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闻言默了一会儿,“有机会带徐策缨去见魏国公。是真父子,就让他们父子相认。”他点到为止,转换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话题,“随侯珠、秦王剑都是传说中之物。今日三件宝物中,本王已经看到了两个。”他若有所思看着韩泫,“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本王?”
徐策缨暗骂一句“老狐狸”,嘴上却说:“殿下博学,知道除了随侯珠玉、秦王剑还有一件天下至宝。”徐策缨弯下腰,在宝座地下掏了掏、找了找,终于,将一方沉甸甸的玉镶金玉玺捧了出来。
徐策缨道:“国朝皇帝曾说,如今天下一家了,尚有三事未了,挂在心头:一件天下第一奇男子王保保(扩廓帖木儿)未擒,一件元太子爱猷(you二声)识理答腊无音问。这两件事后来都成了。洪熙八年,王保保郁死哈剌那海;十一年,元太子死于痢疾。唯有第三件事——少传国玺还未寻得。”
徐策缨把玉玺抬起来。
“哝,这就是和氏璧。你们谁去献宝都是旷古绝今之功。”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一半用韩泫,一半用徐策缨,后面开始统一徐策缨。
第78章 少主人 献宝
朱霰没接那枚玉镶金宝玺。碍于朱霰还没有看, 徐聿恭再好奇也就不能越过朱霰去看玉玺。徐策缨举得手酸,干脆把宝玺放在膝盖上,“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不管你们谁要去献宝, 一定要在自己闯了大祸后再去献。这东西可比免死铁券还管用。要用得其时。”
朱霰自己皇子的身份就是免死金牌。徐聿恭则坚信自己忠君孝父对得起全天下的百姓, 根本不需要免死铁券。
看两人都没有拿去的样子,徐策缨长长叹一?气。
“既然你们都不想做这名垂青史的献宝人,那就便宜我了。我既然已有秦王剑、随侯珠、和氏璧还有最重要的长缨枪为证,就足够证明我是魏国公的亲生子。五日后, 我随二哥与王爷一齐去应天。”
徐策缨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朱霰道:“从洪熙八年开始,守仁兄每年往返西安与应天, 每次停留的时间都超过一个月,你剪胫拦人拦的该是守仁兄,为何偏偏拦了本王的车马?你既从小知晓身世,十三四岁的年纪有多少时光挥霍, 为何直到本王来才想起要去认这门贵亲?实在太刻意、太奇怪了。”
徐策缨心想, 几个月不见,朱霰门槛又精了许多。
徐策缨慢条斯理分析:“第一个问题,我从不知道二哥每年来西安, 劫了王爷驾马纯粹是意外。过去的大半年,有不少吴王派来的人在骊山上寻找奇花异草。我是冲着他朱狘去的,而不是眼前的王爷。”
朱霰微微一笑, “你终于肯承认你刚才是说谎。你说你不认识朱狘。现在又说认识他。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还是句句都假?”
“是我认识朱狘, 不是朱狘认识我!就好比全天下的百姓都认得天子叫个啥,但天子哪能认识哪怕一个两个白丁?第二个问题,”
“王爷是修佛修到已经割断七情六欲,还是没有亲朋好友?我娘是嬴族的族长,娘死我继,我需要帮助我的族人在暗无天日的地宫生活下去,在苛政暴政的外面生存下去。不谈辛劳,也实在是分身乏术。”
徐策缨顿一顿,目光灼灼盯着朱霰。
“直到今年,族中已有十二名少年少女长大成人,我才稍稍卸掉一些族长重担。可我又听说,朝廷正要编造赋役黄册,是比之十年前的户由制度更详细、更严格的制度。一旦新政实施,官府会记载民户的籍贯、丁?、名岁、产业和丁粮数目。在临近的10户为1甲,110户为里,设里长、甲首各10人,负责赋役征发、户籍管理及地方事务。这是响应‘要人民相互知丁,市村绝不许有逸夫’的敕命。”
“我想认亲是因为要入仕,我想要入仕是因为我想要帮族人,让他们从死气沉沉的陵墓中走出来,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我要让族人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避免被朝廷打成游民迁往化外。”
徐策缨心中不免扬扬得意。这两个理由编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徐聿恭还在摩挲徐通的那一柄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红缨枪,目光中充满艳羡与骄傲。朱霰听了徐策缨一番话后倒是心掉到肚子里,将心里那份怀疑暂且压在肚子里。
徐策缨见两人都不说话,就扭头看向朱霰,追问这只老狐狸,“我的这两个理由王爷还满意吗?相信我认祖归宗与你无关、与周狘无关。也只有与他——”徐策缨用下巴戳一戳徐聿恭,“二哥有天大的关系。”
徐聿恭将红缨枪交还徐策缨,道:“看你的年齿不过十三,应当比怀凌小,比西临大,从此我唤你为四弟。父亲的枪交给你,希望四弟不负父亲期望,日后定要做一个好人、好军人、好将帅、好臣下。”
徐聿恭清朗的声音银铃般叩四声:“忠!君!报!国!”
徐策缨仰着头,缓缓扇动眼帘,笑道:“可是二哥,我不会用枪。这枪还是给你吧。”徐聿恭微蹙眉,“你不会武艺?”
徐策缨道:“会些三脚猫的拳脚,骑射——”她点一点头,“马马虎虎。兵器——”她摇头如拨浪鼓,“是压根拿不出手的。但有一点——”她将头扬得更高,鼻子、下巴和脖子绷成一条雪白的优美弧线,嘻嘻笑,“危急之时,我跑得特别快!”
朱霰:“……”
徐聿恭:“???”
徐策缨将红缨枪放到徐聿恭手中,用手包住他的手将枪柄牢牢攥在手心,再往前一推,枪撞上徐聿恭的胸部又被肌肉给弹回来。
这个男人好壮!
徐策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徐策缨收敛色心思,站直身体,负手而立,目光从徐聿恭脸上转到朱霰脸上。她道:“说了那么多话,想必天已大暗。若是不嫌弃,我命人扫除两间石室,铺盖都是现成的,你们可以在此歇一晚再走。”
徐聿恭率先回答:“我还有公务在身,需得回去。”
“那么王爷呐?”徐策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朱霰。
“本王来陕西是专门来寻一种叫苦苣苔的花。朱狘说此花畏光,定长在竹深密林或者是前朝大墓中。本王想在地宫里找一找这种花。”
徐策缨笑,“王爷说话拐弯抹角,倒像是心里藏奸有别的阴暗心思。你想留下就留下。我想想,我似乎见过叫那个名字的花,就在地宫的某一个角落。是王爷亲自寻,还是我派人在你睡觉的时候去寻?”
朱霰道:“可否由清圆陪伴本王找?”
徐策缨愣一下,第一次听人喊她的字有些别扭,她挤出一个冷淡的笑,“贵客之请,自然奉陪。”
徐策缨送走徐聿恭。她已事先拜托徐聿恭不要将始皇陵的密道透露给外界。徐聿恭答应了。她相信凭兄长的人品,一定会信守承诺。
徐策缨与朱霰一同用了晚膳。席面上一道葫芦鸡特别美味,让徐策缨食指大动,嘴巴油油连撕带扒吃了有小半只。她看朱霰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问他:“不合胃??这葫芦鸡是陕西名菜,很好吃的。”
朱霰道:“又卤又蒸又炸,把鸡肉弄柴了。不如应天、青浦那边烹鸡的方式,只在水里或者盐水里一烫,再放入冰水中镇着,拿出来吃肉质弹压紧致,鲜中带甜。”
“好大的势派!”徐策缨低头嘟囔,又撕了鸡腿肉大嚼特嚼。转眼间一只鸡只剩下鸡架子。徐策缨打了个饱嗝,“净完手我们去找花。”
晚膳后,徐策缨换了家常穿的道袍,和朱霰在地宫晃荡,一为消食,二为寻苦苣苔。天下的事往往就是这样,那些原本低头即见的花竟然像老鼠见猫般“躲”起来了,走了半个时辰,竟是一棵也没找到。
埋头瞎找没意思,徐策缨不得不和朱霰扯些家常。
“王爷找的那些不是什么宝贝,就和路边大片大片的狗尾巴草一般,是不见天日的低贱之花。王爷不必非要找到。倒是该歇息去了。”
“它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一朵无足轻重的花,在本王心里,这地宫所有的宝物加起来也未必能抵得上这一株花。”
徐策缨轻叹一声。
“王爷要用这花做什么?”
“要祭拜在一位故人的牌位前。她喜欢这花。”
“哦。”徐策缨又轻轻一叹,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未免朱霰看出端倪,她立刻转移话题,“今夜找不到,王爷先回去,我派人搜天罗地、掘地三尺地找,一定能在王爷离开陕西前将花找到。”
朱霰撇过脸,小心翼翼看她一眼,“谢谢。你会和本王一起回京?”
徐策缨点头,“是啊,我身不由己,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朱霰问:“我听守仁兄提及,嬴族人身有水银毒,寿不至二十。你怎样?可也是……”朱霰忌讳那个“死”字,更忌讳“死”字之前还有一个“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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