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五指一松,佟十方乘机双臂一抖,将刀抽回,迅速握住刀柄。
现在刀回到手中,刀魂自狂。
她挥刀而出,将面前缭乱不堪的黑纱齐齐割下。
这一回,她与白面具面对面站在这一方地之中。
只见此人套着一身黑色的宽大袍子,脸上则和机甲群众人一般,用白纸在脸上糊了一个厚厚的纸面具,她目光向下扫去,看见那人的袍子下露出一段油亮发光的鞋头。
三寸团的络腮胡子没有撒谎,深宫中果然有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色男士皮鞋。
答案现在就在眼前了。
“把面具摘下来。”她举刀指向他,“摘下来!”
白面具却是一动不动,一对眼珠子呆呆盯着她,也无光来也无神,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咱们坦诚相见吧,是非恩怨,都要把话说清楚,”佟十方仗着刀在手,向前逼近两步,“我要知道该活的为什么活,该死的为什么死,然后,该活的活,该死的死。”
“不要拖延”礼贤王出声劝道,“十方,别生事端,快杀了他——”
他话音还未落,白面具突然发出一声猛兽似的低吼,发了疯一般扑上前来。
佟十方向左一避,手中刀拍在白面具的脑袋上,重击之下,对方登时就趴在地上。
“杀了他,快杀了他吧——”
她目光收紧,一步步走上前,“不行,这么久了,我不能不明不白的结束一切,我要知道他是谁。”
白面具晃晃悠悠站起身,听见二人交谈,再次发癫似的向她扑来。
礼贤王的身材高大,身体很沉,佟十方受到铃音的影响,体力又未完全恢复,依稀感到这样下去确实支撑不了太久。
必须速战速决。
她不再啰嗦,手中刀猝然削风而出,一下一下向着那张白面具划去。
第一刀划开面具的眼角,鲜血呈一线立刻向下淌。
一刀又一刀,只听嗖嗖短音,刀痕在白面具上飞速的切割,随着面具被割裂成一片一片,鲜血更是一线一线的往下流。
只是那人似乎没有痛觉,每次她将刀挥出时,那人便往后躲闪,但很快他又会迎面扑上来。
在佟十方看来,他的动作很古怪,并不像一个会使用刀剑的人。
他没有展示出任何自我保护的动作,完全像是一只英勇就义的鹰隼,一次次张开双臂朝荆棘上扑。
终于在他最后一次扑上来时,佟十方反手将刀插在地上,双手扶刀,一脚侧踢,踢中他心口,将他踢飞出去。
那人在落地后身子向后快速滑了出去,扯落无数悬挂着的黑纱,登时从中开出一条笔直通透的道。
那人仰面躺在道路尽头,终于一动不动了。
那染血的白纸面具此刻已经碎成千万片,染着血,雪花似的飘零在半空。
佟十方快步跟上去,好奇心令她胸口剧烈的颤抖。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走到那人身前,一刀插在他脑袋边,刀面捕捉到微弱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
只见那人脸上已经布满了纵横的血痕,破败不堪,看不出个人样。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那白莹莹的,清清澈澈的目光瞬间对上佟十方的眼睛,她的右眼眼皮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佟十方的心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
脑中响起一阵嗡鸣,她握刀的手在这一刻失去了力气。
她认得这对眼睛。
“不可能……”她倒退两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问:“不可能是你……怎么会是你……”
一路走到尽头,袒露在面前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太可笑了。
她早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只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无力感。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她垂目看着昔日好友的脸,眼睑渐渐红了,“秦北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偏要做仇人?”
被毁容的秦北玄一反以往的话多,只是安静的仰望着她。
就在刹那之间,佟十方从他眼底寻到五分陌生感。
他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灵动,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木讷和迟钝,仿佛身体只是一具躯壳,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当一颗眼泪从她眼中垂落时,他黑色的瞳孔才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目光再次一动,视线径直穿过了佟十方的肩膀,方才还如死水一般的脸上,突然起了波澜。
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北玄挥刀所向的人,不是她?
“二叔。”
她目光微微侧移,看向身后。
“他是阿烁。”
在停顿了两秒之后,礼贤王的声音从她左肩上幽幽传来。
“是吗。”
那沉默的两秒似一把利刃,突然扎在她心口上,几乎是一刹那,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紧接着寒流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窜上来,背上似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蝮蛇。
她感到身躯越来越紧。
“见到他——”她双手暗颤,紧紧握住了刀柄,五指开始施力,“你好像不太开心?”
“怎么会,我很开心啊。”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瞬间穿透黑暗,“可我见到你,才是最开心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双手就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浓烈的麻药冲入她的鼻腔,不等她施力拔刀,大脑便一阵麻痹,眼皮很快就闭上了。
在佟十方失去力气倒地之前,礼贤王先一步双脚落地,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手臂间。
这一次,他不必再伪装。
他一脚踩在已经失去力气的秦北玄的心口上,随后拔出那边青雁弯刀,举刀在眼前,借光望着刀面上缓缓流动的黑色的血液。
一丝笑意从他嘴角蔓延开。
“嗨,好久不见。”
*
“佟小姐,在开始之前,按照规定,我有必要再次向您说明,我们的催眠疗愈法只能让您忘掉一些不痛快的回忆,不可能完全抹掉您的记忆。”
“我明白。”
“也就是说,我们只会令您忘记发生的所有事。但为了合理化您的记忆,大脑可能会自行补全,产生偏差性的假记忆,您能接受吗?”
“我接受。”
“另外,在特定条件下,您可能会重新想起一切,那会是一次新的冲击,您能接受吗?”
“医生,”她打断他,“合同我已经签完了,可以开始了吗?”
头顶的灯光被调暗。
角落的仪器轻轻响了一声。
世界忽然安静了。
火车站很吵。
广播声、行李轮摩擦声、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升腾的热气和汗味。
她的行李箱卡在地砖缝里,哐当一声,她停下脚步,单手拉起箱子,并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刚发出去的一条信息:以后保重。
对方没有回复。
她直接熄屏,把手机塞进口袋,再没回头。
那年,佟铃刚毕业。
因为坚持要去校招谋到的工作,和当时打算回老家继承家业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男友分了手。
远方的工作是她的梦想,也是逃避这段关系的一个借口。
她无法忍受男友家庭的要求:毕业立刻结婚,他去拼搏事业,她安心扶持小家。
在她印象里,家可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字眼,更像是一种人生的终结符号。
她的人生不能还没开始,就这么坠下去。
她没有回老家,直接从寝室收拾行囊,然后握着一纸车票到了那座城市。
告别了一切旧关系,她一头扎入职场,早八晚六的干着活,顺利通过了实习期,钱包渐鼓,她越干越起劲,在职场新人中崭露头角。
第一家公司的老板姓陆,与她年龄相近,是个青年才俊,简单来说就是拿着家中巨款出来创业的富二代。他很赏识佟铃的干劲和工作激情,把很多资源和机会都优先给了她。
同在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佟铃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但她知道,那不过是出于一个单纯的富二代的幻想,无论是家世还是背景,他们都有天壤之别的差距,差距大到就算只恋爱都不合适。
她假装糊涂,但也不回避不拒绝。
有钱的男人,总会有喜欢的女人,他可以喜欢她也可以喜欢别人,所以没关系,他迟早会没兴趣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没兴趣之前,牢牢抓住她给的机会和资源,多赚钱。
人长了腿会跑,钱可不会。
初出茅庐的小丫头,遇上富二代老板,得到老板青睐,钱赚的风生水起,何曾不是一个美好幸运的开端。
这明明是个好故事,却在那一天发生了转机。
她还记得在入职第二年的那个春天,陆总拿到邀请函,要前往市五星级酒店参加一场国内外经济贸易交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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