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泽的声音很大,车上的司机师傅和几位工友一起往窗户外面看。
司机师傅还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别急,等着呢。”
杨锦泽在班车门口追上涂诺,把袋子递过来,涂诺接过来就上了车。
班车车门关闭,杨锦泽还站在路边的夕阳里使劲地冲她挥手。
涂诺也冲杨锦泽挥了挥手,就提着莲蓬走进车厢,寻找空位。
车厢里都是刚下工的工友。
有两位认识涂诺,还小声地跟她打了招呼。
涂诺这时才觉出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异常,跟平时下了工以后,大家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的感觉不一样,今天,大家都出奇地安静。
聊天的都自动放低了音量,刷手机的也自动戴上了耳机。
涂诺不明白这种氛围改变的原因,却也放轻了脚步向后走。
前面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只有最后面一长排和靠窗户的一个双排座,还有位置。
坐在最后面那排靠窗户位置的工友正用报纸盖着脸在睡觉。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涂诺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在双排座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好,然后牵起安全带扣上。
等她都做完,莫名其妙的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她向后面看了一眼,那位工友两臂交叉在胸前,脸上盖着的报纸有些大,把他的头和肩膀都盖住了。
可是,看着他委屈地缩在下面的那双长腿,涂诺就觉着奇怪起来。
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涂诺正在疑惑,车子一颠,男人脸上的报纸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轮廓立体鲜明,眼睫轻合的脸,就咬了咬舌头,把自己缩回到前面车座里去了。
车子停下了,一位女工友提着一包东西上了车。
司机师傅小声地跟她打了招呼,“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市里了呢。”
女人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急着用的,必须得回去。”
女人说着,就往后面走过来。
等她走到后面,看了看涂诺身边的空位,又看了看后面报纸盖脸那位身边的空位,就笑着对涂诺说:“小丫头,你去后面挤一下,我这包样品不能挤压,要单独占个座。”
涂诺一听,连忙就站了起来。
可是,后面那位……
涂诺本来就是来蹭车的,她还能说什么?
涂诺把位置让了,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往后走。
严承光靠着窗户坐着,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空座,其他的几个位置都被捎带的一些货物小样品占据着。
涂诺没有办法,只好在严承光身边的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好在身边这位脸上的报纸只在最初的时候掉了一下,接下来的路程都一直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脸上盖着。
人家不说话,又看不见脸,涂诺渐渐地就放松下来。
车子越来越接近市区,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车厢里也越来越安静。
涂诺抱着那一大袋子莲蓬坐在那里,看着车窗外暮色四合,树影渐渐融化在夜色中。
她支撑不住,眼皮开始发沉。
她捂住嘴巴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又偷偷地看了一眼左侧身旁的那位,就向右边靠了靠,抱着她的莲蓬,打起了盹。
涂诺做了一个馥郁清香的梦。
梦里,她和严承光坐在一条小船上。
严承光松开了船桨,坐在船头剥着莲蓬。
四周的水很清,荷花很美。
他的手很白,骨节修长,那只翠绿色的莲蓬在他的手里一层一层被剥开,露出了蜂窝状的莲子。
他把莲子取出来,撕掉外面的绿壳,取出里面的莲心,然后把白白的莲肉递给她。
她张开嘴就去咬,不小心就咬住了他的指尖儿……
他眉间墨色一敛,俯身过来,“小孩儿,你勾引我……”
涂诺一紧张,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此时,车子已经进入了市区。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窗户上面湿黄一片。
车子停在了班车点,车厢里已经没有几个人。
回想着刚才做的那个梦,涂诺的心里兀自扑通。
她稳了稳心神,刚要站起来,才发现左侧脸颊这边温热一片。
像是靠在六叔养的那条拉布拉多毛毛的身上睡了一觉。
涂诺吓了一跳,连忙直起腰,才发现自己靠着严承光的肩膀睡了一路。
此时,严承光扭着脸看着自己被她靠过的右边肩膀,眉头拧着,一脸嫌弃地抬起手指弹了弹。
涂诺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我没流口水。”
说完,又补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严承光没说话,他面色泠泠地站起身,伸手就去解他西服的扣子。
涂诺还没有解开安全带,一时站不起来,连忙把腿拢向一侧,给他让路。
男人走出去,西服的扣子也已经解开。
他把外套一脱,直接就丢到涂诺的头上来。
涂诺的脸被他的衣服盖住了。
她隔着那一层还带着他清冽体香的布料,在一片黑暗和温暖中,听见男人冷沉的一声,“洗干净再给我。”
涂诺拉下那件外套的时候,严承光已经下了车。
她看见他只穿着白色衬衫的背影。
衬衫裁剪合体,勾勒出他宽宽的肩膀,劲窄的腰身。
他一下车,雨水就打湿了他的肩膀,后背那一片布料贴在皮肤上,肌肉的轮廓清晰显现。
那些刚下车的年轻女工的眼睛都看直了,忙红着脸向一边躲。
涂诺又摸了摸唇角,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没流口水嘛,冤枉人……”
然后就提着她的莲蓬和那件衣服下了车。
外面的雨势不小,带了雨具或者有家属来接的都已经走了。
没带雨具的正站在站台上,或等家人来接,或划着手机准备叫车。
涂诺没看见严承光怎么走的,想必是有司机来接。
这个班车点距离清辉小区很近。
不过,现在雨势有些紧,如果就这么跑回去,依然会被淋湿。
涂诺看了看灯光之上、从黑蒙蒙的夜空直往下坠落的雨线,又看了看手里挽着的西服。
算了,口水雨水都得洗,不介意再披一下的。
于是,她把那件衣服往脑袋上一披,就冲进了雨中。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甜,我想写甜。
我以后再也不写伏笔了,累成狗了。
我喜欢甜,我要天天都写甜,写甜写甜写甜……
您就说这个甜度够不够?
不够我再加糖。
第27章
多亏了严承光的那件外套,够宽够大,足够把涂诺整个人包住。
等她到了公寓,除了鞋子和裤脚湿了一些,上衣和头发都是干燥的。
可是,当她翻看了那件衣服的袖标以后,不由就吐了吐舌头。
这款私家定制,她老爸也就在向她老妈求婚的时候才舍得定了一套。
看来,明天得去找一家靠谱点的干洗店了。
一夜小雨,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对于涂诺能留下,魏组表示很欢迎。
涂诺也表示,能来宇辉不容易,能跟魏组他们一起学习更加不容易,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剩下的这段时间,争取向魏组和同事们学到更多的知识。
小姑娘乖巧又懂事,大家也乐意带她,于是,充实愉快的一周又开始了。
对于严承光来说,这一周也将是十分忙碌和充实的一周。
为响应政策,前几年明江市区大搞绿色生态文明建设,三环以内所有工厂全部搬离。
宇辉羊绒做为知名企业,享受的政策和赔偿都十分优渥。
搬迁协议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签好,搬迁赔偿款也很快到位,搬迁却迟迟不能启动。
原因就是,肖明琛挪用了那笔款项在自己的项目上,还胆大妄为,通过不大上得了台面的手段把建厂用地改为了房地产工程,盖起了商品楼。
他一开始想的是房地产利润大,三年内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到时候再买一块新地皮建工厂也来得及。
没想到,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通折腾以后,资金和地皮双双套牢。
眼看着搬迁的期限已到,新厂却还没有着落,宇辉羊绒几千号工人,数百台设备,竟然无处可安置。
宇辉羊绒是肖正宇的寄托也是信仰,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无异于直接挖坟埋了他。
肖正宇震怒,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声明,如果肖明琛不能在搬迁的最后期限内解决掉这个问题,就撤掉他宇辉总裁的职务。
那时候的肖明琛急得不行,只得委下哥哥的身份,再次来求严承光帮忙。
他知道严承光比他点子多,人脉也广,绝对有办法可想。
他猜的没错,严承光奔波了不到半个月,就给他做出了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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