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良知秋口上答应,身形却稳稳不动,实在被吴千户看的不得已了,才起身,望了一眼东西耳室,“别乱来。”丢下三个字就快步出去了。
吴千户收回捏向珍馐的手,冲他喊道:“啥叫别乱来,我带来的先抠一块尝尝怎么了?”
他从那肉砖上捏下一角,刚送到嘴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呵止:“别吃!”
他浑身一颤,肉块从他指间滑落,女人的声音?还真的有嫂子!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媚眼如丝的红衣美人,吴千户由衷感慨,知秋好福气!
他登时起身,飞快蹭掉手油,抱拳道:“吴颜见过嫂子,在下让嫂子见笑了。” 多看她一眼,他都面上飞霞。
佟十方拱手回礼,不是寻常女子的礼节,举手投足都是江湖做派,她不寒暄,只问:“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
吴颜笑道:“嫂子对此有兴趣?这叫三花七子膏,据说吃了足以延年益寿,有百般好处,我爹每日早上都吃一匙。”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花,什么是七子?”
“三花是三种奇花草,七子是麂子豹子狍子还有——”
“错了。” 佟十方打断他,“三花是三个女人,七子是七个男人,把十个男女之肉熬煮成膏,待冷却之后就是三花七子膏。”
吴颜闻言不畏,反而大笑,“嫂子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世代,岂有人食人这样的荒唐事?”
“你爹每日不就在吃吗?”
吴颜的爽朗笑声逐渐干瘪,最后用哭笑不得的神情望向那肉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无意中闯过这个贩卖人肉的组织的分庄,闻到过这股气味。”
“在何处?”
“江州城外沿江下游,脚程行一个多时辰,能看见山坳中一栋独屋,屋中有一个石床,直通地下,就在下面,但也许已经被他们组织发现,摧毁了证据。”
吴颜瞠目仍旧不信,“你闯进去过?也就是说你平安无事活着出来了?”见她点头,他再次抱拳,“了不得,敢问大嫂是何方神圣。”
“我是过路客,不是你大嫂。”她起身往屋中走,边走边道:“以后这样的东西不要拿来给良知秋。”
“什么?”
她没再说话,走回东耳屋背出一把宽面弯刀,又敲开西耳室的门,进屋后将门一关便再没了动静。
恰在此时良知秋回来,见吴颜怔楞的望着西室,连忙上前挡住他视线,追问怎么了。
吴颜讷讷的回:“你在哪儿找来的天仙啊?”
良知秋心道不好,仔细一看,东耳室门是掩着的,里面没人,他连忙奔去西耳室叩门,半晌也无人回应,只好破门入内。
只见后窗开着,窗扉正随风来回摇摆,佟十方两人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糟了!
吴颜追在他后面问,“你告诉我,那天仙到底叫什么名?”
良知秋没来由的烦躁,“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说她不是大嫂,那我岂不是还有机会?”
“你没有。”良知秋回头瞪他一眼,在石桌上重重放下碗碟便出去了。
吴颜也不气,独自笑着走回石桌前,桌上那块粉黄的肉砖仍在日光下散发着迷人浓郁的气息,他无视手边的木筷,径直抓起肉砖,油腻腻的咬下一大口,在舌上齿间细细咀嚼。目光逐渐阴鸷。
“居然还有能脱身的人,不得了,不得了……”
却说这边,佟十方与竹青灯不告而别,离开了良宅,驾马急行,一心只道要在三五日内赶去京城,势必在李三粗被送入锦衣卫所刑牢之前,拦下囚车。
那家伙好端端的闹什么盐帮,也不知陈书呆子现在何处?
竹青灯坐在身后唉声叹气,“他那是自行作死,你去救他干什么?你这一去可不比寻常,那可是在京城劫囚车啊,天子眼皮子底下动太岁,你疯了?更别提那些在京城里想要杀你的人,武功再高也要先保全自己才是。”
佟十方烦躁的扔下一句,“啰啰嗦嗦,你不去就走。”说罢她取出那只杏核哨,朝半空吹出破空的长响。
待快马出锦州城时,就见前路的树梢上稳稳坐着一个人,正是九郎,他摘去蒙面布也换去了夜行衣,穿着圆领箭袖群青色窄袍,脚上是一双收紧的皂青短靴,体态修长,十分精神,
待佟十方接近,他才跳下身落在马前,“女侠尽管吩咐,要去哪里?”
“我要走一趟京城,去救一个人。”
九郎并不多问,“没问题。”
佟十方回头对竹青灯道:“你不是不想去吗,要不让让?”
“谁说我不去了?我去!”
佟十方冲九郎抱歉的一笑,“就一匹马,要不你跟着跑?”
“当然可以。”他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话毕佟十方蹬马甩缰,壮马飞速前行,两侧景观急退,九郎于道旁树梢间借力腾飞穿行,且一直与马并驾齐驱,毫不落后。
前行了一段路,他竟大气也不喘,见佟十方与竹青灯望向自己,还轻松的报以微笑。
“驾!”佟十方手脚暗施力,催的壮马提速,只觉得风簌簌吹得眼眶酸疼,她向身侧再望,九郎已经不见了,她回头寻觅也没看见他的影子。
正想着原来他不过如此,却听竹青灯在耳边低声道:“劝你小心点,这人不可小窥。”他指了指前路。
她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才察觉到九郎已经在他们前方带路,明明行速更快,但手脚上的功夫仍是不紧不慢的。
佟十方再次催马,壮马的奔跑时速却到了极限,并不能追上他。
她放缓手上动作,心里打起鼓:这人的目的如果是杀她,她打不过,恐怕也逃不掉。
急赶了一整天的路,天色渐晚,还未及任何一处县镇,三人只得在荒野中露宿。
佟十方用火石生好篝火,便起身对二人道:“我去抓几只野味来。”话罢她一人转身走入草丛深处,实际走了不远她便猫下了身,蹲在草堆里遥遥的偷窥那二人。
便听竹青灯的声音在夜色下响起,“九郎兄,咱们既成一路人,此前恩怨一笔勾销,不妨让我好奇多问一句,你袖下那支铁骨头是什么来头?”
九郎抬袖一甩,那人骨似的兵器便从袖中贴内臂滑出,更像是长在他身上,他将它举在篝火前,细细端详,“这叫陨铁脊枪,是我师父所赠之物。”
“我在江湖上也行走了十年有余,从未见过如此能屈能伸的神兵器,看来你师父很有些来头。”
作者有话说:
说起九郎,哪种男生的长相叫俏呢,我想起一个例子,比如年轻时代的张卫健,不属于一眼万年的那种,但神态有锋,是越看越有滋味的那种。
第34章 京城 兔兔那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我有两个师父,头一个很有来头,不过什么也没留给我,第二个不过一介乡野莽夫,却把这个传给了我。”他轻轻一振臂,脊枪便轻易收入袖底,他问:“竹兄呢?久仰大名,却不知师从何处?”
“我的武功只怕在你之下,打听这些有什么意思?”
九郎目光一闪,笑道:“你这是自谦了,我很佩服你,你武功不高,胆子却不小,敢以小博大,以卵击石。”
“你什么意思?”竹青灯摇扇的手一僵,脸色登时大变,“你——”
“小声些,她在偷听呢。”九郎抬手将他扇面一合,握在手中按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两次出手都被我逮到,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竹青灯肉心一跳,登时低声解释道:“我接近她是因为喜欢她,兄台可能误会了。”
“哦。”九郎嘴角噙着笑,欢眉光眼道:“所以是……磨镜?”
竹青灯半张脸通红,恼羞成怒,猛然将扇收回,凶道:“你鬼扯什么东西?本大爷岂是你能羞辱的!”
“那就试试。”
九郎出手猛然袭向竹青灯胸口,动作却明显放慢,不过是试探,但竹青灯吓得不浅,仍是开扇抵挡,将他的手一推,猛然站起身。
“你有什么病!大老爷们儿的胸有什么好摸的!要摸摸女人去!”
九郎见他窘迫,很是受用,呵笑起来,“我这次来,说是为她,也是为你。”
藏在草丛里的佟十方瞠目结舌。
在她眼里的画面大概是这般的:两个男人围火贴坐,窃窃私语,耳鬓厮磨,一个出手摸胸,一个出声呵止,最重要的是攻受难分。
虽然生前她没追过这种剧,但是她一直尊重祝福,现在遇上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小激动。
她笑了半晌,转身寻兔子去了。
九郎似有所感知,缓缓侧头望向身后,直到再也听不见佟十方的脚步声,才转过脸来,他面上已无笑意,深邃的目光被热辣的火光衬着,却透出寒意。
“再多给你几个时辰,你是想主动离开她,还是想被迫离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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