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柳脸上烧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恩公就是天仙。”
可求求了,别再夸了。
佟十方强咽口水,假意搔头,躲开了孙柳炙热的目光。
“就是仙女真下凡来,你也不该踏出这门。”秦北玄白了他一眼,用灰蝉丢他,“要赖在我这藏身的是你,主动暴露身份的也是你,你大哥那脾气,要是知道了我把你藏在这,不得号令千军万马把我这踏平了?”
佟十方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既然你也见过他大哥,我就直说了,近日京中王府上走失了人,失踪的就是他,现在满城风雨的在找他呢。” 秦北玄瞪孙柳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在和他大哥耍无赖脾气。”
好个乖乖,导致全京百姓出城困难的两个罪魁祸首都聚在这了。
“这回我可不是闹性子!我不会回去的!”孙柳一改旬日的谦和,敛容屏气的打断她,“我大哥这回实在过分。”
“说出来叫人评评理,你大哥对你可谓尽心尽力,无微不至,长兄如父,你说你和你爹较什么劲呢?”
三人正说着,管家爷突然闯进后花园,整个人行色匆忙,“主子,您的二叔来了。”
“啊!”秦北玄还没什么反应,孙柳先像肉虫似的从长椅上弹跳起身,一把抓住佟十方的手,往花园后门跑,“快走!”
佟十方心生稀奇,心想这是什么新角色,能把孙柳吓得面无人色。
却是秦北玄正了正色,扶桌起身道:“带去前堂,我出去迎他——”
“他已经进来了。”
“什么?”他也从凉椅上弹跳起身,回头望了一眼在花草间奔跑的两个人,“我不是嘱咐过了吗?有什么人登门先行通报。”
“不要责怪他。”花园正面的月洞门外飞入一声,“大暑燥热,我在马车上坐不住,想先行进来一避。”
那声音被风一兜,轻易的飘过花园上空,落到孙柳和佟十方耳中。
二人还未来得及赶到门前,立刻蹲下身,寻了棵茂密的花团隐蔽起来。
秦北玄听见背后动静,不敢回头张望,一颗心已经悬在嗓子眼,连忙迎上前挡住来人的视线,“二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来看看你,前几月来找你论剑论棋,你都恰好不在。”
“我去江南走了一趟,如今自由惯了,忘记提前遣人向二叔知会一声。”
“无碍。”
那人的声音清朗无双,又清儒雅致,只闻声就知道教养极好。
佟十方觉得有些耳熟,悄悄拨开面前的花团锦簇,从叶缝间看出去。
那人身形高大,粉红粉绿相间的碧玺腰封扎着一身绿绸衫,只是站立的角度乖张,一直被凉亭柱子挡着脸。
等了很久,直到一片晚霞柔光投入亭中,他才移步坐下。
啊?二叔竟是礼贤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脱粉 命不同,他
礼贤王是当今小皇帝的皇叔, 秦北玄却叫他二叔,他到底是何等身份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近来城中出了五尸命案,离你这不足三里, 二叔忧心你就来看看, 顺便替戮王打听孙柳的下落, 京城上下已经排查过, 只余下你这里戮王不便打听, 所以就请我来走一趟了。” 礼贤王坐定后目光朝花园中似有似无的轻轻一扫, “你与孙柳向来交好,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没有来找过你吗?”
“没有。”秦北玄借着斟茶的动作, 用宽大博袖挡住他的视线,“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 整日念叨着要靠自己在大理寺出头, 旬日里独自东奔西走的, 都是为了翻找个惊天动地的案子,现在指不定又在哪刨坑翻案呢。”
礼贤王闻言颔首,接茶喝上一口, 随即茶杯清脆有声的置在石桌上。
他眼眸低低垂着, “你府上有客?”
桌沿摆着三只水量不同的茶杯,还未有时间处理。
该来的躲不掉,秦北玄索性大方说道:“有,不过是出门在外结识的朋友,不是京城人,初来乍到羞赧的很。”
“所以就躲在花丛中?”礼贤王淡淡一笑,看向夕阳下的如梦似幻的花园,“朋友何不出来一坐?”
孙柳为恩公忧心忧患, 一股男子气概涌上心头,正打算牺牲小我,要站出来,却被身旁的佟十方按住肩头,她戴好面纱,冲他摆头,先一步站起身。
“果真。”礼贤王轻轻一笑,抬手道:“姑娘请坐。”
佟十方淡定自若走回亭中,在秦北玄身侧坐下。
王爷只淡淡道:“见过姑娘。”
佟十方无可奈何,装模作样的掐着嗓子唤了一声二叔。
他又道:“我记得阿烁自小不喜欢结识女伴,总说是京城的姑娘家扭捏作态,今日他能以姑娘为友,实在是难得。”
秦北玄一颗心扑通乱跳,“对对,难得她不拘小节不造作,我就喜欢这样的朋友。”
礼贤王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从桌上果盘里挑了一颗荔枝递给佟十方,“请,还望我的突然造访没有坏了你二人的雅兴。”
他那对勾头翘尾的桃花眼灼灼有光,好似一眼烧穿了她的面纱。
佟十方伸手去接,那颗荔枝却先一步从他指中落下,滚落在地面。
“抱歉。”他道。
佟十方笑了笑,下意识弯腰去捡,只一个折腰的动作,面纱便从脸上飘离开。
她脑中白光一闪,意识到什么,目光暗中飞高,看见斜对面的礼贤王虽然正襟危坐,但却在目不转睛望着她面纱下的脸,目光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是故意把荔枝丢在地上的。
仔细想来,一块轻薄的面纱怎么瞒得过自己的头号大粉,大概化成灰他也能认出。
她拾起荔枝,仔细拨壳,然后大方的揭下面纱,将莹白如玉的肉塞入口中。
秦北玄魂惊魄惕的看着佟十方的这一番操作。
如今,这京城上下哪个没见过她佟十方的画像?她干嘛自爆?吃荔枝有那么重要?
这头,佟十方正等着礼贤王的反应,好作为。
那头,礼贤王却优雅一笑,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既无大事,就不打扰你们了。”他冲二人微微点头,目光从秦北玄脸上扫至佟十方脸上,又淡淡飞过,收了回来。
那是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的谦和感和距离感,随后他转身走了。
佟十方有些诧异,这就是贵人多忘事吧。
今日这突兀的一遭后,佟十方直言自己认得礼贤王,曾见过他为流民施粥,秦北玄这才不得不坦诚了自己的身份。
秦北玄本名叫秦炎乐,是当今小皇帝的姐姐,曾被先皇赐长烁公主的雅号,在后宫过了小半辈子养尊处优的日子,直到他十三岁时乍然觉醒,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人。
自那之后,满朝文武都认定长烁公主中了邪,先皇甚至请了北方萨满前来作法,驱邪无果,还令公主越发嚣张,甚至去盗取宦官服,着装后在宫中毫无掩饰的四下行走。
先皇只觉得面上无颜,一气之下将他赶出宫,令他自行在京城中置办了宅子。
一段时日后,先皇心壁稍稍融化,想着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便打听出消息,微服登门来看望她,没想到彼此的长烁公主,已经全无女子之貌。
先皇短了气,与他大吵一翻,回宫后令内侍前来传旨,咬定不认这个儿子,每月也只肯给他固定的月俸,刚刚够养活宅子,多的没有。若想回宫,他必须换回女儿妆。
从公主到平民,日子有些苦,好在平日里短了什么,都是好心二叔礼贤王来补上的。
秦北玄说了半晌,对面的人却好像全无兴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话到尽处,天色已晚,三人从花园散场。
孙柳被今天一遭吓怕,匆匆回院收魂去。
秦北玄见佟十方落在最后,将手在她面前一挥,“想什么呢?”
“哦,想着能不能借由王爷的力,帮我出城去。”她说完又立刻回神,骂自己异想什么天开。
其实有那么几个刹那,礼贤王的眼神已经昭示出了:我已经认出了你。但他不动声色只能说明:我不想搭理你。
遥想第一次相见时他的热忱古道,再到今日这样的淡漠无意,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了。
佟十方绞尽脑汁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大粉他脱粉了。
现在“佟十方”和“赔钱”的恶名是挂钩的,他自然也会被大众的厌恶情绪的浪潮裹挟着,对她失去崇敬和欣赏。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他没化身为黑粉,她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敢招人烦主动求索。
恰巧秦北玄没听清楚,又追问了一声,她一笑而过,“发白日梦呢。”
封闭的京城高墙内,凶杀案失踪案接连上演,所有的事都在毒辣的惨白日光下盘旋发酵,令人心生惶恐。
良知秋静静站在墙下,听着外面街道上不断传来巡视兵来往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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