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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嵬将兵士探知的消息事无巨细列写出来,派人告知朱霰。


    一日后,朱霰领八千兵马亲临居庸关,直逼宋忠所在的怀来。


    挥师怀来之前,朱霰在八千燕兵前誓师,“论兵力,八千人确实不足以和宋忠的三万抗衡,但宋、俞二军刚刚集结,军心浮动,各怀鬼胎,宋忠又是个轻躁寡谋之辈,趁他们立足未稳,一定可以击破他们!”


    怀来之战,是自靖难始,朱霰亲自统兵的第一场大战。朱霰面对的虽不是什么明朝的星宿名将,却是手握三万余人的都督宋忠。此战,可谓足以决定燕王与靖难之师的生死大战。


    宋忠死守大同、宣府防线。


    作为大同藩主的朱洼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代王妃 他们是不是


    徐西临听闻朝廷兵马汇聚怀来, 而燕军正在攻打怀来的消息后,连身上的练武短打都没有换下来就匆匆忙忙来找朱洼。


    徐西临正要推门进去,正巧听到朱洼在里边向人大声抱怨:“为一个蠢女人, 本王连王位都丢了, 兵权也被削了, 真是晦气到家了!”


    蠢女人……


    说的……是她?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钦差那边还等着王爷回复。”


    朱洼语气异常冰冷,“回复?钦差也是奴才。只要本王不乐意,何时何地都不需要给一个奴才交代。他要留在大同就留下, 更好了,一起坐牢!”


    “小祥是三年国孝期中最重要的一祭。若王爷和王妃都不入京随祭,于周礼不合,往大了说, 是对高皇帝不敬,王爷分身乏术,可王妃……”


    朱洼一嗓子嚎出来:“老子现在是庶民。她还算什么狗屁王妃!”


    “祭祀总是大事,请王爷三思, 或许还有什么折衷的办法。”


    “有啊!既然祭祀如此重要, 你又这么忠心耿耿,本王封你为妃,你去!”


    “王爷这话, 让臣无地自容了。”


    “滚出去!”


    伴随朱洼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啪嗒”一声脆响,明显是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屋内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向徐西临而来。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边被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蔫头耷脑地走出来, 猛然撞见徐西临,吓了一大跳,目光躲闪,低头,往旁边一闪开。


    徐西临愣在原地许久,脑子陷入一片空白,头重脚轻到摇摇欲坠。屈辱和愤怒掀起一个浪头拍在脸上,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猛然清醒,她化身湿淋淋的灵魂飘浮在外,连自己最后怎么进门的也不知道。


    朱洼见徐西临魂不守舍,脚步轻飘飘,如同只鬼般从外面飘进来,不觉拉下脸。他快速折起手中的鞭子抓在手心,将鞭子藏在背后。


    朱洼横了陆谦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敲打他,让他不要乱说话。


    朱洼粗鲁地质问徐西临: “你来前堂做什么?穿这么少!”


    徐西临不甘示弱: “你不乐意见我,我就走!”


    “走哪去?”


    “应天!”


    “你敢走一个试试!”


    徐西临回到大同以后,被朱洼逼着做了很长时间的局外人。


    一开始,朱洼把她锁在深宫,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她既不了解府内的暗流涌动,也看不到府外的风云聚变。直到严防死守也抵不过消息如爆竹般在她耳边爆炸,她再也做不了睁眼的瞎子和有耳的聋子。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一样不落地都知道了。


    朱洼于是连唬带吓,命令她自己在心内外筑起一道墙,无视“被困应天的家人”“北平起兵的姐夫”以及“被贬斥为民的夫婿”这类人事。


    就算对感情再钝感,徐西临也能察觉这是朱洼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明知朱洼是在示好,就不能心安理得去拒绝这份强加在身上的善意,更何况,朱洼救过菊子的命,她已想好由自己偿还这份恩情。


    朱洼让她不要管外面的事,她就不管。她欠他的。因此,即使知道了那些事,她仍选择听从命令,选择压抑本性扮演好一个哑巴。


    可事情发展的速度远超她预料,实在太快了。怀来与大同虽相隔四百余里,但怀来一旦被燕军攻破,燕军接下来面对的便是大同和宣府防线。双方已经被滔天的巨浪卷起来,被无情地撕扯揉碎抛入漩涡中。局势如此复杂严峻,兵戎相见眼看就要到来,


    怀来之后便是大同,朱洼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她也自然不可能!


    燕军已到家门口,而作为一家之主的代王始终没有表态—燕军到底是敌是友。这如何能让徐西临不着急?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只需要一个机栝轻轻一拨,就可以将七情八欲隔绝在外。


    她就是会忧虑自己家人的安危——不论是在大同、北平还是应天的家人,统统都会担心!所以,当听到燕军攻打怀来,她就下定决心来找朱洼说清楚。她不是要逼他帮姐姐,而是要他告诉她一个立场。


    同样的,她也需要再向朱洼宣示一遍自己的立场。


    一直以来,她说不清她与朱洼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但她想,不管他们最终选择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前提都是坦诚,他们要清楚并且体谅对方的苦衷以及尊重对方的选择。否则,甭管什么关系都会崩!


    她不想在这段关系还未开始前,就因为隐瞒与欺骗而无疾而终。


    刚才听到朱洼称她为蠢女人,她感到很生气和委屈,可一旦熬过最开始的不适,就有一种完全解脱的轻松,她不必再欺骗自己。他们终不是夫妻。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拒绝那些好意,以她自己的方式报恩。


    如果他觉得她是包袱,那她可以离开大同,回应天去。


    但在此之前,她要彻底弄明白一件事。


    徐西临目光炯炯地盯住陆谦,“陆存真,告诉我,他们刚才在吵什么,高皇帝的小祥之祭是怎么回事?”


    “陆存真!”朱洼瞪着陆谦,“告诉她,朱家的事还轮不到她姓徐的管!国丧祭的是我家老汉,那老头还真不乐意吃她姓徐的供的香火。”


    徐西临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赏给朱洼,“陆存真,你问问他,他什么时候休的我?我可以不认朱家的祖宗,但让他白纸黑字把休妻书写下来,我拿了就回应天去,但凡犹豫一丝半点,我徐西临就是小狗!”


    “陆存真,你再告诉她,天底下能管王爷婚事的只有金銮殿里坐着那一位!让她别猢狲上身猴急跳脚,睁开眼睛看清楚,能给她做主的还没打进应天呐!等北平那位真的在应天摆上谱,你让她休了我,老子服气!”


    “陆存真!”徐西临又尖叫一声。


    被夫妻两人夹成一层薄夹板顶来顶去的陆谦生无可恋地看向徐西临。陆谦的目光仿佛在说:“王妃,你说,臣还行,在喘气呐。”


    徐西临一点都不对陆谦怜香惜玉,“你也告诉他,我看不是我着急,是他着急着认祖归宗,毕竟有数不尽的江南美人正等着给他献舞递盏生儿子呐!”


    朱洼往前跨一步,瞪着一双青蛙眼,堵住陆谦左边的去路


    “她到底有完没完!使不完力气就到床上挺尸睡觉去!别他妈出来丢人现眼!”


    徐西临堵住陆谦右边的去路,“什么狗屁玩意儿!我要回应天去!马上!”


    “她敢!老子捆了她!”


    “他动我一个试试!我的剑可不长眼!”


    被夹在两人中间推搡来推搡去的陆谦默默碎了。


    徐西临拔腿就跑。


    这个时候,朱洼终于慌了,声嘶力竭喊:“陆存真!”


    陆谦轻轻叹了口气,跑起来追上徐西临,截住她的去路。


    陆谦气喘吁吁道:“皇上派钦差大臣到各藩国,要亲王送世子入京祭奠高皇帝。无世子与子嗣的王爷,由王妃代祭。皇上此举,名为祭祀,实为抓人质入京,牵制诸王。王爷心系王妃安危。王妃不能回应天!”


    徐西临愣住,深深望一眼朱洼,双颊浅浅泛红,她目光坚定起来,用平缓而清晰的声音道:“不,我要回去。”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西临回到兰园,替她保管鸳鸯剑的侍女还在园中等待。徐西临从仕女手中抽出一柄剑,开始练起来。一直练到明月高悬,寒露沁润。


    待气力耗完,身体里积压的负面情绪和压力也随着汗水排出来。


    身体虽累,精神却如同临了一场冷雨,为之一振。


    如果刚才她说要回应天,是心情沮丧之时说的气话,那如今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仍然坚定地认为自己应当回去。她一直自诩侠女,侠女就当义字抗肩,杀伐果断,到了挺身而出的时候,绝不连累别人。


    徐西临一转头,看到了朱洼。看他那鬼头鬼脑的样子,又不知道悄悄看她练剑看了多久。


    她的身体和血已经凉了,不再是刚才那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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