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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孤的王妃不对劲_栀子甜箭头 第1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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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陵和羯鼓见她整日没精神,都很担心。长途的轿子不好雇,田间的牛车倒是常见到。她们花钱买了一辆双轮板车,将大青牛换成三匹马,在板车上用三把大油纸伞搭成一个简易车棚,三人肩挨着肩坐在上面。如此一来,徐策缨终于舒适了一些,至少双腿内侧不会擦痛了。


    过了长丰县,一人一马“踢踏踢踏”从后面追上来。


    竟然是朱霰身边的福三保。


    徐策缨坐在板车上,双手抱着折起的膝盖,瞪着一双大眼睛惊奇地盯着他。福三保说:“此去西安路途遥远,王爷要我在路上照顾好徐四公子。”徐策缨一下子没了抱怨的理由,因为自己辛苦,但三保更辛苦,他是从去北平的路上折返追上他们,一来一回,少说一千里。


    徐策缨知道福三保早就升了太监。在明廷中,刚刚受阉的内侍被称为火者,只有升入十二监的内侍才能被称为太监,也就是在内廷排得上号的内臣。虽说王府官署独立于中央官署,但福三保绝对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太监,被朱霰派来侍奉一个外臣,不得不说是大材小用了。


    若是放在平时,徐策缨或多或少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此时她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且还有一大段路要赶,更别说她在西安要做的事见不得光,不适合有目击者,她正是心绪最不佳的时候,言语难免尖锐。


    “你家王爷交代了你什么?监视我?”


    “奴婢要做的是尽到奴婢的本分,照顾好徐四公子。”


    徐策缨被福三保谦卑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她也知道自己是因为旅途劳累随便找个人发泄,叹了一口气,“监视也好,照看也好,我都领受了。”她拍拍身边的空位,“你别骑马了,屁股疼,上这边来坐。”


    “奴婢不敢。”


    “上来陪我说话。”


    “是。”


    福三保比阿陵和羯鼓都要健谈,加上他随朱霰见过大世面,富有冒险精神,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小半日下来,就把徐策缨哄得捧腹大笑。徐策缨对朱霰这样的安排来了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感激涕零。


    她哄闷夫子,三保哄她,有趣的人一路相伴,令旅途轻松了不少。


    这一日傍晚,由于向导预估路程错误,秦王一行扎营在了一个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荒岭。离营地二里多远,能看到从一户农庄烟囱里冉冉升起的碧青炊烟。向导受了秦王训斥,被派去那处农庄问路。


    徐策缨照例在孟昶眼前侍奉。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膳夫已经架起炉灶,用一只铜勺在大锅里搅着菜汤。营地里飘着阵阵香气。有些不抗饿的侍从已经拿出干粮大嚼特嚼。徐策缨在给老师煮热水泡茶。


    在营地四周,有大片明显开垦过却早已荒芜的田地,田地里碎着一堆又一堆粗陶片。稍左一点,有个不太高的土丘,斜坡面对着营地,从土丘后露出一个早已蒸干水分的木头框架。框架下坠个“木秤砣”。


    “嘎吱嘎吱——”那秤砣摇晃着,只有它飞到最高处才能看清那原来是用粗绳绑着的一张木凳子,凳子上坐了个破衣破衫的小女孩。


    因为离得远,徐策缨看不清那小女孩的脸,但从她银铃般的笑声中可以推断出这女孩不过豆蔻年华,正像初升的太阳般发着光、发着热。


    营地中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全都被这女孩的笑容所吸引、所感染。


    在萧瑟的荒野,这女孩的笑声就像奏在人们心头的美妙乐章。


    徐策缨的热水煮沸了,她舀了一勺到木质杯盏中,双手端着杯盏,朝老师孟昶走去。老师所在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土丘后女孩的全貌。


    徐策缨忍不住多迈了几步腿,将女孩看了个清清楚楚。原来那木架子是一口井的车轱辘,那井水应该已经干涸封上了,被附近的孩童改造成木头秋千。


    那女孩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特别亮、特别大,像秋日里波光粼粼的湖水。女孩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用手推女孩的背。


    要不是老师孟昶一双细眼牢牢盯着她,她都想去过去荡一荡。


    徐策缨听到孟昶清了清嗓子,立刻回过神,端着茶水,快步走到孟昶面前。她紧紧盯着孟昶从宽袖下戳出来的手,孟昶作为诸王之师,若遇上王爷背不出书或者在课堂上分心,也要受他包了浆的戒尺敲打。


    徐策缨刚考上贡士那会儿,拜在孟昶门下,可没少挨戒尺。


    徐策缨将杯盏捧到孟昶手中。孟昶倒是没用戒尺在她头上敲三敲,却用钢针一般锋利的目光捅着她。


    孟昶拖着长长尾音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徐策缨唯唯诺诺点头,“学生明白了。”


    服侍过孟昶用过茶与点心,徐策缨垂着腰走回马拉的板车。福三保早就到大锅灶那边舀了三碗菜汤。阿陵和羯鼓正捧着汤碗呼噜噜喝着。


    阿陵旁边坐着被临时借来驾车的侍从,因为话极少,大家都搞不清他姓什么叫什么,因此叫他小哥。小哥正大口嚼着饼,一个空碗放在脚边,已经把菜汤喝了个底朝天。


    福三保一见徐策缨从孟昶那里站完规矩,立刻将放在小哥身前满满扑扑的菜汤端起来,塞进徐策缨手中。其实,旅队中人员等级森严,役夫、车把式、侍从、亲卫、有官阶的以及王爷都是分开用餐。


    这一大锅汤是给稍低一阶的随行人员准备的。只是因为临近年关,天气渐冷,旅途中人人都想喝一杯热热的汤水,才几乎人人去讨要一碗。


    徐策缨坐下来,鼻子嗅一嗅碗里的菜汤,里边加了肉丝,那肉可能因为储存的时间过长,有一股刺鼻的肉臊味,她只喝了两口,就将碗放到脚边。在嚼面饼的小哥动作停滞了一下,淡淡地瞟了一眼徐策缨的碗。这本是人下意识的一瞥,但徐策缨就是看到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入了夜,徐策缨和阿陵爬进运行李的车厢睡觉。到了半夜,徐策缨被肚子的一阵绞痛闹醒,一睁眼,听到车外亲王侍卫驯养的猎犬狂吠着。徐策缨用手揉着肚子,看向身旁地阿陵,见她睡得正香甜。


    徐策缨蹑手蹑脚爬下车厢,想找个天为盖地为席的地方解决一下肚中的胀痛。她的脚不小心碰到阿陵的手臂,阿陵惊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阿陵醒过来第一件事也是揉肚子,“肚子疼。好像吃坏了。”


    徐策缨隐隐感觉不对劲,扯一扯阿陵的裤脚。


    “我们去找随行医士诊一诊。”


    徐策缨和阿陵爬下车厢,借着营地错落分布的篝火,找寻医士帐子所在。只听阿陵的肚子“咕噜”一声巨响,她扯住徐策缨的手臂,“不行了,公子,我要先去解决一下。”徐策缨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阿陵拉着徐策缨来到土丘后面。两人才绕过缓坡,一个影子就猛扎出来,像堵墙般压到徐策缨身上。阿陵惊呼出声。徐策缨立刻嘘了一声,“别叫。先看清楚是什么。”徐策缨下意识察觉到那是一件死物。


    阿陵与徐策缨合力将那重物翻过来。


    一个面部扭曲的死尸直挺挺躺在地上。徐策缨将手搭在尸体的手腕上,尸体还有温度,显然就在刚才——祂还活着。


    月亮从云头浮出来,星子在夜空寒冷地闪着,那一轮月色像是薄雾般爬上冷冰冰的身躯。远处,农舍燃起一捧滚滚浓烟。


    从衣饰看,竟是傍晚秋千上的少女。


    “她死了。”


    “死了!”


    徐策缨目光下移,看清楚了女孩的口口,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阿陵道:“我们把她埋起来。”


    徐策缨拉住阿陵的手腕,道:“别做多余的事。”


    徐策缨强行拉着阿陵离开了土丘,两人在沉默中解决了腹胀,重新回到车厢。皆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徐策缨去向孟昶请安,因为频频失神,又被孟昶训斥行为无状。徐策缨转头,遥遥望着早已远去的山丘,意味深长道:“老师,我觉得秦王殿下的顽疾多不胜数,我们此行怕是很艰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秦王 生气!


    接下来的旅途又是一波三折。


    徐策缨和阿陵两人很快被诊断出得了疟疾。徐策缨对疟疾的印象停留在当年前往荆州, 湘王朱泊在半路得了疟疾,上吐下泻,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直接导致未曾谋面的湘王妃误以为他没有男人气概。


    轮到徐策缨得疟疾, 何止没了男人气, 连人气都快没了。阿陵吃了医士开的几帖药剂后很快恢复。她却拉到脱水,连发了六日高热。


    孟昶见“爱徒”病得如此严重,让出了自己的马车,让她一路躺到陕西。徐策缨在快到西安境内的时候, 终于好了一些,觉得身上松快,似乎已经能走能跳,就想下车走走, 才一撩车帘,一支箭狂风卷叶般朝她射来,擦着的脸颊而过,射穿他的福巾, 将她整个人钉在车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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