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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镖是如何到她手中”,抑或“是谁中了镖”,又抑或“那人中镖以后,她是如何处理的”此类问题,徐策缨都不能告诉羯鼓。就算心思单纯如羯鼓,也是受训的死士,倘若她知晓她为了救朱霰做过些什么,就算是无心一句漏出去,被畀畀知晓,她一定会受到严惩。


    “能看出上面淬了什么毒药吗?”


    羯鼓将飞镖放在鼻子下嗅一嗅,脸色一变,猛地将毒镖掼出去。毒镖掉在地上弹了几下,留下星星点点血渍。她惊呼:“是阴阳毒!”


    “什么叫阴阳毒?”在徐策缨脑海里,她在宫苑待了那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类毒药。


    “其实这毒药在‘我们’那里并没有名字。我们有人叫它‘夫妻毒’‘阴阳毒’以及‘渗血毒’,各有不同。”


    “这毒是萃取乌头蛇和天葵银蛇毒液,按制毒人自己的方子调制的。乌、银二蛇总是一起出现,恰如一对朝夕不离的夫妻,因此名夫妻毒。”


    “但此两种蛇其实是天敌,乌头蛇的毒液能解天葵银蛇的毒性,反之亦然,恰如阴阳调和,所以有人叫它阴阳毒。”


    “中了此毒的人,会源源不断从体内渗出血,直到放干那人的全部血液,因此又叫渗血毒。”


    徐策缨在宫苑受训这些年,不知有‘阴阳毒’‘夫妻毒’,却知晓有一种死士专用的毒叫“渗血”。因中毒之人死状极其可怖,痛苦异常,因此宫苑之人都对这毒如雷贯耳。这几乎是宫苑第二危险的毒药。


    第一恶性之毒,是他们身体里的蛊毒。


    “中了此毒可有解?”徐策缨的声音有些颤抖。羯鼓点点头,又摇摇头,“解是能解,可必须拿到调配毒液的方子。阴阳阴阳,解药便是让二毒达成平衡,让毒性相互抵消,阴、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可除了制毒之人,没有人能知道调配的方子。”


    “是。”


    徐策缨脸色煞白,又问:“若是将毒液及时吸走,可会减轻毒性?”


    羯鼓这次坚定地点了点头,“会延缓毒性。能让中毒之人多熬一些日子。可——”羯鼓满目关切地盯着徐策缨,“吸毒之人沾了毒血,也会中毒。这相当于将一个人的部分毒性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羯鼓咽了口唾沫,眼睛通红,都要哭了,“少主人,你没有替任何人吸出毒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病人 血。


    徐策缨并不回答。但羯鼓从她的表情上已经明白了一切。羯鼓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帐子里转圈。


    徐策缨问:“我有多少时间找寻下毒之人。”


    羯鼓回答:“阴阳毒会折磨中毒之人整整三个月。”


    徐策缨低下头, 轻轻叹道:“要受三个月的苦啊。好惨。”


    羯鼓突然冲过来,抓住徐策缨的手,“我用骨哨唤那人过来。我们和他谈条件。就算是等价交换, 我们也要拿到解药。”


    骨哨是死士传递消息的东西。等价交换是用蛊毒的解药换取阴阳毒的解药。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但徐策缨下不了决心。如若真的唤来“伙伴”, 那人质问她为何要救朱霰, 她该怎么编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如果让畀畀知道,她对朱霰动情……


    徐策缨寒光一闪,“先唤他来。拿到解药。杀了他。”


    羯鼓愣了一下,“我们要对自己人下手?”


    徐策缨冷冷一笑。


    “没有永远的同伴, 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世界上永恒不变的是利益。我们效忠的是救命解药,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就算是畀畀,利益相悖, 也要拼个你死我活。宫苑哪条规矩不准对自己人下手?”


    “若那人已经离开此地,我们又要怎么办?”


    “那我们就杀回陕西。总有人要为这件事负责!”


    十六天魔宫苑有一名教死士用毒的老师。此人自称‘毒圣’,号称能解天下万毒,门下所有人都依靠他解毒的方子苟延残喘。蛊毒的解药便是由他制作, 但那也只能解一时之渴, 毒圣再厉害也不及畀畀。


    毕竟,毒和蛊隔着一层肚皮。


    对,如果找寻不到那个下毒之人, 她就孤注一掷,杀回陕西。


    羯鼓耷拉下头,沉默。


    徐策缨一字一顿道:“今晚就设下埋伏。”


    当夜, 徐策缨穿上阿陵的衣裙,绑好头发,假扮成阿陵与羯鼓找机会溜出营地。临走前, 她嘱咐阿陵要想办法拦住找她的人,并将一封信偷偷塞进徐怀凌的营帐,言明若是众人最终发现她人不见了,不必惊慌,她是因为一些重要的事离开他们,等办成了事情自然会回来。


    离开营地前,徐策缨迎面撞上朱霰。她赶紧低下头,藏身在羯鼓身侧。朱霰看起来正在思考某些事,并没有注意到她,两人擦肩而过。


    徐策缨回头最后看一眼朱霰,随后,一头扎入沉黑如雾的夜。


    徐策缨与羯鼓纵马来到一处高丘。从这里可以眺望远处篝火明亮的营帐。羯鼓有规律地吹动骨哨,灵巧的金额雀叽叽喳喳飞过夜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徐策缨等了整整一夜,那位下毒的死士并没有现身。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轮金阳自地平线升起。徐策缨跨上马,调转马头,骑马狂奔起来。羯鼓在后面追赶,大喊:“你真要回陕西?”


    徐策缨头也不回,大声道:“怕就留下。”


    --


    徐通很快知晓徐策缨不见了。他想派人出去寻找,却被徐怀凌告知,徐策缨是因为一件极重要的事回陕西,等事情结束了,她就回来。


    徐通一掌击案,“胡闹!军前逃逸,是砍头的大罪!”


    徐怀凌耸耸肩,语气轻飘飘道:“她在翰林院当差。我在户部当差。我们是官,又不是什么正经兵将,军规关我们什么事!”


    徐通还想发作,一名兵士却急匆匆进帐,单膝跪下,禀报:“燕王爷身体不适。医女说,王爷中了剧毒。”徐怀凌露出吃惊的表情。


    徐通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掀帘离开营帐。


    徐通来到朱霰的营帐前,单膝跪地,隔帐帘通报:“王爷,请容老臣进来。”帘子被一名火者从里边掀开,徐通立刻闻到一股血腥味。


    火者脸上密密点点一层汗,道:“大将军请进。”


    徐通走进营帐,只见朱霰只穿一身单衣卧在榻上。朱霰脸色还算红润,但垂下的手指指甲里却源源不断渗出鲜血。医女正在为他擦拭。


    朱霰似有所觉,喊了一声:“大将军……”之后,他就闭上眼睛,痛苦地轻哼一声,更多血珠子如同雨珠从指尖淌下来,一下子将医女雪白的纱布染红。


    徐通焦急地询问医女:“是何毒?”


    那位面容秀丽的医女将纱布丢进一个水盆,从助手手中接过另一块纱布,包住朱霰的手指,紧紧攥住。她做完这一切,才回答:“王爷昨日就让小人查看是否中毒,因王爷脉象平缓,小人当时的诊断是王爷无碍。不想今日就毒发。小人才疏学浅,从未见过这样的毒。”


    徐通命令:“请所有医士到这里来。”


    医女示意助手帮她按着朱霰。她站起来,敛衽一拜,“将军,小人的医术在医士中已算第一等。军中的确无人能医治此毒。纵使天下名医数不胜数,但星罗棋布在十三府,都解不了燃眉之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王爷流血而尽!”


    “眼下,最要紧是替王爷止血。小人去开一个止血的方子,虽然不能解毒,但能控制住血的流速,让王爷好受一些。”


    徐通脸色黑沉,“嗯”了一声。


    医女行礼退下。


    医女助手仍按着朱霰的手,急问:“其其格,我要这样一直按着?”


    医女其其格点了点头,“等我回来。”她掀帘离开帐子,正与要进来的徐怀凌擦肩而过。徐怀陵迫不及待地问:“朱霰怎么了?”


    “大将军……”朱霰撑开眼帘,又轻轻唤了一声。


    徐通来到朱霰榻前跪下,“王爷唤老臣何事?”


    朱霰问:“清圆那边怎么样?”


    徐通一愣,一时不知朱霰这是何意。现在中毒的是朱霰,为何要问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想到两人的传言,徐通耷拉下头,沉默不语。


    徐怀凌道:“清圆有重要的事暂离营地。”


    朱霰沾汗的睫毛微微一颤,“把他找回来。”


    说完这一句,朱霰晕了过去。


    朱霰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夜里。他已问过,徐策缨仍是不见踪影。朱霰知道徐策缨是为了他的毒离开,她替他吸毒,怕是也中了毒。


    可他想不明白,连医士也不知道的毒药,她又要去哪里找解药。


    朱霰的病势打乱了徐通的计划,他不得不下令,停止打牧草,立刻烧荒清野。他们要立刻回北平找名医给朱霰治毒。同时,上一份奏疏疾送应天,朱霰中毒是天大的事,景昇帝必须知道儿子此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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