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白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中流露出十二万分的温柔:“朕很幸运。居然能娶到你这么一个智多星做妃子。朕只恨没有早点与你相知,没能早点重用于你。”
楚云霜垂下眼,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臣妾只想做个逍遥散仙,不想参与这些争斗。”
萧煜白上前,不由分说握住楚云霜的手,认真道:
“等朕亲政,一定让你做你的逍遥散仙。”
楚云霜低着头,没有说话。
脑中浮现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不会用语言去承诺什么,他只会默默地做。
在那个世界里,他从一个亡国的质子做起,一针一线地织出了一张网,一张足以保护成千上万出云人的网。
“陛下。”楚云霜开口,声音依旧淡然,“臣妾身上累了,想回去休息。”
萧煜白握着她的柔荑许久。
最后还是松开了。
“那就回吧。好好休息。”
楚云霜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
回到凝华宫已经接近亥时。
南雪远远地在宫门口见到楚云霜和安哥,立刻迎上前,给楚云霜又加上一层披风:“怎地到这么晚?也不顾惜着些身上。”
楚云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回去说。”
关上殿门,安哥上前道:“云主,今天其实还有一件事,您让奴才去找的那个人,没找到。”
南雪给楚云霜卸去钗环,板着脸道:“明天说吧,没见到主子累了吗?”
“无妨,你先去准备热水给我洗漱,”楚云霜转向安哥,“宫里都找遍了吗?”
“是的主子。”
说着,安哥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展开。
画上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华服,面容清冷。
像是庙里供奉的神像,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嘴角微微抿着,乍一看仿佛带着一丝怯懦。
可双眼睛却透着一股阴冷。
“主子,您这画像会不会画错了?这么一号人物,怎么看也不像这世间的人。”
楚云霜叹了口气。
这确实不是这世间的人。
他是谢瑾衣。
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琅玉太后。
安哥看着画像挠着头:“奴才把六宫各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没有找到这个人。御前的人、太后的人、各宫妃嫔的人,都没有。”
楚云霜摆了摆手:“罢了,也许,他确实不在这里。”
若谢瑾衣真能来到此方世界,应该早就来了,不可能磨磨蹭蹭地把那边的皇宫都掏空了还没个动静。
应是自己多虑了。
“随时留意就好,此人只要不出现在当眼处,就无甚要紧。”
安哥把画像重新塞进袖中。
“云主,接下来做什么?”
楚云霜想了想,仰头看向还在给她卸妆的南雪。
“南雪。”
“奴婢在。”
“你明天和安哥出宫一趟,去找一座破旧的道观,应该在皇宫附近。”
南雪手里的动作不停:“道观?”
“对。那道观有个隐蔽的入口,大概——”楚云霜比划了一下,“这么高,像狗洞一样。会有身份贵重的女子从那里出入。”
南雪愣住。
“你伪装一下,进庙里扮成去求神拜佛的人。”楚云霜继续说,“在道观里待几天,逢人就说——求给女人一条活路。”
“如果运气好,我们可能会发现惊喜。”
接下来几日,南雪和安哥都以给楚云霜搜罗美食为由出宫。
这做法原本在琅玉后宫是颇受诟病的。
只是如今大家都发现陛下对云妃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点得罪不起,而那个敢教训陛下的卢相,最近正忙着收拾骠骑将军。
于是,大家只能暗中编排几句闲话,便也不管那个贪吃贪睡的云妃了。
安哥和南雪在宫外颇找了一些日子,皇宫西门外一处破道观终于是发现了异常。
在道观西边的矮墙下,有个狗洞。
那洞不大,约莫两尺高、一尺半宽,刚好够一个瘦弱的成年人蜷着身子钻过去。
洞口被一丛枯草半遮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的泥土是潮湿的,上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软底绣鞋的印子,很小,像是缠过足的女人踩出来的。
南雪和安哥已经在附近蹲守了三天,在即将放弃的第三天终于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从那狗洞里钻了出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就小跑着离开了。
南雪和安哥对视一眼。
就是这里!
他们又等了许久,见再没有人出来,便上前去探那狗洞的内里乾坤……
是日,两人回到凝华宫时,已经是戌时末。
外头电闪雷鸣,但就是不下雨。
楚云霜熬着没睡,一直在等他们。
“那地方太邪门了,竟然跟宫里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群女人,疯了似的,拜一座屏风!”
安哥眉飞色舞地跟楚云霜描述今日所见,南雪在旁边补充。
“主子,那些人到底要干啥?”安哥说完,这才猛灌一大口茶。
“他们要干的是颠倒乾坤的大事,引起战祸的大事,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楚云霜冷声道。
安哥立刻收敛了没型没款的模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不急于一时,得先把挡在前头的两个大妖拿下。你们且慢慢留意,特别是安哥,把那些人盯紧了,若他们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
天边炸下一道惊雷。
轰隆一声,暴雨骤降。
第206章 捕虎
昨夜一场暴雨,把紫宸殿的金瓦洗冲刷得锃亮。
今晨日头更大,天气却更冷了些。
群臣们站在紫宸殿外,一个个缩脖子踹手。
卢远舟站在文臣之首,面容肃穆,仿佛秋寒于他只是微风拂面。
骠骑将军萧景桓站在武官之首,一身紫金蟒袍,头戴八珠金冠,彰显着他绝无仅有的皇室尊贵。
他的眉眼与萧煜白有三分相似,但多了几分粗犷和跋扈。
他的目光扫过卢远舟的背影,嘴角微微下撇,额角青筋不自觉地突了突。
就在半月前,卢远舟突然以为太后祝寿为名把他“请”进了京城。
而且明令除了萧景桓本人,其他将领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萧景桓并不知道卢远舟为什么在这个节点突然对自己发难。
但是他并不怕。
他有后手。
萧煜白升座,百官山呼万岁。
侯公公唱了名,朝议开始。
先是户部奏报各地粮仓的储量,再是工部奏报河工的进度,再是礼部奏报春闱的安排。
一切如常,仿佛没人发现从不进京的骠骑将军萧景桓突然出现在朝堂有什么不对。
就在所有议题都奏对完毕,众人都以为就要这么退朝时,卢远舟出列了。
“陛下,臣有本奏。”
卢远舟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
侯公公接了,转呈御案。
“臣弹劾骠骑将军萧景桓,五大罪状。”卢远舟道,“其一,纵兵扰民,残害百姓;其二,私开矿山,抓捕无辜出云百姓为苦力,致死者数以千计;其三,私养死士,蓄意谋反;其四,勾结宫中内侍,杀害朝廷命官;其五——”
他转头,目光直直刺向萧景桓。
“其五,意图谋害陛下,篡夺帝位。”
殿内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惊愕,有人惶恐,有人暗自窃喜。
萧景桓虎目圆睁:“卢远舟!你血口喷人!”
卢远舟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朝萧煜白拱手:“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有证人、证物为凭。”
萧景桓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卢远舟这是公报私仇!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御座的萧煜白面无表情。
“卢相,你说萧将军意图谋害朕,可有实据?”
“有。”卢远舟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萧景桓与其门下头目的密信,信中明言‘待时机成熟,直取京师’。信末有萧景桓的私印,笔迹经翰林院学士比对,确认无误。”
萧景桓怒了:“这是伪造!我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萧将军,你当然会说不可能。”卢远舟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但你的私印,总不会自己跑到信上去吧?”
萧景桓的脸色发白。
他的私印,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除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他在宁州大营宴请部下,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发现私印的印泥盒被人动过。他当时以为是不小心碰的,没有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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