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兰玉的脸也越来越红。
正当那人挥刀之际,只听敞开的门外有女子“啊”一声尖叫起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到一个圆脸蛋、圆眼睛、白皮肤的女子站在花厅外捂着嘴巴。
是兰纯!
兰玉瞪了一眼拿刀之人,“下去!”他快步走到门外,扭住兰纯的手臂,“你来前面做什么?回去!”兰纯被兰玉拽着走,目光却留在徐策缨身上,“哥哥,你在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束住徐清圆。”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马上回到后面去!”兰玉道。
“可他是……是徐清圆啊。”
兰玉叹了口气,将兰纯的身体拎正,按住她的肩膀,从上至下凝视着妹妹,“哥哥答应你,不伤害他,会给你一个全须全尾的夫婿。”
一个仆人从花丛中慢慢吞吞挪过来。
兰玉原本看向兰纯的温柔眉眼突然变得凌厉,呵斥那名仆人,“你死到哪里去了!竟然让小姐走进花厅来。”
“小的去解手。”
兰玉将兰纯推向门洞,“哥哥言出必行。你先回房,有话一会儿再说。”兰纯走开几步,依依不舍地回头,朝花厅里张望,最后看到兰玉皱眉瞪眼,只得转身离开。
兰玉回到花厅。众位将领全都站着,眼睛黏在兰玉脸上。
兰玉走到徐策缨面前,垂着冷冷的眸,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事,你们是干还是不干?”
徐策缨甩开将领的手,将嘴里的头发吐出来,仰起头,道:“这事轮不到我这样一个人微言轻的人决定。做主的是潭王爷。我只是潭王爷的一个传声筒。他命我来传话,我就来传话。做与不做,我刚才说得很清楚。”
“好好。徐策缨,我以为你就是一个读书的软骨头,没想到你倒是有点骨气。要不是我不想把与潭王的关系搞僵,我此刻一定杀了你。既然这样,就请你在府上多住几日。等我们的大事成了,再杀你不迟。”
兰玉手一扬,“将他关入地牢。”
徐策缨被关入凉国公府中一个隐秘的地牢。地牢只有一个笼子,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只有墙角一只水桶。徐策缨抱膝坐在笼子角落。
地牢里只有一个火把,徐策缨也不知道自己在里边待了多久,只记着送饭的次数,每三餐算一日的话,她已经在里边待了五天。
大概到了第六条,送饭的竟然是兰纯。
这么多年过去了,兰纯依然是个爱哭鬼,隔着栅栏,眼泪汪汪与徐策缨说话。她问徐策缨她哥哥为什么要关着她。徐策缨没有告诉她。
“我有法子偷偷出去,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家里吗?”
徐策缨想了想,“那就替我带句话给徐怀凌。就说,我暂时无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锦衣卫 围剿。
徐怀凌将徐策缨留下的信纸看了又看, 信里要他动用锦衣卫,暗中监视凉国公府动向。一旦找到确切的证据,就向上位检举兰玉谋逆。
敕造凉国公府建在城东, 徐怀凌与一位锦衣卫好友来到凉国公附近, 择了一座看上去能看到凉国公侧门的酒楼, 寻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两人一坐下,热情的小二就走上前来,用一块布擦着本就干净如洗的桌面。只见他将布巾往肩膀一甩,低头哈腰道:“两位公子吃喝些什么?”
“四盘果子, 四碟肉菜。两碟鲜炒时蔬。肉菜、时蔬你们看着办,必须是上好的。”徐怀凌说话的时候,转过脸,紧紧盯着凉国公府。
“要何酒?”
“不喝酒。”
“好好好。咱马上替两位公子准备”小二退了下去。
因为时日尚早, 酒店二楼只有徐怀凌和好友两个。
那个被徐怀凌抓出来的锦衣卫名叫曹良。在锦衣卫中,因曹良待人坦诚,徐怀凌最信任他。徐怀凌对曹良说有一桩极其危险的任务需要他帮忙。曹良想也没有想就一口答应下来。曹良到此时此刻还都搞不清他们到这里来是真为了吃饭菜,还是与徐怀凌说的大事有关。
待小二踢嗒踢嗒踩着楼梯下楼, 曹良才问:“若谷兄, 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徐怀凌用杆叉将邻桌的一扇窗户戳起来,只抬起一半,徐怀凌用下巴戳一戳窗户空隙, 示意曹良看一看。曹良趴下来,把头钻出窗户,扫视了一圈地面, 只看到人来人往的百姓和琳琅满目的商铺。
“看不出来,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你不要往地上看,而是要仰起头看。”
曹良抬高视线, 看到一座恢宏的大宅,宅匾上书——敕造凉国公府。曹良将头从外面缩回来,转过脸,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为徐怀凌要做的事而担心。
“今日,我们去各自衙门告十日假。然后,从明天开始,你我轮流监视凉国公府。第一轮由我来看,从卯时到第二天卯时是一轮。到第二天卯时,你来接替我,如此十轮。我们要做的只需要记下这十日间进出过凉国公府的官员名字。”
曹良茫然地眨眨眼皮,“为什么要监视凉国公府?”
徐怀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监视他,就是大功劳一件,保你平步青云。”
徐怀凌从怀中拿出纸张与墨丸,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和砚台,他将所有东西放在桌上,撩起袖子研墨,砚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曹良还坐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他。
“去啊,今日先由你来监视。你先回去告假。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墨就已经研墨好了。你只管见一个人进凉国公府,就把那人的名字写下来。”
曹良离开的时候脑袋乱糟糟,走楼梯的时候因为分心,一个崴脚,摔下半截楼梯。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又试着转动被压的那条腿。好在腿没受伤。他叹了一口气,一路骑马入宫,向锦衣卫告假。
从曹良离开,到曹良回来,徐怀凌已经记录下了两拨进入凉国公府的人。徐怀凌对这些人很熟悉,分别是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等。
当曹良看到徐怀凌所记的人名,不由一惊,国朝规定,文臣不能与武将结交,而在他离开的短短一个时辰里,就有这么多侯爵进入凉国公府。他们在做什么?曹良身为锦衣卫,对京师面上面下的局面都很了解,他隐隐已猜出,凉国公在做什么,因此背后不觉冒出冷汗。
一连十日,徐怀凌与曹良共记录了二十一位重臣武将出入凉国公府。上位多疑,最忌讳看到文臣、武将结缔友谊,光这一条,就能定兰玉一个结党营私之罪。但他们的目的是要查到兰玉谋逆的确凿证据。
徐怀凌思考怎样拿到确凿证据。前几天,兰玉之妹兰纯登门拜访,将徐策缨的一句话带给他,听到徐策缨暂时无碍,他逼着自己想计谋。
柿子总归是要挑最软的那只捏。
锦衣卫有无须经刑部、大理寺直拿犯人的权力。徐怀凌决定以锦衣卫的名义带走这群柿子里最软的那一个——东菀伯何荣。
北镇抚司有一间黑屋。何荣被带进黑屋,等他再出来,就已算不上是个人了,残破的皮肤像是一张褶皱的纸黏在骨瘦嶙峋的躯干上。
徐怀凌拿到了沾有何荣血指印的供状。如此,就可以进宫面圣了。
徐怀凌将供状交给锦衣卫指挥蒋临,事关紧要,蒋临立刻带着徐怀凌进宫面圣。蒋临将何荣的供状捧到景昇帝面前。
景昇帝仍在害热疹,整个身体歪在龙椅上,那虚弱的样子,像下一刻就要从龙椅上摔下来一般。景昇帝甩一甩手,有气无力说:“念。”
蒋临将供状一字一字念给景昇听。徐怀凌则将这十日来,频繁出入凉国公府的功勋武将的姓名一一报给景昇帝。说完,他又将徐策缨留给他的信上内容禀告给景昇帝。
景昇帝听完,先是一动不动,之后,脸越来越红,浑身都在颤抖,能听到他牙齿打战,像是发病,又像是怒气攻心,在场的人无不恐惧。
“潭王!好啊!竟然是潭王!咱以为咱这个儿子怕是一辈子都要做个软头软脚的缩头乌龟,不成想,是乌龟嘴里插了麦秆,出息了!”
徐怀凌跨出一步,深深向景昇帝一躬,“潭王殿下是受他们胁迫。”
“胁迫?若真是胁迫,潭王早就痛哭流涕滚到咱脚边,喊冤了。咱看不是胁迫,是顺势而为。潭王府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误煞吾儿!”
景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将怒气化为力气,吼道:“将叛臣之首兰玉投入锦衣卫诏狱!”
景昇帝十二卫在短短半刻钟后集结,出午门,直奔凉国公府。军卫将凉国公府团团围住。都指挥扬剑在大门前叫嚣,让兰玉束手就擒。
兰玉已知大势已去,但府中还有三百好汉,这些人或许能帮他冲出去,挣得一线生机。兰玉立刻命身边的小将官集齐府中豢养之士。
兰玉想不明白,这次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突然,他灵光一现,是潭王!一定是潭王见自己派来的幕僚不曾回来,心一横干脆去御前告状他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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