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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页

    等人离开,隔壁房内才传来一道虚弱声音,“秦...大人?”


    “柳生?”秦嘉扶墙起来,“还好吗?”


    隔壁牢房的草席子上蜷缩着不成人样的人,他全身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皮鞭撕开的血衣下,嶙峋皮骨上印着数道皮开肉绽的伤痕。


    “秦大人,我到底还是连累你了...”


    “不是,是我看不过他们舞弊,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出头的。”秦嘉揪着稻草,故作开朗道:“你看这不是也挺好的?陛下虽撤了所有人的功名,但来年说不定是要加恩科,以你的才名,明年必定能再中杏榜!但对张怀月他们可没手下留情。”


    柳生吐出一口血腥气,无不悲痛,“那你呢...擅闯内阁大库,说不定...要死的...”


    “死又何妨?人总是要死的,不过舞弊案能揪出最后一个人我也有功劳,陛下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哈哈。”秦嘉笑一声,在草席子上寻了个舒服姿势,一点也不见被关入大牢的窘迫。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今儿早上宣德门前有落榜举子闹事,陛下不见得会撤掉所有人的功名,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没能中榜,心生嫉妒,便把事情闹大,好叫陛下生怒重惩...”


    柳生重咳几声,极力想压下胸腔内的麻痒的咳意。


    秦嘉一骨碌爬起来,担忧道:“柳生,你受刑了?”隔壁人说话声音低,气力不足,像是忍痛似的。


    柳生动动残断的左手,回道:“二百多名贡士没有不受刑的,只是小伤而已。”他眼角滚下泪,闷道:“秦大人...我不想再考了,我想回乡教书。”


    秦嘉眼皮一抬,默了会儿,“不后悔?”


    “不后悔。”


    她仰躺下来,畅想道:“教书好啊,不必三更起身上朝,也不用提着脑袋做事,我看挺好,到时候把你娘和福儿接回家,在家里置办个私塾也好,去学堂里当个夫子也好,乐的清闲。”


    柳生弯唇,笑道:“是啊,乐得清闲...阿娘和福儿还好吗?”


    “放心吧,你入狱的这段时间,我把她们接到家里了,你娘亲病的很严重,快不行了...”


    滚烫的泪珠划过脸上的伤痕,盐渍激的伤口一阵锐疼,“本来还盼着中进士得功名好给阿娘瞧病,如今倒连累阿娘病中还为我忧心...”


    “天下当娘的都一样,她盼着你好,如今你能平安出去,已是万幸。”


    隔壁牢房内没有动静,柳生缩着身子极力把自己蜷进草席子里,胸腔起伏的厉害,眼泪砸到地上,痛到不能自己。


    夜半时分,漆黑的甬道里点了灯,将齐承修的影子拉的细长。


    锁链轻响,牢门一开,秦嘉便自睡梦中警觉睁开了眼睛。


    有人长而静默的立在身边看着她,秦嘉握紧了手里的白玉簪。


    刎颈在进牢时已被收缴,现下她身上唯一的‘武器’只有这只白玉簪了。


    而身边这人似乎没有别的打算,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看到秦嘉都不由怀疑难道对方知道自己再装睡?


    忽而,齐承修动了。


    青年坐在不能称之为榻的草席边缘,一手温顿的抚摸她的脸,用极轻近乎呢喃的语气道:“傻子...”


    秦嘉心内炸了。


    佯装睡熟翻身躲开,却不想齐承修忽而俯身,温软的唇贴在她的耳垂上,“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心思


    “殿下!”秦嘉伏在草席上叩首,心跳如雷,“下官惶恐!”


    “惶恐什么?”齐承修挑眉,扣住他手腕,“本王以为淮安知我心思。”


    “殿下,下官就是个普通人,此刻又罪在刑狱,殿下别这样...下官、下官...实在消受不起啊!”


    齐承修捉起他手腕,命令道:“抬头看着本王。”


    他本意是想说些重话,好叫他知道情形危机,威逼利诱叫他答应跟自己好,可猝然瞧见他人眼带泪珠,欲落不落,又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你若与本王在一处,本王即刻去求母后保你出来。”他抬手替他擦泪,“往后咱们私下见面,旁人也察觉不到什么,总之,跟着本王不会委屈你。”


    秦嘉心尖颤颤,“殿下...可是下官、下官是男子啊!”


    齐承修光明正大捉了他的手扣在自己手心里,“是男子又如何?本王喜欢你,可老天爷偏把你生作男儿身,不过也无妨,本王听姓魏的说,此道也颇有些乐趣...”


    秦嘉听得这话,心想这是个是什么事?!惶恐摇头:“殿下慎言!殿下是皇子,日后是得娶王妃留子嗣的,如此胡来实在有违祖宗之道啊,况且男女阴阳调和自古有之。”


    “更何况下官是家中独子,老子娘还等着下官为家里开枝散叶啊殿下!”


    齐承修收了手,脸色不大好看,“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么?秦淮安,你看清楚了,似本王这样的权势地位容貌,除了不能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还能委屈你什么?”


    秦嘉叩头不语。


    可拒绝的姿态明明白白摆在那儿,齐承修不由摁上眉间,“也罢,是本王逼的急了,这几日你就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本王在一处,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从刑部出来,齐承修打定主意进宫为秦嘉求情。


    宫门外,一团模糊黑影挡在宫道上,齐承修勒停了马,见宫门外跪着一人。


    “七殿下?”


    跪的时间久了,下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张疏月搭着女婢的手费力起身,即使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极力维持礼仪,见全了礼,“殿下!疏月求您给陛下求求情,不要让阿弟去边塞充军,边塞又苦又寒,本就是贱民之列,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贱民之列?”齐承修目光冷睨过去,“没有边境官吏百姓,哪有你身上穿的戴的异族珠宝?没有边境的战士,又哪来你的性命安康?本王在边境近十年,如今到了张大小姐嘴里竟也成了贱民之列?”


    张疏月哭泣摇头,出格的抓住青年衣衫,“殿下,是疏月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弟自小锦衣玉食,他去了那儿会死的!求殿下看在皇后娘娘份上,看在你我不日姻缘上,给阿弟求求情吧!”


    齐承修纵马后退,衣衫自张疏月手中脱落,拽的她一个踉跄扑跪在地。


    “什么姻缘?”


    “前段时间皇后娘娘话里话外都想把疏月许配给殿下?殿下难道不知情吗?”


    要一个女子亲口与男子说姻缘这话,是极不体面的,更何况是张疏月这样生来就金尊玉贵的女子。


    若是两情相悦同意也就罢了,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无异于是在打她的脸。


    “没这回事,本王不会娶你。”齐承修睨过地上弱柳扶风似的女人,冷硬开口不留余情,“张怀月科考舞弊,落得这下场是他罪有应得,更遑论他还意欲栽赃嫁祸,留他一命已是开恩。”


    “驾——”


    黑马疾奔而去,张疏月颓丧俯地,低低泣泪。齐承修亲口拒绝了她,阿弟又被流放到边境充军,父亲也被这事连累的不轻...她堂堂阁老府的嫡小姐,何时这么狼狈过?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次日天明,秦嘉昨夜想了一夜,天亮时才堪堪睡下,只觉睡了还没一会,耳畔有人哼哼唧唧哭个不停。


    “淮安,你就安心去吧,我和闵泽会帮你照看好家人的...”


    陆谦伏在草席上,活像对着试尸体在祭拜。


    秦嘉觉得自己此刻不该躺在这里,而应该躺在棺材里,否则都对不起他哭得这么情真意切。


    “你有完没完?”秦嘉哑着嗓子开口。


    陆谦抹干净泪,“我这不是看你睡得熟,提前祭拜一下练练手么?”


    “你比我年长,要死也是你先死好吗?”


    “那可不一定...”


    苏闵泽无奈扶额,“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还要拌嘴吗?”


    秦嘉撑起身子倚着墙,“外头怎么样了?”


    “昨几个求情的折子上了一摞,陛下看也没看,是打定主意严惩了,听说昨几个张阁老还被撤了户部尚书之职。”苏闵泽垂下眼睫,“陛下这回是真生怒了,连带着今岁进士的功名全都撤了,来年怕不是要加恩科再考。”


    秦嘉叹道:“能再考是好事...”


    “还好事呢,你看看你的处境?”陆谦道:“为着向都察院证明柳生的清白,跑去内阁大库偷墨卷,现在关到大牢里,说不定陛下一个不高兴,挥手把你斩喽。”


    秦嘉颇不以为意,“我可是这事儿的功臣,哪能说死就死。”


    陆谦哼声道:“你倒看得开...”


    话说了没两句,狱吏来催,秦嘉又问:“柳生他们何时能出去?”


    “约莫也就这几日了,刑部结案忙的很,等过两天风声过去,约莫也就该放人了。”


    “好。”


    临到走时,秦嘉又唤他二人,“还是以前说好的,要出了什么事,记得把我娘送回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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