰,真相自然大白。”


    “蠢货!”景昇帝一脚踢开楚王,吼了一声,“你们哪个还跟着去了?”


    吴王朱狘掀袍跪下,叩首,“儿臣也去了。”


    景昇帝一戳手指,指向楚、齐、靖江三王,“他、他、他,各执己见,朕要听他们哪一个。你既也去了,你说给朕听,到底是恁回事!”


    站在吴王身后的掑妃脸色惨白,不觉绞紧团衫的角。


    朱狘深吸一口气,“四个拔军的确是在午时一刻。儿臣在凤山上的确看到了御宝文书。曹都指挥使为人谨慎,得了王命,又看了御宝文书,才下令攻城拔寨。只是——”朱狘顿住。朱狘想到了昨日朱能对他说的那些话,他不是不信四哥,而是皇权至高无上,只要有一点点差池和纰漏,连他都碎骨无存。


    他到底要不要为亲兄弟赌上一次?


    皇权的路上,真的有亲兄弟可言吗?


    朱狘搁愣,下一刻就下了置身事外的决心,“儿臣是在行军到仙人关才见到御宝文书,那个时候已过了未时,儿臣不知。四哥何事接旨昨日,燕王府中卫千户朱能叩响儿臣的门阍,说四哥冒用假旨擅动军马。朱能说,四哥有……不臣之心。儿臣虽不信四哥是这样的人,但父皇在上,子不能欺父,只能以实情相告。”


    朱霰的黑眸掠过在享殿中形形色色的人,他的眼中无父无母无亲生兄弟,唯有香案上虚无缥缈的烟与已不存在于人世的神主牌位。


    即使朱霰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的滋味,这一刻,他仍觉得活着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


    朱霰从地上站起来,攥紧两只拳头垂在两侧,直视龙目,“父皇,此事儿臣会一五一十禀告于您。请把无关紧要之人请出殿外。”


    景昇帝看了一眼马皇后。


    马皇后会意,“臣妾带孩子们在殿外等候。”


    景昇帝道:“太子留下。”


    马皇后领着诸王退出享殿。吴王朱狘的目光勾着自己的兄长,朱狘被掑妃拽住手一个劲往殿外拖拽。享殿之门眼看就要关上。


    韩泫跪在石砖上时间太长,脚都跪麻了,爬起来的时候慢了一步。朱霰大刀阔斧走过来,粗暴地将她抓起来,往殿门外推。


    韩泫望进朱霰漆黑的眼眸,才知道那句“无关紧要”是为了她。


    韩泫哑着嗓子道:“王爷,记得传三保。”


    “好,放心。”朱霰看着殿门在他眼前关上,他眼前的福桂不见了,可心里的那个福桂越发鲜明。


    景昇帝垂下深邃的眸,不带感情地盯着朱霰。


    “只剩得我父子。有错,就认。”


    “儿臣无错。儿臣曾三次上本,请中书省咨文兵部,发中都留守卫调令给儿臣。徐氏乃是受儿臣连累,在谒陵途中被匪冦所掳。魏国公一府之名誉险些在一夜间化为乌有。其背后之人用心之歹毒,自有天理公道惩治。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


    朱霰一字一顿道:“调动兵马是在接到御宝文书之后。”他抬起黑眸,直视景昇帝,“请父皇召传旨太监、兵部王主事与儿臣身边接旨太监福三保前来互对证词。还儿臣一个清白。”


    皇太子叹一声:“四弟,你为何就不肯认个错。”


    朱霰目视太子,“如秦、晋二王那般犯了弥天大罪回头轻飘飘认错?”


    “够了!”景昇帝抬一抬手,“把那三个抓来。”


    不多会儿,传旨太监、兵部王主事与燕王身边内侍都跪在帝面前。


    朱霰率先开口:“儿臣是午时一刻领兵上山。”


    三人则一口咬定御宝文书是午时刚过送达。


    惊天动地的雷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炸了!


    在朱霰心里,福桂算无遗策,已经成了一个神人、天人。


    景昇盯着眼前这个性格颇为像他的儿子,一个失神,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如何,他想让它就此过去。他并不是真心要惩治儿子。他只是感受到了儿子们对权力的渴望,甚至为此不惜兄弟相残。他必须浇灭儿子们不该有的野心。尤其是眼前的这一个。


    景昇帝舒出一口长气,屏退了众人,“老四,朕今日要去於皇寺见老和尚。你陪着朕。太子也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命中之人 我不服。


    天子驾临於皇寺。二十八年前, 朱八八一身破衣烂衫从寺里出走投身义军,二十八年后,景昇帝龙袍加身回到出身地。眼前的寺庙已不是从前的寺庙, 破铜烂木的殿阁已随帝的过去一起湮灭在岁月长河。


    景昇帝负手站在伽蓝神的塑像面前。皇太子朱沶立在帝左侧, 燕王朱霰立在帝右侧。彭和尚依然蜷缩在佛爷脚边的蒲团上。景昇帝仰头看了伽蓝神好一会儿, 才垂下眸,冷眼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彭和尚。


    景昇帝指着朱霰,“老和尚,朕把你眼中的‘王’带来了。”


    朱霰感觉有一双手攥紧他的心脏, 他定定地看着彭和尚。


    彭和尚身如一摊烂泥,眼神却炯炯如炬,手脚向内蜷曲抽搐,嘴里发出“吼喽吼喽”的声音, 像是一口浓稠的老痰在他喉咙卡进卡出。


    景昇帝道:“老四,站到和尚面前。让他看清楚你。”


    朱霰走到彭和尚面前。彭和尚的眼珠子随着朱霰走近而转到上方。


    景昇帝问:“老和尚,你可还记得你当日说此子如何?”


    朱霰闻言,心中瞬间下了一场秋雨, 阴飕飕的。


    彭和尚已瘫痪, 除了眼睛在转,身上皆是死肉,哪里还能开口


    景昇帝道:“此子有王气, 当为天子。”


    景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佛殿回荡,震颤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皇太子朱沶当场变了脸色。


    景昇帝又是一声吼:“跪下,朱霰!”


    朱霰双膝砸地, 膝盖碰到彭和尚枯槁的手指如尖锥一般刺着他。


    景昇帝道:“天子代天理物,莫不上体天心,下从民欲, 包含遍覆。虽说君权天授,但神佛降下的旨意何止千千万万,朕可听一些,也可无视另一些。天命必我,朕即天命!”


    景昇帝朝彭和尚走去,“朕当年在佛前掷了三珓,以测是否要离寺投军。前二珓都是让朕留在寺中等着饿死,直掷到第三次,神佛妥协了,许朕从军。朕顺天应物,执掌神器,连神佛也要与朕商量,区区一个彭和尚朕岂会信。”


    景昇帝虎目圆瞪,声音高亢,“朱霰。国有国法,家有家法,连神佛都有所不能,也就没有人能凌驾于君君父父子子之上。收起你的狼子野心,亲王的存在就是为了——拱!卫!东!宫!”


    朱霰双眼赤红地盯住景昇帝。


    景昇帝和蔼地看向太子,“沶儿,上前。”


    景昇帝移目燕王,眼神立刻变得寒冷无比,“朱霰,三拜太子。”


    朱沶走到朱霰面前,喊了一声:“四弟。”


    景昇帝为了膝下之子和睦,曾下令太子与亲王见面不行君臣之礼,只遵兄弟之礼,甚至,太子与亲王的服制都是一样。景昇帝如今要朱霰叩拜太子,便是要朱霰明白,君臣有别,太子永远在众兄弟之上。


    朱霰视之为耻辱,他不服!


    他从头到脚一身铁骨,弯折不能!


    景昇帝胡子飞翘,撩起袖子,一掌拍在朱霰后脑勺,用上全身的气力往下压,“嘭嘭嘭”三声,帝迫着朱霰给太子磕了三个头。


    朱霰紧扣齿关,咬得满嘴鲜血,在声声叩拜中,他眼前模糊了。


    难道这辈子他就要匍匐在地亲吻太子的袍边?


    他不服!他不服!他不服!


    朱沶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扶起朱霰,却被朱霰拍掉手。


    正待朱霰自己起身之际,本不能动的彭和尚突然抓住朱霰的右手。彭和尚手指抚摸着朱霰手心横贯掌纹的凸起,那是弓弦割伤的伤口。


    彭和尚将朱霰的手抬起来,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道:“此为桃花断,朱雪时这一生必耽于女乐,短折于情爱。”彭和尚说完这最后的谶言,抽搐了一番,头一歪,眼睛越来越浑浊,瞳孔放大,死了。


    朱霰将手从死人手中抽出来,他再次看向老和尚。他出生之时,因和尚的一句话而得以活,如今,和尚又说了一席话,把弓弦造成的伤口说成什么“桃花断”,朱霰不知道这些话又会带他到何处。这根本是对于他识破计划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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