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舟:“确实该怪你,那么重要的人证就这么没了!”
高令申头皮一麻,迅速跪地。
曹兰也跟着跪了下来。
“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卢相责罚!”
“卢相赎罪!”
卢远舟扬起头:“责罚的事后面再说,你先告诉本相,此人可留下供词案证?”
曹兰立刻抢在高令申前面出声:“有!有有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卢相请看,这是他签字画押了的证词。除了见过云妃,他说在现场发现了只有凝华宫里才用的东西,恐怕是云妃作案时不慎遗落的。”
楚云霜瞥见曹兰手里一只小巧吊坠,其上繁复花纹与出云红绫上的如出一辙。
楚云霜心中啧啧:这屎盆子扣得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曹兰:“明知道你们盯上他了,他还非得拿自己家乡的东西来杀人灭口,生怕你们抓不住把柄?是你们蠢还是你们当朕蠢?”
她挥手朝一旁的侯公公道:“去把云妃找来。”
不一会儿,人群之外传来一阵镣铐声。
萧煜白手脚上重新被戴上刑具,被两名魁梧宫男拉拽进来。
两人四目相撞。
萧煜白眼底的怨怼毫不掩饰。
看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罗衣、衣服还破了,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楚云霜心下一叹,解下昨夜那件披风,快步上前。
她素白的手指搭在萧煜白肩头给他披上披风,又整理好被披风压住的头发。
萧煜白一低头就是楚云霜细软的青丝,和低垂专注的目光,关心半点不似作伪。
萧煜白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紧绷,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还是没把楚云霜推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得给楚云霜这个皇上一些面子。
萧煜白在心里胡乱地想着。
“你去……”楚云霜整理好披风,抬眸正想问萧煜白去了哪里,突然,一股刺骨冰寒席卷全身!
这寒意与昨日白光乍现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冷,冻得她猛地一个激灵,本能地抱住了双臂。
萧煜白的目光转为疑惑和审视。
不想给他披风便罢了,以他们两人的地位,楚云霜何必在他眼前惺惺作态扮好人呢?
楚云霜自然不知萧煜白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像坠入冰窖,牙齿打架、嘴唇发白:“怎么又来!”
可明明萧煜白看上去一切如常,怎么就她自己觉得这么冷,难道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缘故?莫非这是她从一个世界跃到另一个世界的副作用?
楚云霜想不通,余光里看见萧煜白似乎要抬手解下披风还回来,伸手摁住萧煜白的手腕,安抚地对她摇了摇头。
萧煜白费解地抬头,正对上楚云霜安抚的目光。
清澈明亮,像被月光洗了千万遍的琉璃,不藏半点心机。
一如昨夜。
萧煜白恍惚了一下,还来不及抓住这一瞬奇异的情绪,楚云霜已经收回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皱着眉打量了一圈高令申。
“凭什么咬死是他?出云之物非他独有,这宫里的出云人更不止他一个!证据呢?”
高令申无奈侧身。
一名宫人收到她的示意,捧着一只男子宫鞋上前,向众人展示鞋底上的一小块褐色痕迹。
高令申接过鞋子,蹲身和地面血渍里的鞋印比对:“两个鞋底的花纹是一样的,鞋子大小也一样。”
楚云霜手指还因为寒冷打着抖,在衣袖里蹭着温度,不情不愿的探出来接过鞋,扫了两眼:“宫鞋不都长这个样?昨日夜里是我……是朕要云妃侍寝,朕本人就留宿在他宫里。仅凭一只鞋就攀蔑朕的妃嫔?”
她把鞋子丢回高令申怀里,冒着冷气道:
“高大人,你可查仔细了!”
第12章 针锋
高令申还没开口,曹兰满脸正义凛然,指着萧煜白的衣摆抢道:“皇上!不仅这鞋印一样,云妃身穿的衣服上还沾有孙公公的血!”
楚云霜目光下扫,果然看到萧煜白衣摆上明显有涂蹭过的暗红痕迹,和孙庆尸体旁的十分相像。
曹兰一副忠心耿耿、良臣谏言的作态,还想说些什么,楚云霜狠狠剜向多话的曹兰:“今天的恭桶都洗完了?你怎么还在这!”
曹兰一噎,慌忙缩回高令申身后。
高令申鼻中轻嗤、好整以暇,并不开口。
卢远舟摆摆手:“皇上年幼,不知培养能臣不易。曹兰虽有过,但好歹当了这么多年掖庭令,经验老到。如今宫中凶案频发,臣觉得,让她戴罪立功也未为不可。”
楚云霜轻笑:“卢相还真是‘知人善任’。”
卢远舟似听不懂楚云霜的弦外之意,云淡风轻:“为皇上分忧,为天下担责,臣思虑自然要深远些。”
“对了,”卢远舟话锋一转,“皇上还未诘问云妃身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云妃似乎,没有整夜待在皇上身边?”
直接的证据摆在眼前,楚云霜心里一沉。
她固然是相信萧煜白的,但……这厮为什么不能好好地睡到日上三竿?那么早起来做什么?就不能和自己当云妃时一样安心躺平么?平白被人抓了把柄!
楚云霜颇有些怨念的看向萧煜白,却对上萧煜白更深的目光。
他直勾勾盯着楚云霜,似审问,又好像有些委屈。
一瞬将楚云霜的思绪抓回昨夜:
她蹑手蹑脚地越过萧煜白的床褥,反复试探了萧煜白的呼吸,还是不放心,点了迷香翻出窗去……
迷香没用?还是被他发现了?
楚云霜乱糟糟地想着,被萧煜白看得心头发虚,避开那视线:“你……你昨晚醒过?”
萧煜白冷着眉眼:“臣妾昨夜睡得十分安沉,就是醒来头昏脑涨。皇上在臣妾寝宫待了一夜没出去过,定然是知道的。”
萧煜白说完,楚云霜只觉得身上寒气直冒,越发的冷了。
也不知是心虚的缘故还是什么,只抱着手臂尴尬的搓了搓。
高令申嗤笑:“云妃莫不是想说你是在梦里杀的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楚云霜整个人筛糠般抖着,声音缓慢飘忽,问萧煜白:“那人……是你杀的吗?”
萧煜白冷眼看着楚云霜表演:“臣妾没有杀人。”
楚云霜点点头:“好。”
萧煜白:“陛下知道是谁杀的吗?”
楚云霜:“不知。但你说不是你,那便肯定不是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答,把眼前的人证物证都当空气。
卢远舟冷笑:“他随口一说皇上就信了?难不成皇上想要帮他作伪证?依臣所见,云妃就是趁着皇上熟睡,溜出去杀人灭口!”
她神情悲痛自责:“都怪臣等劝谏不力!当初就不该纵着皇上心软放云妃回宫,失了重要人证!今日,为了陛下安危,为了给枉死者伸冤,臣等绝不会再姑息养奸!”
她大喝一声:“来人,把罪妃带走!”
四周的宫男上前,楚云霜赶紧死死拉住萧煜白:“慢着!有什么事冲我来,是我非要带他回宫的。”
无奈身上冻僵,楚云霜明显感到自己的动作都变得迟缓无力。
宫男们哪敢硬拉开楚云霜,夹在卢远舟和楚云霜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卢远舟一把扯开两人搭着的胳膊,这才发现楚云霜身上冷得像冰。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诧:“皇上真的着凉了?”
她毫不犹豫地从萧煜白身上扯下外袍,直接丢给楚云霜,脸上再也没有半点恭顺,像在教训子侄一样质问楚云霜:“请问皇上还有没有皇帝的样子?要我说,就算他没杀人,单就魅惑君王这一则便留他不得。”
楚云霜没想到卢远舟已经凌驾皇权至此。
她攥紧手里的外袍,看着被宫男摁着的萧煜白,知道自己别无他法了,只能服软道:“就算是朕的错可以吗?朕认错!你们放了他吧!”
卢远舟更怒了:“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一个帝王该说的吗?来人,送皇上回宫休息,免得这些话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两名彪悍宫男立刻上前。
玉砂当即出手:“大胆!”只一下,便将两个宫男掀翻在地。
卢远舟眯着眼睛:“玉侍卫长,一个妃子在皇上身边呆了一夜,你连他没杀人都不知道,你这个差当得也着实清闲。我看,御前侍卫长这个职位,该换个勤勉些的人来当了!”
楚云霜拦在玉砂面前:“昨夜是朕特意要求御前侍卫不得在我寝殿周围转悠的,玉砂不过是执行朕的命令。卢相要是真要怪罪,那不如把朕这个皇帝给换了?”
卢远舟冷脸:“皇上言重了,臣不过是先帝钦赐的辅政大臣,哪里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楚云霜很想和她对战到底,可无奈冻得头脑发僵,整个人都快虚脱,只能勉强道:“既然卢相知道,那就别太过分了……”她退让一步,“你让朕去休息,朕去休息便是。至于其他的,便等朕恢复好了再作定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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