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腹部右下侧有一个洞,看起来很深,因为受伤已久,又久不闭合,洞口四周已经红肿隆起。
“什么时候受的伤?”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沿,便有朱红色的血水流出来,“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见她有些慌乱,他心中竟有点确幸。
她还是在意他的。
“我见到那把手枪了——”
“这是枪伤?”佟十方后脑登时一麻,“所以你顶着枪伤一路赶回了京城?”见他默认,她破口大骂,“沈烟桥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为什么不先找个医——”
“找过了,大夫说入肉太深了,除非扒皮分肉才能——”
“那就再找一家!”
“如果路上耽搁了,”他的声音只剩下气喘,“那个人先一步找上你怎么办?”
“我本来以为……”她话音一转,“总之,你要想救我,就要先保住你自己。”
她不再废话,起身遣散意图围上来的侍卫,又快步回到屋中,从太医药箱中取出一把细长的刀,随后她又拎起角落的烧酒壶,将酒倾倒在刀上,在一旁的烛火上反复炙烤。
片刻后她迅速回到树下,将九郎的身体扶正,靠在树上。
她跪坐在九郎面前,刀把子叼在口中,伸手去拆他的衣服,想了想,又对远处几个医童喊:“你们有没有麻药?莨菪子、乌头之类的什么都行!”
“没有没有,”医童们围在礼贤王门前不肯上前,似乎因为她方才的粗鲁十分不悦,“麻药是圣上专门赐下来的,奴才们可不敢乱用。”
她冷笑一声,“果然呢,皇权贵胄天下第一,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呗。”
却听礼贤王虚弱的发出命令,“都给她,让她拿去。”
她正要起身去取,衣袖却被九郎一拽,“不必了,有酒就行。”
佟十方迟疑了片刻,才将烧酒壶抬起,向他口中灌了些酒,二人目光触在一处,明白各自己经准备好了。
她将酒水浇灌在双手上消毒,随后自己也豪饮了数口,这才深吸一口气,撕下自己半边长袖,扭作一束,举在九郎面前,示意他张口。
“咬住,待会儿别咬断了舌头。”
九郎顺从的咬住了,又抓住她持刀的手,将刀送到伤口上,“别怕,直接来吧。”
她的手在触摸到伤口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但见他目光坚毅,便点了点头,“咬紧了,忍住了。”
刀径直送了进去。
她满脑子想着从前在网站上看过的那些外科手术片段,琢磨着要如何合适的开一个极深的米字口,但实操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他伤口处红肿的皮肉已经变得对疼痛极度敏感,刀切进来的时候,他难以克制地抖动了一下,却仍然一声不吭。
刀抽出来时,伤口中涌出大量深红色的血,她生硬的咽了一下喉头,手在半空迟疑不下,再也没办法下第二刀了。
九郎见此,握住她的手再次送刀,示意她继续,像是为了安慰他,他将口出布条吐出,用一种戏谑轻松的方式鼓舞她。
“说起来,现在正是你杀我的好时候,第一刀可以是救,第二刀深一点就可以是杀。”
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你想死还是想活?”话问着,第二刀已经切进去了。
痛觉如同一根布满倒刺的荆棘缠着他的百骸,越收越紧。
他的额头沁出大颗的冷汗,手已滑落到她的手肘处,无力的挂在上面,好半晌才睁开眼睛,望着她睫毛上幽幽的蓝光,“如果是你杀我,我希望死的慢一点。”
“要是我现在真要你的命,以你的武功你能不反抗?”第三刀再次送进去。
“我的命是你的,拿去就是。”
“也对,你的命是我的。”
刀口已经开好了,她重复了一句,抬眸看他一眼,那一眼,她睹见他迷离目光中有蓝湛湛的光,将她灵魂深处的某一点瞬间击中。
她将刀丢在地上,身子靠上前,一只手轻轻抵住他的下腹,则头侧枕在他肩上,在他耳边道:“姓沈的,你本来就是我的,你是我创造的,你生是我的人,你死是我的鬼,你给我记住了。”
她话音刚落,两根手指就滑入阔开的伤口,猝然向里捅了进去。
她曾将人斩成两段,也曾将人头一颗颗端在刀上,更是无处次卫对手破腹泻肠,但无论哪一刻,都没有现在这一刻这么可怕。
那伤口里温热湿|滑,每一寸肉都在跳动,她自己的灵魂也随着他身躯的颤抖在上上下下的打颤。
她的头皮在后脑拉扯,好像被一只手紧紧的拉着,好像感受这剧痛的是她自己。
她的两根手指在伤口中继续摩挲,向前进,试图寻找那颗弹丸,九郎额头青筋微凸,唇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极致的疼痛已经蔓延入五脏六腑,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无法抑制的低吟一声。
他在隐忍中猝然爆发,双臂一收,将她整个人锢入怀中,越抱越紧。
知道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可她还是没能摸到弹丸,这么磨磨蹭蹭只怕是叫人生不如死,索性快刀斩乱麻吧。
她咬紧槽牙,手指迅速向伤口中又进了一厘,“疼就喊出来,大声喊,不要忍着。”
因为过度紧张,她的呼吸也变得极度短促,时有时无,鼻息间的热气急促地喷在他嘴唇之间。
明明痛的快要死掉,身体却又极度敏//感,浑身的肌肤在一寸寸地收紧。他盯着她的脸,一阵晕眩,随即上半身向前一倾,在这种推势下,佟十方的手指猝不及防的又向里前进了一大寸。
能想到这会有多疼,她心肉一抽,不住啊了一声,随即这叫声就被他的吻瞬间吞没。
他口允着她的下唇,随后引着她的舌进入口中,像在摄取她的灵魂和精气。
那么用力,那么使劲,就好像想要将她整个吞入腹中。
这混蛋最后一点力气都留在这了?
她这么想着,紧绷的弦忽然就松弛了下来,手指在伤口中加速,柔软小巧的舌尖也与之用力回应,分散他的注意力。
终于,指尖触到了那颗弹丸,她的两只手指在伤口中奋力分开,夹住弹丸。九郎浑身颤抖,吻已经脱离她的嘴唇,一路向下吻住她的锁/骨,用力口允吸,很快就留下一片红斑。
直到轻轻一声响,弹丸落地,两个人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像两团湿漉漉的棉花无力的瘫软在树荫下。
一时之间,不知是谁瘫软在谁怀中,也不知道是谁的汗溽湿了谁的身体。
佟十方精疲力尽的趴在他胸口喘着气,“我觉得……好像是我自己死了一回……”
四周一片寂静,人群很识趣的散开了,只有不远处的太医和医童仍在忙进忙出,但那些声音已经和高处的星辰一样离二人很远很远。
“你刚才有话没说完。”
“嗯?”
“你说……你本来以为,以为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打算做回路人甲了。”
“我以为是你希望我做回路人甲,”他将她满是鲜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鲜血在他鼻尖和下颚线处擦出几条线,衬的他双眸越发的迷幻,“我是谁,从来由你作决定。”
“我喜欢争强,喜欢手下败将,喜欢人人做我的刀下魂……”她被他拉回怀中,再一次被吻住嘴唇,“更喜欢……君下臣……”
“…好…那就让我做你的……”唇齿交/缠,他仍在回答,“做你的君下臣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来自上位者的拉拢 朕的皇叔替
那门没有关严, 所以月亮一掠过墙头就立刻倾入屋中,一刹那空气中的灰尘变成幽蓝的浮点,直到一只手从床上垂下, 指尖搅动了空气, 浮点才四处逃窜。
片刻后另一只手追出来, 将它擒了回去。
夜色里充满低沉的缓慢的缱绻。
床上的影子融在一起, 像起伏的山丘, 蠕行攀高又回落。
偶有喘气声在压抑已久之后会突然直走而上, 变得异常急促。
声音先交错再交叠, 回应着,然后在突如其来的安静后戛然而止, 变成深而久的绵长的喘息。
佟十方趴在床上昏睡了过去,九郎醒着, 他趴在她身上, 如被褥一般覆盖她的身体, 交接处如火熨烫。
她尽数解开的黑色长发铺张开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只有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九郎撑起上身俯视她, 一只手抓着她的手, 另一手已经落在她光洁的背脊上,顺着她的背脊由下而上推抚着,像在抚摸最珍视的宝贝,然后在她后脑轻抚了一下,又垂下头在她侧脸上深深吻了一下。
直到这时伤口才开始疼了,她按了一下包扎后的伤口,狂猎的云雨之后伤口又裂了,好在子弹取出之后就没有流血了。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不在乎任何伤了。
他躺回佟十方身侧,为两个人盖好被褥,胳膊仍在下面揽着她的腰,一股血气很快充盈入他的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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