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郎立刻脱下外衣,盖在她头上,他的外衣内有玄机,可以稍稍抵挡火烧。
好在这不是二人第一次面对火攻,有了前车之鉴,迅速攻破火势的薄弱之处,逃出了屋子。
二人在热浪中观望,目之所及处皆已是大火,秦宅的每一栋楼都火连火,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火海,将京城的天空映红了一角。
宅子深处传来家奴哭喊着拍打门窗的声音,佟十方想要寻出路去救人,但火在油的助燃下已经越发疯癫,人无法再近身。
远处传来官兵和百姓的呼喊声,赶来救火的众人只见火海中窜出两个人影,不住仰头大呵,“是纵火犯!纵火犯!抓住他们!”
眼看着不知哪儿窜出来的人群,她心里已经明了这一切。
“看来我要先去见礼贤王。”
九郎与她眼意心期,只道:“你先走。”话罢他重新窜上屋顶,袖中甩出脊枪向脚下火中一刮,着火的瓦片渐次飞起,火龙一样袭向脚下的官兵,那官兵一看这厮这么嚣张,岂能不追,立刻拔刀围剿。
佟十方借机脱身而出,一路往贤王府奔,她径直逼入礼贤王院中,几乎是破窗而入,拔刀对睡床。
刀知人心,一招见风,悬着一股寒流冲开窗帘,劈向礼贤王眉间。
礼贤王当下正坐起身来,虽受到惊吓,但毕竟是见过风浪之人,纹丝不动的坐着,只是闭上眼,任由那刀尖点在眉间。
“保护王爷!”屋外的护卫晚一步察觉到,心惊肉跳的从门窗涌入,刀刀剑剑一同刺向佟十方。
“住手!”礼贤王及时呵斥众人,“都出去!”
众人退出去,冷月光从破了的门窗漏进来,落在佟十方侧脸上,她的眉眼像被刀深深刻过,一改之前对他的敬畏和感激。
“你这是做什么?”
她盛怒的目光在飘动的床帘外忽隐忽现,“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我在京城。”
“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我在查秦北玄的下落。”
“我不知道。”他实在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北玄的宅子起火了。”
“我知道,我收到消息正要赶去。”
“怎么证明?”
“证明什么?”
“刚才我就在秦宅,有人关了门窗泼油点火,”她的刀向下移,停在他胸口,“真是放的一把好火,要么烧毁线索,要么烧死我,要么让我背这黑锅,哪一个结局他都不亏,妙哉。”
礼贤王闻声脸色巨变,一把握住她的刀尖,猝然起身,令刀尖顶在他心口。
“王爷!”屋外不肯散去的护卫又想闯入,他却抬手示意不要动。
佟十方被他逼着向后退了数步,“有话不妨说。”
“我说的还不够多吗?我对你……只恨不得掏出一颗诚心来,是你一再推诿,”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已经不似平时那般平静,“你可以不要,但也不必这般折辱我。”
“我没有想羞辱你,我只是合理的怀疑,”她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我可以在背地里猜疑你,暗中试探你,但因为你是王爷,是秦北玄的二叔,你一直以来待我不薄,所以我尊重你,我一定要听你亲口说,哪怕你会恨我。”
“二叔,你在这里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背叛 “你希望我
“角色?你想让我回答什么?”他垂下头, 无比失望道:“坦诚的怀疑,隐秘的怀疑,都是一样的伤人, 有什么分别吗?”
“有, 我对你坦诚, 是希望你对我坦诚。”
“我说了, 你就信吗?”
“我信。”她直视他, “你亲口说, 我就信。”
“好, ”他再次上前一步,乌黑的眸子像只手, 直接坦然的闯进去抓住她的神经,不容她分神, “我不曾把你的踪迹透露给任何人, 火更不是我放的, 至少现在,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至少现在?”她眉梢一挑。
“我……”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微微闪躲, 嚅嗫半晌才道:“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 其实我早已知道戮王想杀你,因为原本想你死的还有我。”
他松开握刀的手,“当日甲局中,戮王押上全家家当和半数军饷,又在乙局中为不少权贵代赌,只因他有兵权在握,自信能杀了你,只要你死了, 他能获得数以万计的赌资,而当日为了助他的兴,我也参与了这场疯狂。如今说是为财也好,为谋也罢,我都没有资格再狡辩,”他的目光轻轻的,“同你说这些,你会恨我吗?”
“以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纯良的大善人,每个人都有所谓‘恶’的选择,而每个人都有影子,黑白的边界时而分明,时而模糊。其实这次甲乙双局引起的江湖风波更像一次网暴,你只是诸多网民之一,法都不责众,我能有什么法子?”
她又道:“一群不识事件全貌的人,选择了隔岸观火,钟情于趣味或宣泄,然后不负责任的参于进来,随波而下。他们的神经被挑弄着,很快就血液沸腾,忘记了这赌局关乎了许多人的性命,也会忘记自己是在作乐还是在作恶。”
“你说得对,好在你没有死,但也因为你没有死,甲乙局中没有任何赢家,所有的人都损失惨重,戮王更是在一朝夕之间负债累累,他不但要想方设法补全亏掉的军饷,还要忍受那些权贵的一再催债,那之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他大概也恨我在赌期中阻挠他对你的袭击,开始与我渐疏渐离,在朝中更是多次与我的意愿背道而驰,甚至与我的敌手交好。”
戮王这个角色,并不是佟十方的原创人物,她与之接触的并不多,无非是头一回送孙柳回江州时,在他宅中碰巧见过一面。
此人人高马大,很是傲气,对于笑意中透露的虚伪从不掩饰,那架子端的高高的,明眼人都知道他难与他人亲近。
现在仔细想来,他那种自命不凡的神态会不会是因为,他的精神凌驾于这个故事之上?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告诉你了又如何?”礼贤王转过身来,“看着你去杀了他吗?”
“你是不想我杀人。”她收了刀,目光迥然,“还是不想他死。”
“坦白说,都不想。”他正色道:“朝中一直重文轻武,独他一个出类拔萃,早已是大权在握,他手中有足以调动北方三军和南方水鬼的军机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杀这样一个人,有没有想过后果?”
“没有。”她不屑一顾,“我是个闲散惯了的江湖人,朝廷不生我不养我,我为何要去权衡它的利弊。”她继续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将一个平民推举为王,你们那个皇帝小儿到底在想什么?”
“事出有因,迫不得已。”礼贤王面色凝重,不觉看向着窗外,“当年先皇驾崩,三公立足的局面初见苗头,圣上便召我入宫商讨,决定寻一名武将来制衡三公,这才挑选了戮王,名目上他是我一路提携的,但其实全是圣上的意思,正因为要稳住戮王,所以圣上与我才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再纵容。”
话到此处,他叹了口气,“可是养虎终成患,如今他已与我生出间隙,投诚了三公。”
此事似乎已经坐实,这就是为何那日锦衣卫领着张太师的命却在戮王府伏击她。
“为何你不做这个王?”
“不是不想,是我不能,当年先皇临终,为了防备我,逼我沾着他咳出的血在他榻前写下血书,”礼贤王移目间思绪短暂的回到过去,“燚有生之年,弃天下、弃江山、弃龙印,否则燚之子嗣……世代腰斩。”
佟十方感慨起来,“看来你这个王爷当的也不痛快,你大哥这样对你,你为何还对小皇帝和秦北玄如此用心?”
“血书我是自愿签下的,我过不了关在宫里的日子,何况我在世上只剩下这两个亲人了……”
“也是,多少帝王驾崩前都是先斩兄弟,你大哥愿意留你一命已经算是心慈手软了,不过,恕我直言,不争不抢实在有点孬。”
礼贤王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却温和的笑了,“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他望着她欲言又止的,突然低声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去抢吗?”
佟十方显然没料到他问出这一句,她不想再牵扯更多因果,连忙将话题绕开,“话说回来,戮王现在在京城吗?”
他立刻收回思绪,摇了摇头,“他一直在外,且久召不归,圣上对此事十分忧虑,曾想派人去打探他的动静,却都被三公的人拦下,这次令我去江南一为巡视灾情,二也是为了打探戮王在何处。”
“所以连皇上都左右不了他?这么说,倘若秦北玄是被他所抓,就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
她从衣下取出所有的图纸,“这些是我从秦北玄的书斋里找到的。”
他忙点燃桌上的灯火,将图纸接过一一看下来,“这里面大多是朝中工部的设计图,但又不是工部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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