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更奇怪了,怎么太后宫里的人都这么荒唐,他们来寿康宫之前都没在宫人所受训吗?结果您猜儿臣又发现了什么?”
她凑近太后,目光如刀:“儿臣发现,这些人根本没干过那些荒唐事。他们真正的死因,是太后娘娘给他们抽的签。”
楚云霜指着香案上的签桶,“如此随意定人生死,太后不觉得过于儿戏了吗?”
太后依旧没有说话,可他此时已经面白如纸,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楚云霜伸手按住太后手腕,接过他手里的茶盏:“若只是为的这些人,太后应该不至于抖成这般。想必,还有些事,您瞒着儿臣呢吧?”
太后猛地回过头来,死死盯着楚云霜的眼眸,呼吸声粗重:“你……你想如何?!”
楚云霜随意地把茶盏放到案几上,用侯公公递过来的帕子擦去指尖水渍,道:
“朕知道卢远舟一直在控制你,但这不该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那些宫人的性命,在你眼中就如此轻贱?”
太后先是一顿。
接着,他霍然起身,泪水夺眶而出:“你以为哀家愿意?!卢远舟要哀家亲手处置身边的宫人,就是要让满宫上下都知道,我这个太后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她要让哀家众叛亲离,无人可依!”
“所以你就用算卦抽签来决定他们的生死?”楚云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这是一国太后能干的事?”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朕今日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太后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泪水。
“助朕扳倒卢远舟,朕保你颐养天年。”楚云霜一字一句道,“否则,那些枉死宫人的案子,朕会一件件翻出来查个明白。”
“若真到了那一步,朕不介意让你为那些无辜之人偿命!”
太后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我是一国太后!你的嫡父!你弑父,难道就不怕天下读书人群起攻之?”
“哈哈!”楚云霜大笑,“到时候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些就用不着您担心了!”
太后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惶恐地揪着衣摆。
“如何?”楚云霜直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是继续做卢远舟的傀儡,还是与朕合作?”
太后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开口:“那陛下要哀家怎么做?”
楚云霜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案上:“以此为信。卢远舟若有异动,即刻传讯。她安插在你身边的人,朕会帮你慢慢清理干净。”
太后颤抖着手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哀家……明白了。”
楚云霜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你是该好好念经,向那些枉死的人忏悔。”
她迈步离去,再不回头。
太后独自坐在殿中,望着手中的玉佩,许久,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处理完太后那边的事,楚云霜马不停蹄地来到掖庭狱。
她并不在乎太后如今是怎么想的,是真心悔过还是虚以为蛇,只是现在形势不明朗,至少太后不要从宫中给她拖后腿就够了。
若是太后这些年吃斋念佛真的有了佛心,真心悔过,能帮衬她一二当然是最好,没有她也不强求。
万事唯己,可撑天地。
“三法司的人来了吗?”她收拢心神,问掖庭令万铜。
“没有,”万铜满脸寒霜,“三法司的人没来,卢相那边倒是派人来施压,要下官将云妃重新收监。”
她朝楚云霜躬身:“陛下放心,下官会尽力周旋,绝不叫云妃娘娘受苦。”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萧煜白一身素衣静立在那儿,面色平静。
楚云霜皱眉,不懂,但并不多问,只朝身边的老太监招手,“快拿一件外衣给他。”
这段时间以来,她相信萧煜白会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破局之策。
萧煜白微微躬身: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一夜过去,周洪仍未说出有用的供词,若再拖延,等卢相亲自动手,反而落了陛下威严,不如臣妾自己先进来待着,以免徒生事端。”
楚云霜叹了口气:“可你身上还带着伤,掖庭狱毕竟是凶煞之地,你身子受得了吗?”
她关心萧煜白身体受不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们痛觉相连,她实在不想跟着萧煜白受冻受苦。
萧煜白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放心,臣妾还带了南雪过来,有她在,臣妾身子不会有事的。”
他目光扫过南雪接过的外衣,轻声道,“陛下不妨把臣妾同周洪关在一处,如此,也许审讯会更快。”
听闻此言,万铜忍不住低声啧啧:“可真是个狠人……”
第63章 证词
一整日,掖庭狱里某间牢房的惨叫声就没断过。
周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每次都能在即将魂飞魄散时被南雪拉回人间。
直到深夜,萧煜白主仆二人才终于将周洪的作案经过理出个大概。
“根据周洪交代,是一个女官找到了他,说是能让他为家人报仇,送他进宫里。”玉砂捧着万铜送来的供词,向楚云霜禀报。
此时,两名俊美宫男正侍立在楚云霜身侧,一个为她揉肩,一个为她捶腿。
楚云霜仰躺在软榻上,脸上覆着新切的黄瓜片,闷声问:
“没说那个女官长什么样?”
“没有,云妃娘娘反复审了几遍,周洪确实记不清了。”
“嗯,”楚云霜轻轻按了按脸上的黄瓜片,“朕在赌坊见过他审人的手段,若他都问不出,那便是真忘了。”
玉砂点头:“万铜转述牢中情形时,也说云妃娘娘手段……惊人。”
她犹豫片刻,欲言又止。
“你是想提醒朕,该提防着他些?”
“是!”玉砂连忙应声,“这云妃不仅样貌了得、手段也了得,小人真是担心……”
“不必担心。”
楚云霜懒懒抬手,“眼下他与朕目标一致,都要尽快破案,保全出云。冲着这一点,他不会对朕不利。我们要对付卢远舟这个庞然大物,正需要更多助力。萧煜白越强,对我们越有利。”
她舒展了一下身子,轻笑:“你看,有他在,咱们都不用操心供词的事了,对不?这段时间忙坏了,好不容易仰仗着他,我们能松快松快。”
“你且继续说,那个女官找到周洪后又干了什么?”
“她让周洪藏入恭桶混进宫,见了曹白。”
楚云霜一愣:“怎么又是恭桶?”
玉砂也笑:“谁说不是呢!这位曹大人跟恭桶还真是缘分不浅。”
“看来朕当初罚她去刷恭桶,倒是歪打正着了。”楚云霜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曹白动用宫人所的关系,将周洪塞进许美人的潇湘苑,充作宫男。周洪就是在那里接连杀害两名宫人,以及许美人。”
“所以是曹白指使他杀的那两个宫人?”楚云霜问。
“不是,周洪说那二人是他自己杀着练手的……”玉砂看着供词,嘴角微抽,“曹白要他杀的是许美人。”
“曹白为什么要杀许美人?”楚云霜摘下眼睛上的黄瓜片,看向玉砂。
玉砂摇摇头:“周洪没说。但微臣猜测,周洪就是想尽量杀各种人,然后把所有的罪名都栽在云妃头上。”
“这点他倒是真的做到了,”楚云霜冷笑,“那那些出云红绫是哪里来的?”
“是他自己织的,”玉砂拿出另一份陈词,这是萧煜白附在供词后的自述。
“云妃娘娘说,早先出云为了交好琅玉,曾由前出云王后领着一帮手艺精良的民间绣男,编织技法更为复杂的出云红绫,有可能周洪当时就在那批人里头。”
“可惜当初的名录都在出云皇宫烧毁了,无从考证此猜测是否准确。”玉砂把萧煜白的陈词往前递。
楚云霜摆摆手,示意玉砂念就行,自己不想动眼睛看了:“按照这个猜测倒也说得过去,周洪会的是旧手艺,所以他用的红绫都是旧织法,这也成了破局的线索。”
“皇上英明,”玉砂把两张供词叠好,“周洪供认,在杀人之后他把尸体埋在了潇湘苑的老槐树底下,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曹白。”
楚云霜“呵呵”笑出声:“难怪了,许美人一死,两具陈尸就立刻被发现。我还以为曹白真有两把刷子,原来全是做戏!”
楚云霜示意身旁的两个宫男退下,又招来另一个面容俊俏的宫男,让他为自己取下黄瓜片,这才继续道:
“许美人死的那天,是孙庆把萧煜白引到潇湘苑的吧?”
玉砂:“正是。”
“那便说明,孙庆和曹白早有勾连,恐怕孙庆之死也和曹白脱不开关系。”楚云霜闭着眼,感受湿帕子轻柔地拭去脸上残留的汁液,声音带着一丝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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