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李三粗一直有些懵,他何时见过这般说理讲道还谦卑的大哥。
“你放屁!全是推诿,我能信你的话吗?”那官兵头子全然不听取,并指指向二人,“况且这真相不是明摆着的吗?这暴徒怒目横张,满面凶相,留着必生隐患,若不将他尽快处决,我等岂非失职,如何向上头交代?”
“交代?我明白了。”佟十方微微抬眼,看着那官兵头子,像是在看一块发霉的糕,“你们不是要正义,只是想让自己睡一个好觉。”
“废话!这可是京城,首善之地!那可是王爷府!我若不赶紧给上头一个交代,你让我怎么活?”官兵头子怒斥,声色俱厉,“佟十方,你自己就是个身负多桩重罪的人,大闹京师、劫囚劫狱,桩桩件件罪无可赦!若不是礼贤王多次为你向衙门施压,你早就该被拿下问斩了。如今他一尸未寒,你不但不知感恩,反倒带同伙血洗王府——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还有!”那头子把手用力一挥,“你害老子还有老子这些弟兄亏了多少银两!TMD,越说越可气!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他二人拿下!”
他手一挥,林中立刻步出无数官兵将二人迅速围住。
“你们敢!”佟十方眉眼一压,将长臂对空一甩,只听几声噌噌厉响,陨铁脊枪便从袖底露锋。
李三粗见状一把揪住她的袖子,“大哥,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啥情况,但听起来血洗王府这事不小啊,我毕竟是烂命一条,犯不着拖累你,你先走。”
“少放屁了。”佟十方压着他缓缓向后退,只见周身的官兵也动身跟了上来,腰间的佩刀已悄然出鞘,“三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西北被围剿的时候是怎么打配合的?”
“你想干啥?他们可是京城的官差。”
“那?如何??不是没打过交道。难道咱们站在这儿束手就擒?等着他们把绳子套到咱们脖子上?你不觉得一直有人在耍咱们吗?你甘心这么被人耍?即便真是你杀了人,要拿你的命去赎罪,你也要死的明明白白,等过了这一劫,你我去把真相查清楚,在那之后我亲自押着你到礼贤王坟前磕头请罪。”
她不能放手让李三粗独自面对这个局面,他这样的脾性,狂燥粗鄙?不知婉转变通,若是被抓捕了,一定会强逞着英雄气,把莫须有的罪全都给认了。
眼下她能想到的权宜之策只有逃,先逃过眼前这一劫再想对策。
“三粗,咱们是英雄好汉,这不叫逃,叫脱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见李三粗踟蹰不定,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记得,活可以活的糊涂,但死得死的明白,绝不能为了一时置气让奸人得逞。”
那官差头子闻言大怒,抽刀夺声道:“什么奸人?你真是拨乱反正!好你个执迷不悟,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江湖野路子有什么真能耐,兄弟们,抓人!”
作者有话说:
上榜了,来追榜单字数了
第118章 他之死 上 “大哥,”
包围圈应声向二人迅速靠近, 官刀全数出了鞘,在半空快速抖动,发出交错的硬铁声, 令人一阵心烦意乱。
“走, ”陨铁脊枪横在了胸前, 佟十方的目光左右横扫, 十二分提防, “快走!”
李三粗深知自己负伤脚程慢, 一声令下便立刻转身, 一瘸一拐的向前奔。
佟十方与他背对背,不断后撤, 一面确保与李三粗保持距离,一面压制住整个包围圈。
见她始终不肯露出背后破绽, 官差们亦不敢轻易涌上前, 只得缓步咬死二人。
恰在此时路过一片月光, 几个官差快速交换眼色,手中官刀一侧,月光一同折入她眼中, 黑暗中乍现的白光闪的她一恍。
就在她眨眼的刹那, 几把官刀已脱手向她掷飞而来。
但这群京差显然低估了她的功夫,却见她于千钧一发之间,侧腰下压,每把刀竟都擦着她的身形飞过,其中一把飞向了她身后的李三粗,她上身向后一转,脊枪化为至柔至韧的铁鞭,长出三分, 一鞭追出,将那刀碎作两段。
官差头子不免一惊,“好你个佟十方!那可是官刀!你斩断官刀,形同废法!”
“训斥个什么,”她不免好笑,“打都打了,还管你是不是官刀!”
“你这目无王法的家伙!”官兵头子抽刀指向二人,催促着,“快点拿下他们!”
话音落,便有数个身影从包围圈中飞身而来,从不同方位攻向她。
佟十方脚下猝然一顿,脊枪立骨向下一沉,将脚下落叶横扫而起。
趁着漫天飘叶,她扫枪而出,电掣间大力的击中几人的膝盖,那几人哀嚎一声连人带刀摔在地上。
官兵头子怒不可遏,“再来!”
又有数人追来,看似刀法更加迅猛,然而这些官家的笼统套路在她眼中不过是不经打的花招式。
但见她在光影间翻转腾飞,不时迅速后撤,不时扑向来人,整个人如同一只有影无形的暗鸦,远观时,陨铁脊抢在她手中似乎是乱无章法的,可每当逼到近处,对手才明白她独有的那套章法更狂更野,叫人看不出破绽。
她的枪虽然张狂,但始终未杀一人。
毕竟在明面上他们是逃犯,理亏在先,如果还伤及京差,那就等于是罪上加罪,无理可说。
如果想帮李三粗洗白,现在只能忍辱。
这些京差似乎看透她的想法,他们仰仗着人多,选择利用车轮战来对付她,企图一次一次耗尽她的耐心和体力。
若是在以往遇到这种局面,她大可以轻易抽身而去,但现在她不得不顾忌着身后的李三粗。
但这样下去何时才能脱身?
若耗到最后,自己真的体力不支了,李三粗一人又要如何逃走?
不行,还得下狠手!
她念头初动,目光睹向右侧,一把刀正从林间向她旋飞而来,她正想举枪相击,李三粗已折返奔来,大手一探将那飞刀稳稳抓住。
“大哥,我实在跑不动了,照这么跑下去就是天亮咱们也脱不了身的,”他喘着粗气,眉眼压的很低,“要是你出不了这个狠手,就让我来,横竖我也是有罪之人,我不怕再添一条!”
“你这话说的,”佟十方卒然驻步,双指划过枪身,陨铁脊枪在面前瞬间变得刚硬笔直,“你大哥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狠手,什么罪加一等,去他妈的。”
那头子闻言冷笑,“想动真格的?你们就不怕罪加一等?!”
“你这人耳聋啊?都说了不怕了!”李三粗破口大骂,“你看你这男人给当的!缩头王八躲在人后,还插什么嘴!?”
“你说什么!”头子横刀一挥,踏着包围圈飞落二人面前,“狂徒!竟敢辱骂京中——”
他话音还未落,李三粗已大手一伸,拽住他的刀,将他拽到身前,随后脑袋对准他的脸狠狠撞上去。
那头子的小脑袋哪儿经得住他这一下,登时是双眼一斗,满眼金星,“你你你……”
“你给我滚一边去!”李三粗将那刀向空中一抛,随后抓住刀柄往官兵头子脸上狠狠一拍,对方便如同过水面条似的倒了下去。
李三粗对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颓!就你这反应还当什么官头子!”
余下的官差见状极怒,迅速从林间拥出来,将二人围的密不透风。
刀海瞬间林立,一时蓄势待发。
佟李二人立刻换为背靠背的站姿,月光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刀与枪横空而立,独对一方。
“三粗,刚才够帅的啊。”
“嘿,更帅的还在后头呢。”他大吼一声:“揍他丫的!”
已近鸡鸣时,林间蒙蒙亮,雪却越下越大,飘忽狂哉,瞬间就将地面盖上厚厚一层白。
那官差头子终于苏醒过来,他将埋在雪中的脸抬起来来,登时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和佟十方过了三招,不知道怎么着就被她捉住了胳膊,随后被那壮汉一拳打在右眼上,登时就失去了知觉。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眼下他的手下们也都或趴或躺的在地上。
虽然无性命之忧,但因为都受了一顿打正浑身发疼,哀嚎呻/吟不绝于耳。
而那两个犯人早已没了踪影。
“奶奶个熊,丢人啊。”
他愤懑难平,刚爬起身便见林中赶来另一群差人。官服与他们是一样,应该是收到消息前来支援的同僚。
等同僚们走到面前,他仿若无事的拍了拍衣袖双膝,摆出故作轻松的姿态。
“你们来了?唉,没想到那凶徒还有帮手,居然就是当日大闹京城的佟十方,她功夫倒是不怎样,就是诡变的厉害,果然十分奸诈,就好比那——”
他话到此处,目光终于落到来人们的脸上。
每一张脸都十分陌生。
“你们是哪个部下的?”
回答他的,是一道自下而上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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