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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见刀[穿书]_不终朝【完结+番外】箭头 第1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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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来说, 一开始他和她分在了同一个班, 他们曾经是同桌。


    他是个留级生, 据说留了两级, 所以他和同年级孩子相比显得人高马大, 脖粗腰粗腿粗, 哪儿哪儿都圆滚结实。


    他留级的原因不外乎学习太差跟不上, 更多的可能还是因为性格不好,气性大, 性格冲动。


    在被老师批评几句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好好学习, 整天在班里称兄道弟, 搞些江湖气息的小团体。


    刚开学的时候, 他们坐在一起,那个年代是两个学生共用一张长桌,中间没有分界线, 佟铃的橡皮擦不小心过了“三八线”, 他见此立刻马上把她的橡皮擦弹回去,橡皮擦重重打在佟铃手背上。


    “过线了,这半边是我的。”


    佟铃对他的印象一点也不好。


    他凶巴巴的,像个混球,一点都不让人。


    他俩的交流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新学期开始没几天,他就因为在操场打了好几场架,在校长家长和几个班主任的调剂之下, 转去了管理更为严格的隔壁班。


    尽管如此,他这个人仍旧有极强的存在感,一到课间,全校都能听到走廊上响起他的喊叫声。


    “跟着我混吧,跟着我混保准你不吃亏。”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我了弟兄的辣条?交出来!”


    “还偷了啥?你是不是惯犯啊?小心我打死你哦!”


    “谁把这么恶心的东西丢走廊了?你们看不见垃圾桶啊?是不是瞎啊?”


    风风火火,莽莽撞撞,骂骂咧咧,就是他最鲜明的个人标志。


    为了躲开他的声音,充分利用课间时间学习,佟玲把妈妈做护工时候带回来的一对耳塞带去了学校,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把双耳堵上。


    就这么过了很久,直到学期末,她的耳塞掉了。


    她连着几天没有用耳塞,却并没有觉得课间外头有多吵。


    “这么安静,”她好奇的问新同桌,“隔壁那个黑//帮大佬呢?是不是转学了?”


    同桌诧异的看着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死了啊。”


    她手中的水笔在纸上顿出一个黑点。


    “他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脑袋磕在石头上了,哎也挺可怜的,就为了救一条被人吊在树上的狗。”


    二十年后再回首一望,他不过就是个壮实的小胖子,凶悍彪壮,充满江湖习气,但是他一点也不坏,如果他们相熟,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也许李三粗,就是他吧?


    在李三粗生气出走后,二人又和解的那个夜晚,他们前后脚走出酒馆,李三粗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令人困惑的神情。


    那神情是那么复杂,令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那是人之将死的眼神,孤独,痛苦,留恋却又充满赴死的坚定。


    那是她曾在镜中见过的自己的神情。


    他是不是早就预知了自己的结局?比她更早得知故事在哪里会夏然而止。


    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说?


    凄冷的风从地牢的高窗外卷进来,不断的扑向她。


    她衣衫单薄,却不觉得冷。


    肉/体确实没什么感觉,像是悬在空冥中,感到疼痛的只有飘忽不定的意识,起起又落落。


    她蜷起膝盖紧紧抱住自己,好像只有这样内心才能短暂的平静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关进了这里。


    她的魂似乎还在林子里徘徊。


    在林中,只有她一人静静的站着,浑身被鲜血浸透。


    那些血不断地顺着她的头发一缕缕向下流淌,她的右手握着一把砍杀的几近裂开的刀,左手抓着了色的头颅,脚下的尸首堆积如山。


    她站在那小山上,任由红与白,雪与血,在大风中融为一体,诡异的绕着她飞速盘旋,久久不落。


    直到她听见动静,才缓慢的回过头,看见后继赶来的官差如影如雾的靠近她。


    那些官差看见,她的面容十分诡异,双眼是狞睁着的,脸上满是鲜血,只有眼眶下淌出两条白色的长长的泪迹。


    那对世人罕见的灰白的眸子悬浮在眼眶正中央,纹丝不动,既呆滞又癫魔。


    这就是在京城里外,江湖上下传闻已久的无常菩萨佟十方。


    和传说中一样,她美的诡谲又凶悍,悲悯又落魄,像一只返魔嗜血的魔物。


    所有人都脚步迟疑着,不敢上前,只有当一人喊出她的名字时,她才仿佛醒了过来,睫毛轻轻一动,随后她将武器丢下,走到一具巨大的无头尸前,站了片刻便径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诶!”狱卒用手里的钥匙用力敲击牢笼,“聋子啊,大人和你说半天话了!”


    此刻牢笼外正坐着刑部的人,他们是来审案的,因惧怕佟十方武功高强,都只敢隔笼问罪。


    “嫌犯佟十方,你到底认不认罪?”


    她抬目看过去,只觉得牢笼外人影憧憧,山一般将她围住。


    她张了张口,声音好似失了水份,“不认。”


    “贤王府的案子证据确凿,你胆敢不认?”


    “不认。”


    “那那些官差总该是你亲手杀的,你总该认下。”


    “不认。”


    “你还敢不认!我们可有在尸体上找到你的刀!”


    他手一挥,随侍立刻将一份罪状掷入囚笼,纸张在空中飞旋片刻,落在她面前。


    “画押吧,早些签字,还能少吃些苦,走得痛快些。”


    她缓缓转头,将头重新靠回冰冷的石壁,闭上眼,不发一言。


    “岂有此理!”那侍郎猛地起身,脸色铁青,“准备水刑。”


    刑部郎中在旁低声提醒:“大人,她已承受了三次水刑,再多加一次恐怕有违——”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侍郎起身愤然甩袖,“就是块木头也要把她泡烂!”


    刑部众人走后不久,甬道里便再次传来声音。


    一个随行的女仵作去而归返。


    “佟姑娘。”女仵作蹲在牢笼外,左右查看,在确认四下无人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从中取出一物,探入笼中,“你看看这个,我昨日在树林里找回了你同伴头颅的一部分,经我验尸,发现他头骨中有此一物,请问这是什么?”念及她双眼有伤,她形容道:“这是一根针,长约两寸三,通体黑色,上有螺纹,插在他的天顶上。”


    佟十方转过脸来,盯着她手上的东西,视线虽模糊,但她隐约能辨认出,这是九郎的易容针。


    见她有所反应,仵作连忙道:“我听说在人的百会穴上插入一阵,阻经络乱气脉,可以至人发狂,是否是此物令你的同伙癫狂食人,将你同伙变成怪物的?是不是有人陷害你们?”


    她沉吟片刻,淡淡道:“也许。”


    “也许?那你可知道这是何人之物?”见她再次沉默,女仵作心急如焚,双手握住牢笼,低声解释,“佟女侠,你不要担心,我不是来套你的话的,我是来帮你的,同州,盐帮,你还记得吗?你在那里救了我表妹啊,是她拜托我来帮你的,她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也相信。”


    大灾当前,竟还有前缘记得她。


    痛苦绝望中,竟还得有一丝欣慰。


    她感激涕零。


    “她还好吗?”


    “她很好,她现在很安全,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事。”


    佟十方沉吟片刻,“你能不能帮我洗脱我兄弟的罪名?”


    “很难。”女仵作很为难,“礼贤王刚离世,贤王府便出了这样的大案,实在惨烈,圣上大怒,刑部为避责急于结案,你兄弟是一定会背下这命案的,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设法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以保你一命,反正他也已经——”


    “不用了,”佟十方打断她,“如果那么做,我还是人吗。”


    “可是——”


    “谢谢你们,不必再说了,即便有一日,我会后悔今天没有听你的,但此时此刻我也不可能这么选择。”她再次闭上眼睛,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画押的,即便是死我也绝不认罪。”


    女仵作喉头微动,终究没再劝,只惋惜道:“可是……你这样的人,活着才有用啊。”


    “我若苟且偷生,才是死了。”


    黑暗的洞穴中传来动静,来者是两人,各自手持一支火把,火光跟随人的脚步,模糊的描绘着岩洞的走势。


    当二人走到岩洞深处时,二人当中的矮子走上那石阶,将火把高高举起,端详着眼前的杰作。


    石阶高处正挂着一个人,他的一对手掌和脚掌均被一尺长的铁钉钉在岩壁上,另有两根锁链经由穿骨环吊在他的锁骨上。


    此人浑身血肉模糊,始终垂着头,看起来气数幽微。


    “嚯,”矮子看着他脚下如黑影般的血迹,推测起来,“差不多了,看来明日就能收尸了。”


    “喂,”紧随其后的大个子站在石阶下不肯上前,“别靠太近,上头嘱咐过,这人难对付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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