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九郎为了复仇杀上点苍阁,早已不敌他的陆颂却将长戚抓来,格挡在身前,混乱中,长戚负伤。
他攻下点苍阁后,悉心将长戚照料了两载,想尽一切办法,求遍天下名医,仍旧没能挽救她于万一。
若非长戚,当年他早已被同门几位师兄私下处置,绞死在房梁上,是她及时出面提议,要将沈烟桥丢进熊罴山喂熊,才变相保住他的小命。
天黑后,她勇闯熊山,在他怀中塞了一包避熊散,将他推到一处坡顶。
她将他推下山坡,“小九,手脚虽然不能动了,但是要用身体的力量用力往下滚,越远越好!争取活下来!”
她在师父和同门师兄弟面前懦弱了半辈子,退缩了半辈子,却为救他勇敢了这么一回。到头来,他却变相害了她。
“人的去留都是命数使然,咱投胎之前,肯定已经提前看过了这一生,既然愿意投身下来,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成意又提醒,“长戚在弥留时一再嘱咐,叫你放心宽心,你不记得了?”
他继续道:“我和长戚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带着我来这,我和她怎么相识?她也不会变成我的可爱小亲亲,”成意凑上前在牌位上猛亲两口,泽泽作响,“你说是吧?”
“恶心。”乱麻般的心情终于消解,九郎终是破颜一笑,“快把我师姐放下。”
“就不,我还要带我的可爱亲亲去看日落呢,你可别跟来,不欢迎你。”
成意夹着牌位慢悠悠走出去,摆了摆手,“不敢确定的心意再确定一次,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再问一遍,世上没有解不开的结,恩怨情仇固然重要,但是我告诉你,找到一个想和她一起看日落日出的人,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
京城外,官道旁,茶棚下。
“害老子输了那么多钱,要是给我遇到,非要狠狠扇她几个大耳巴子,还有那个竹青灯,也得弄死,搞什么赌约哦,害人的狗东西哇。”
“那个佟婆娘凶狠的很,什么家族养出这么个母夜叉,就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简直给我们女人丢人。”
“钉什么钉?浪费,谁要是有好功夫,把她弄回家去,不得快活好几年?”
脚边暴露在阳光下的花草芸黄,有气无力的倾着身子,佟十方将未喝完的淡茶缓缓倾在花草里,救了它们的渴疾。
良知秋见她缓缓抬起一只手,立刻按住她的刀,“别。”
“明白。”她淡淡一笑,只是将黑面纱拢上,“谁要和傻X论长短啊?走吧。”
临前,她抽刀将支撑草棚的绳子齐齐割断,草棚哗一声塌了。
二人行至城门下,得见新规:严令禁止红衣背刀女子入京。
佟十方在城墙下脱了外杉,把刀缠了个严严实实,抱在胸前,混在人流中顺利入城门。
形|式|主|义,向来好对付。
二人刚走入京城西大街,就看见几个百姓拿着臭鸡蛋和烂柿子砸路旁的招牌,招牌上写了五个大字“佟女侠刀舞”,远处的“十方镖局”也正在匆匆摘下被人用狗屎糊过的牌匾。
蹭流量蹭一鼻子灰,也算是活该。
话说回来,不是她设的赌局,不是她开的赌坊,只因为被迫身处漩涡中心,就惹了一身骚臭,这世界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二人顺利进了良府,佟十方仍被安排在良知秋独院内的东耳室,她一进屋就合衣卧在床上,她勾开裹刀布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刀刃,心烦的将刀扫下床。
良知秋放她一人休息,出院去安排沐浴晚饭等事宜。
管家爷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半晌问道:“少爷,您多日不归,是不是在打听老爷的事?他何时回来?”
良知秋睫毛轻轻一眨,脚步站定,朝自己的院子里回望一眼,愁绪满怀,“应该……快了吧。”
“快了是多快啊?”老奴忠厚,继续追问:“他现在何处啊?”
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就有家丁赶来打断二人的交谈,“少爷少爷,外面闯进来一个人,说要见你,拦都拦不下,谁拦打谁。”
他回京低调,落脚还不足半个时辰,怎么会有人来,他正要迎出去一探究竟,那人已经闯入后堂。
一阵风卷着一股脂粉味迎面扑来,风后面走进五个人,四个胖头宽肩的打手在后,为首的那个则体格瘦弱细小,形态异常嚣张跋扈,头戴着一个高高的粉绿绸子的方帽,耳边别了一朵白花。
良知秋心道不好,连忙示意管家爷带着其他家丁先下去,因为此人正是张太师家的那个痞孙,曾被良知秋打断腿的那位。
“良千户,哦不,千不千户的还不一定呢。”他摇着香味馥郁的花扇,站在良知秋跟前,眼皮子用力往上抬,变成三角眼,“哎呦,瞧瞧瞧瞧,你这脖子这手腕,怎么全给人打青啦?又被放出去和人打架啦?那话怎么说来着。”
他回头示意身后四人起哄,在哄笑中道:“土狗永远改不了吃那啥,嘿嘿。”
“你想怎么样?”
“你瞧瞧这天,这给热的。”痞孙绕过他,往堂中高椅上一坐,癞///□□似的摊开四肢,花扇打的飞快,“先给我来碗水,要冰镇的。”
良知秋遣人送来,又阴着脸端在他面前,痞孙伸手接杯,他却将手往回收。
“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锦衣卫就是恶,走哪儿都是这副阎王做派,”他翘起脚,咧嘴一笑,露出细细小小的后槽牙,“我天天派人在城门口蹲你,不容易吧?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不得讨口水?”
良知秋双手攥拳,一心想将他从椅子上撂倒,但毕竟他有求于张太师,今日不忍也要忍。
他把冰水重重一搁,痞孙瞟了一眼,立刻把杯子挥到地上,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浑冰,垃圾玩意儿。”
良知秋忍无可忍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前襟,将他悬在半空,“要喝就喝,不喝就滚!”
打手要上来,却被痞孙挥开,他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气,“你把那妞带回来了?先让我看看。”
良知秋并不知道,当日张太师向他交代事宜时,这痞孙正壮着胆子躲在墙根下偷听,他对张太师的管束和责骂多有埋怨,对良知秋更是恨的牙痒痒,一心想从中作梗。
良知秋紧了紧槽牙,“你别瞎来,她是张太师要的人。”
“要来干嘛?那老东西骨头都快脆了,还想着端个阿猫阿狗?不如给我先玩两把。”
“混蛋!”良知秋举起拳头就要打。
痞孙面无畏惧,把鸡脖子一撑,“来!朝这打,打死我,你爹就再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见良知秋一时迟疑,痞孙用力挣脱开,仔细理了理衣襟。
“那妞知道你要拿她换回你爹和你的官运吗?不能吧?你说她要是提前知道了,一气之下把你杀了,然后跑了可怎么好?谁去救你爹呢?就算她不杀你,你怎么和老东西交代?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今晚编个幌子把她引来,我自有好酒让她留下,事后我亲自把她绑给老东西,不废你的手力,双赢不是?”
“记住,今晚戌时,锦街湖上的翠云舫。”他得意洋洋,掰开扇子对着良知秋的脸送风,“我跟你说,我这条腿大概率是好不了了,今晚不来,你爹别想好过,你别想好过,她也别想。”
良知秋一言不发,但手边椅背已经被他生生捏碎。
而西墙的另一面,佟十方正缓缓从深草中起身,转身走回屋中。
作者有话说:
再次开启爹不疼娘不爱的<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第77章 秦公子 雪糕曲奇芝
夜空下蝉鸣聒噪, 良知秋一阵意乱,猛然将头沉入浴桶中,片刻后他坐起身, 脑后像是被一片灼热的光炙烤着。
他回头, 望着身后墙上的一把金色悬剑, 那是他升为千户时, 良争送他的庆贺之礼。
爹爹的教诲犹在耳边。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 更衣出门, 走到了东耳室。
窗开着, 屋中一灯如豆,佟十方正坐在光晕中, 梳洗后,她的长发被重新束起, 身上换上了牙色的麻绸长裙, 正低头认真的擦着青雁弯刀。
轻柔的烛光烘托着她的侧颜, 五官细致娇媚,长眸翘鼻。
两扇细细的睫毛在灯下轻轻颤动,随后抬起, 她扭头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睡不着?”
“嗯。”
“我也是, ”她莞尔,“要不出门走走?我想看看京城的夜色。”
意料外的顺利,他仍踌躇了片刻才答应,“好,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按灭灯芯,翻身出了窗。
二人走出良府侧门,拐过几个弯步入锦街, 锦街大道上车马骈阗,两旁华灯融融,他们被摩肩接踵的人|流推着向前走。
良知秋不知不觉落在她背后,心事越发沉重,愁眉不展的。
大道尽头的锦街湖在夜色下幽光嶙峋,像鬼魅般蠕动着身子,似乎在招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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