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


    刀，刺进了喉咙，灰眼睛的伊芙向后倒去。


    刀，掉落在地上，染血的莱安娜浑身颤抖。


    刀，被冲上去抱住伊芙的莱安娜一脚踢到了方形木板上。


    那方形的木板上，用布包裹，沾血的刀，在灰色的布上画下了红色的杰作。


    莱安娜听见，倒下前的伊芙，微弱的叫着她。


    “莱……安娜……”


    微弱的声音，仿佛第一次见面时，那怯弱却明媚的声音。


    她亲手杀掉了最爱的人。


    然而，没有等她调入悔恨绝望的深渊，好奇的贵族揭开了那方形木板外面的布，惊叫出声。


    “彭贡大人！”


    循声望去，莱安娜见到了那方形木板的真面目。


    一幅画，一幅非常漂亮的彩色油画。


    这幅罗德前所未有的彩色图画，却击碎了莱安娜仅剩的理智。


    “这是你真正的心意吗？伊芙，伊芙，伊芙……”


    优雅高贵的彭贡家族继承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声嘶力竭的哭喊，遗忘了天地。


    “哐当……”


    剑落地，在这个四周都响起欢呼的死亡之地，阿瑟的泪水异常悲凉。


    断掉一条胳膊的凯莉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越过欢呼的幸存者，默默地注视着痛苦捶地的阿瑟。


    “伊芙，伊芙，伊芙！我的……最重要的妹妹……”


    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打在血色的冰面。


    长城上的欢呼清晰的传来，幸存的喜悦丝毫没有打动毒舌的凯莉。


    她安静的陪在这个金发青年身边，她还记得刚不久前，就是这个青年在千钧一发之际，砍下她被蓝鬼咬住的手臂，让她断了一条胳膊、却能够以人的身份活下来仰望天空。


    到底过了多久，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在她昏迷前，对着依然哭泣的阿瑟说了一句：


    “喂，爱哭的金毛小鬼，太阳，出来了哦。”


    “梅西，对不起。”


    带血的剑拔出，灰眼睛的梅西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有一把短刀迅速上前，割下了梅西身边、曾经的战友、灰眼睛的菲亚的头颅。


    “你！”


    苏连娜无法再说下去，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狠犀利的眼神。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见到陌生人都会脸红的死神兄妹——金发的蒂德莉特？


    “灰眼睛的传闻，你在猎人的时候，应该听过吧。”


    苏连娜立刻明白蒂德莉特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她大概得知了杀掉菲亚的凶手真相，也得知了杀死杰克的凶手是谁，又是受谁的吩咐。


    最疼爱她的二个菲亚变成了灰眼睛，被他最疼爱的妹妹亲手杀掉。


    至于杰克，苏连娜知道，即便是谋害继母、杀害同父异母弟弟、满口谎言的杰克，也是归属感特别强烈的蒂德莉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金发的蒂德莉特，在两个哥哥都离开的现在，真正变成了孤独的死神。


    在刚才赶来帮她消灭蓝鬼、消灭灰眼睛的梅西时，她就已经注意到，蒂德莉特，已经不再身穿象征猎人的黑衣。


    她的两个哥哥，金色闪光——杰克，灰狼——菲亚。


    “我不会原谅她，卫青寒。”


    憎恨分明从那张依然稚气可爱的脸庞露了出来。眼神已经不再单纯。


    苏连娜想要解释，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甚至，话到了嘴边，连她自己都糊涂了。


    对，没错，灰眼睛的传闻，她作为能够鉴别谎言的鉴言者，她一直都是最清楚真相的那个人。


    三年前，她跟恋人梅西，都受到了半苏醒状态的狩猎女王影响，只不过，她的程度很轻，被卫青寒及时救了回来，但梅西就不行了。


    被影响的程度根本就无法治愈，只能勉强保持人类的意识，一旦狩猎女王的影响加强，就会变成介于人类和灰眼睛之间的半人类，然后，彻底变成蓝鬼。


    正因为带着半人半鬼的气息，所以混乱了蓝鬼的意识，变成了蓝鬼眼中的劲敌，因而能够吸引所有蓝鬼的注意，拯救被蓝鬼压得只剩一口气的人类。


    而狩猎女王的影响一旦消失，已经被刺激过的灰眼睛人类就会继续保持蓝鬼的杀戮意识，攻击人类。


    如果狩猎女王获胜，那么世界全灭，眼睛是什么颜色也都无所谓了。


    如果狩猎女王被打倒，那么死的，就是那些本应在三年前就该死掉的灰眼睛们。


    这是，隐藏在猎人中的，黑衣猎人的真正宿命。


    卫青寒只是合理的利用了这一点而已。


    横竖都是死，不如为活着的人，活着的世界做出最后的贡献，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是卫青寒对着所有灰眼睛们所说的话。


    她不认为这是错的，所以认为蒂德莉特几乎是在无理取闹。


    但是，她对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却无法赞同。


    因而，作为鉴言者，她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憎恨无法孕育任何希望，我们活了下来，不要用憎恨来迎接未来。”


    “未来……”


    蒂德莉特的肩膀剧烈的抖动。鉴言者闻到，空气中，有了咸湿的味道。


    “我还有未来吗……”


    苏连娜慢慢走上前，用满是伤痕的手臂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孤儿。


    她很清楚，如果此时丢下这个孩子，那么这个世界上会多出一个复仇女神来。


    “当然有。只是你没找到而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寻找吧。”


    哭声，在这个满是尸骸的街道上响起。


    苏连娜拍着蒂德莉特的背，却奇怪的响起，某个名叫诺尔拉的爱管闲事的少女的声音。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再见。


    那时被杰克差点砍去见诸神，虽然最后还是回来了，但却怎么也无法忘记昏迷中听到的话。


    那声音应该是她吧，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躲过这一劫。


    无声的叹气，却也没让蒂德莉特发觉。


    她说服金发的死神，一同前往北方。


    太阳出来了，她必须去面对自己的命运——作为白银之王私生女的宿命。


    冰莹剔透的冰风，准确的刺穿了狩猎女王的头颅，连咆哮都来不及，狩猎女王如一股黑色的浓烟，瞬间消失。


    安静来的太突然，好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影。


    结束了？


    这么快？


    这么……容易？


    嘉拉迪雅没能反映过来。


    然而现实以更加残酷的姿态告诉她答案——事情如此迅速结束的答案。


    冰风，那把拯救世界的宝剑，突然发疯似的，调转剑头，对准了卫青寒的心脏。


    时间变慢了，还处在呆愣中的嘉拉迪雅眼睁睁的看到那把冰雪一般的剑，刺进了不躲不闪的卫青寒的心脏。


    “……”


    张嘴，想喊写什么，理智却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


    那纤细精悍的身躯，就那么直直的掉落在地，掉落在满是废墟和血迹的地上。


    不远处，艾瑞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卫青寒的身边，伸手，抓住了属于雷娜雷戈的手，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雷娜。


    嘉拉迪雅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躲着的阴影出走出来，又是如何抱住那渐渐冰冷的身躯，从艾瑞的手中抢回只属于她的手。


    她只记得，她问了三个为什么。


    为什么……


    虚弱的声音回答了她。


    因为只有雷戈一族彻底消失，狩猎女王才能永不复苏。


    我……我这具身体，是最后的雷戈。


    所以我必须死，为了不再发生蓝鬼这样的事。


    为什么……


    你知道吗，我不是雷娜雷戈，我是卫青寒，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夺走了艾瑞恋人的身体，所以她特别恨我，但却对雷娜的遗物——这句身体特别执着。所以，不要再想些奇怪的事情哦，我的，爱嫉妒、喜欢胡思乱想的小笨蛋。


    为什么……


    笨蛋啊，虽然我能够带你一起走，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在下一个世界相爱啊。这是我重生无数次的结果。所以，与其带你去没有结果的未来，不如把这个现在重新修好，我很喜欢，你光芒万丈的样子。


    为什么……


    呐，嘉拉迪雅，你还记得，在来伊斯力的路上，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你能……再把那个答案再说一遍吗？


    回忆随着声音一起清晰的出现：


    呐，嘉拉迪雅，如果我是个怪物，你还会爱我吗？


    啊呀，寒，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真是奇怪的问题，不过难得你会主动问问题耶。


    好啦，好啦，你这个问题很笨哦。


    你知道我们奥丁家的家族格言吗？


    强如太阳，吞噬黑暗。


    寒，我既然能够吞噬黑暗，那么，何妨吞噬你这个可爱的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