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已经来不及,吴玥被烽火台遽然冒起的浓烟呛喉眯眼,一个不慎从烽火台上砸到半空中台柱往外延申的高枝上,险些摔成肉泥。
彼时百里之外的城郡守兵困倦眼打哈欠,空中猝然暴起的亮光叫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什么情况?”
东南方向暴起偌大的火舌,火光汹涌的燃烧。他愣了足足三息,“见鬼...那是——烽火台!”
“急报——烽火台!烽火台着了!”
府州大人中衣赤足从屋内跑出来,“着了,百年来沉寂的烽火台着了...不好!京都出大事了!”
“来人来人——”
府院家仆小厮乱成一片,夜深寂静的州府接二连三亮起火把灯柱。京都附近城池的百姓纷纷披衣起身,望着京都的方向。
“哈哈哈——成了。”吴玥摊在烽火台朝外伸展的平台上,望着猝然暴起的火舌笑出了眼泪,丝毫不在乎烽火台下百来号亮刃的兵士。“老子也算...青史留名了!哈哈哈!”
“拿下他!”
——
护身符被刀锋劈成两半,跟着断裂的绳结坠进黄沙里。齐承修避开前锋兵的刀锋,伸手往下捞了个空。
对方似乎看出这东西对他的重要性,扫腿扬起黄沙瞬间覆盖所有痕迹。
齐承修不为所动,刀尖抵着黄沙,飞起一脚踹向那人心口,把两块断了的木牌从滚烫的黄沙里捞出来,再反手了结这个处处挑衅的前锋兵。
自与京都断了消息,全军将士没了粮食,只能挖山上的野菜吃。将士吃不饱肚子,握刀的手都没力气。他们不能蜷缩在城内坐吃山空,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是与脱尔脱打野战。
这场仗从白天打到晚上,打的齐承修险些脱力,绸布绑着刀柄与手腕,好几次刀柄脱手而出。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齐承修迎面呛了一嘴的黄沙,却在朦胧昏暗的黄沙夜里看见一抹似真似幻的火光。
“什么烧了?!”
厮杀声震天,附近的扶霜看见半空中的火龙,睁大眼睛,“这是什么?”
齐承修抹了把脸,不敢置信,“是烽火台。”
“可咱们不正跟脱尔脱打着?城里点烽火台什么意思?想让附近的城池调兵吗?”扶霜抵住弯刀,刀锋摩擦出刺耳响声,“附近的兵都征遍了,城里搞什么名堂?!”
齐承修一刀捅进敌兵心口,就势拉了把扶霜。扶霜险些脱力跪下。
“不是警示脱尔脱,是京都!”
只要京都的烽火台点燃,便会一座城接一座城烧遍整个大宣。意思是:京都有难,护驾京师。
齐承修在心底念了无数遍秦淮安的名字,祈求她能平安。
然而京师是虎狼地,是屠宰场,他必须赶回去,了结所有。
刀锋擦过耳廓,刀身嗡鸣惊起一阵回音。眼看齐承修避开,达瓦迅速以劈作横割,招招狠厉。
“达瓦!”
“齐承修!”达瓦的作风不似之前游刃有余,带着点鱼死网破的冲劲。“施洪死了,你不难过吗?”
刀刃对刀刃,齐承修屈臂肘击,捅向达瓦小腹。他予以回击,“草原上的大君,你的父亲也死了,你不难过吗?”
达瓦神情一变,愣神功夫生生挨了齐承修一肘,刀柄在手里打了个旋,齐承修先一步后退,让他刺了个空,但紧接着他身子暴起,弯刀带风往下竖劈,愣是打豁了齐承修的腰刀。“你没粮食了吧?”
齐承修眉头一皱,“你不也没有了?大君一死,脱尔脱刚刚兼并不久的赫缇、鹰禽、悍马三部转瞬四分五裂。”他歪头挑衅,“你看,没了其他三部的支援,你的马和粮食越来越少了。”
达瓦没想到齐承修消息灵通至此。自他父亲死后,脱尔脱内部内乱不止,他没能在父亲死前打败大宣,缺少让草原勇士效忠他的筹码。一切的实际都来得这么巧。
“让我猜猜,你这么着急攻城不就是想要我的人头么?”齐承修举刀:“可惜,你拿了城防图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你以为城内是什么?”
风声在耳边急剧刮过,黄沙刺的人脸生疼。达瓦有一瞬间屏住呼吸,长眸眯起,“是什么?”
“火、药!”
“炸死你们这群狗日的!”胡飞白拉响警报,摁着郭三郎的脑袋从矮墙上滚下来。震天的爆破声震透双耳。
三息过去,鸦雀无声。
郭三试探的动了动身子,挖挖耳朵,“胡叔,我好像听不见了。”
胡飞白落得一身土,临洮城炸的残破不堪,他捧着郭三的脑袋,在他耳里看见了血。
临洮被夺回来之后,齐承修便让人在城下埋了炸药。由他出城与脱尔脱野战,假装退敌失败引人入城。哪怕赔上万万将士性命,也要把脱尔脱一举歼灭。
胡飞白眼里飙出泪,“别怕别怕,叔找岑百玄给你治!昂,别怕。”
临洮城破,到处都是火光。胡飞白背着郭三往兰台走。
战事将歇了。
背后的临洮炸翻了天。烽火台上的火光冲天。齐承修在风里喊:“杀敌——”
“杀——敌——”
铜鼓咚咚敲得震天响,伴着将士低沉浑厚的战歌。
“呜——呜——”
“朔风卷沙漫城关...寒甲凝霜浸旧衫!
生凭血肉守河川...岂容胡马踏中原!
落日谢,染荒原,白骨萧萧志未残。袍血染,志如磐,代代壮士续忠胆。”
“呜——”
扶霜跪刀,一字一句道:“长风送我向烽烟,不灭敌寇誓不还!!”
刀锋遽然拔出,闪电般扑向最后冲锋的敌兵。血泼溅在脸上,他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抖动,寒刀折射星夜的丁点亮光。扶霜面无表情的捅开敌兵肚腹,血混着肠子流了一地,他无动于衷。
敌兵砍断了踏云的后腿,它痛声悲鸣,后蹄一绊,整个身子栽倒在黄沙里。齐承修顺势从马背上滚下来,操刀大开大合的跟达瓦干起来。
薄雾染上晨曦,寒露冰凉。原野上的厮杀声渐渐沉寂。双方死伤惨重。齐承修咧开唇,操刀爆喝而起,嘶声喊:“为我大宣万万将士!达瓦,我送你上路!”
刀剑快到只剩残影,臂缚砸烂,刀锋压进血肉里。血源源不断的从小臂上流出来,直到达瓦的弯刀抵住齐承修小臂骨头。
齐承修咬牙,用骨头顶着达瓦的刀锋,左手迅速抽刀往他脖颈上一送。
达瓦没有感觉。
齐承修的刀很快,直到温热的鲜血濡湿整个前襟,达瓦扯了砍在他小臂上的弯刀,喉咙破了,里头呛了血,血从喉管里喷出来。
稚鹰栽倒在地。
薄暮破开冥夜,浓稠的蓝色像是化不散的血迹。齐承修脱力跪在地上,伴着嘶鸣的马声无声痛哭。
踏云伤的太重了,它栽倒时弯刀刺破马腹,在它身下晕开一片血迹。
它叫声痛苦。
齐承修捂住它的眼,“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失常
地下牢房腥味扑鼻,狭小的甬道石墙砌得密不透风,墙上钉砸进油灯。一道曳长的黑影走过,灯柱微微晃动。
牢门前,两个守卫无声拱手,打开牢门。
赵寿负手,问左右,“人死了吗?”
“还剩一口气。”
在牢房一连关了半个多月,秦嘉一多半的时间都时昏迷的。牢内照不见太阳,蜷缩在逼仄阴湿的角落,她整个人瘦了一圈不止。
“把东西灌下去。”
秦嘉被两个兵士架起,无力挣脱被灌下一碗苦药。她半趴在地上,无力呕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殡天了。”
秦嘉闭目苦笑,“赵寿你赢了。”
“现在说赢为时尚早,齐寥世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我替他扫清一切障碍,把皇位捧到他面前,那个懦夫至今都不肯现身。”赵寿拍拍手,“不过京都这巴掌大的地方,真以为我找不到他吗?”
“何必把你的野心强加到别人身上,赵寿,你明明才是那个幕后黑手。”长久空置的胃内翻涌上来苦药味,秦嘉硬生生忍住呕意。
“有些事何必说的这样直白?”赵寿抬脚欲走,临到门口忽然停住,“哦对了,烽火台燃遍整个大宣,有兵的没兵的都来凑个热闹,你的那位七殿下...也快到了吧?”
“呵...”
赵寿拧眉,“你笑什么?”
“我?”秦嘉靠着脱坯的石墙,“我笑你死到临头尚不自知。”
“我有兵,更何况还有你和诸位臣工在手,齐七他有什么?一群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兵?他该忌惮我才是。”
秦嘉咽咽唾沫,无力反驳。假若齐承修杀进京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两败俱伤罢了。
“御医说你命不久矣,秦嘉,你活不长了。”
秦嘉闭上眼,残喘生机。
——
“殿下,宫内消息,陛下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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