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珊珊挂了电话,找出家里的折叠轮椅,拿上汽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魏峣怀疑是老万找了家长背地里告自己黑状,死皮赖脸地要跟去:“妈我跟你一起去。”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金花娘娘给哄好了,可不能阴沟里翻船,栽在了老万身上。
白珊珊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又提醒道:“你出门得说一声吧?”
“哦对,妈你等我一下。”
魏峣急匆匆去神堂跟金花娘娘交代了自己的行踪,又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正常,说明金花娘娘是同意他出门的,魏峣心下大喜,赶紧爬起来去车库找他妈。
拉开车门的时候,魏峣动作突然一顿,眼珠子往后座斜了斜,又移回来,僵着身体缩手缩脚坐进副驾驶,悄悄用手肘撞了撞他妈,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妈,你看见了吗?”
魏峣很想安慰自己眼花了都是错觉,但偏偏5.0的视力告诉他,刚刚才拜过的金花娘娘现在就坐在后座上。
白珊珊莫名:“看见什么?”
“……没什么。”
意识到他妈好像看不见,魏峣没有再多说,免得吓着他妈。
魏峣快速看了一眼内视镜,又收回目光,金花娘娘半张脸映在镜子里,长长的黑色头发垂在死白的脸孔前,后面隐约是一只竖起来的黑瞳。
魏峣后背紧紧贴着皮座椅,双手无助地抓着安全带,在心里胡乱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等到了南明校门口,魏峣四肢虚软地下了车,就去找他爸:“爸你大晚上的干什么啊?”
习惯性弯下身从敞开的车窗里探进头跟他爸说话,结果恰好看见了副驾驶上的“尸体”。
“卧槽爸你杀人了?”
魏峣受惊地弹跳起来,后脑勺磕在车窗框架上,捂着脑袋蹲下身,痛得眼泪直飙。
白珊珊将碍事的儿子扒拉到一边去,也看到了副驾驶的“尸体”,不过她要冷静多了,多看了两眼就认出来,这分明是他们老魏家新认的那位老祖宗。
“老魏,怎么回事?”
魏建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费劲地推开车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老祖宗让我把他送到佳和花园去。我心脏现在有点不舒服,手脚也没力气,开不了车,别人信不过,只能叫你过来。”
说完扶着车门出来,换到了后排坐下。
白珊珊接替了司机的位置,用毯子将副驾驶略微遮了遮,才往佳和花园开去。
南明到佳和花园,也就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地库里停好了车,三人鬼鬼祟祟地将老祖宗转移到轮椅里,又鬼鬼祟祟地上了电梯。
等终于进了门,一家三口才齐齐松了口气。
魏峣眼睛发直地看着放在沙发上的“尸体”,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竟然是魏家的老祖宗。
“爸,这真是我们家老祖宗?会不会是爷爷搞错了?”
魏建国坐在另一边,不停地给胸口顺气,决定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你爷爷说是那就错不了,而且这位明显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那绝对不能得罪。”
魏建国坐了会儿,感觉缓过来了点,就扶着妻子的手臂站起来,对儿子道:“我年纪大了,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刺激,既然金花娘娘你都能哄好,以后老祖宗也交给你了,你尽量跟老祖宗处好关系。”
“今晚你就在这里守着,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可不能白费了,得叫老祖宗知道,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之后,魏建国头也不昏了腿脚也不软了,和妻子迅速地离开,只留给魏峣一个无情的背影。
魏峣看着关上的门:????
他真是亲生的吗?
与此同时,徐暮蝉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在他上楼的时候,哥哥好像说过一句“放学会来接他”,当时徐暮蝉满心都是怎么应付班主任,这话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就出来了。
徐暮蝉:“……”
他心虚地低头看了看神像,神像半点反应也没有,他又晃了晃,试探地叫:“哥哥哥哥?你在吗?”
依旧没有回应。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哥哥现在上了别人的身,情况跟以前有些不一样,又把手机找出来,眯着眼睛打开通讯录翻找号码——哥哥送他回学校的路上,把手机号存在了他的手机里。
号码就在第一个,徐暮蝉试着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谁啊?”
“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暮蝉顿了下,语气变得奇怪起来:“魏峣?怎么是你?”
“草我也想问,怎么是你?”
魏峣这下也听出徐暮蝉的声音了,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把他吓了一大跳,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大着胆子拿出手机接电话。
他看看沙发上的“尸体”,又低头看看手机,来电人备注是“阿蝉”。
他正想问徐暮蝉为什么会认识自家祖宗,那边却突兀地结束了通话。
徐暮蝉看着通话结束界面,眼珠悄悄往旁边斜了下,视野朦朦胧胧的,也看不清什么,不过房间里的阴影似乎变得浓重许多。
最重要的是,刚才不是他按的结束通话。
哥哥来了。
徐暮蝉将手机放到一边,转着脸疑惑地四处寻找:“哥哥,你去哪里了?刚才我一直在叫你,你怎么都不理我?”
高大的人形从背后覆上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俯下身注视着他,声音听起来很沉:“阿蝉又不听话。”
徐暮蝉茫然地抬起脸,眼睛雾蒙蒙地眨了下:“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哥哥?”
正打算兴师问罪的魏西楼被反问住,看着少年茫然无辜的面孔,说:“不是说放学了我去接你?”
徐暮蝉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睁得圆溜溜:“什么时候说的?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哥哥和以前一样在家等我,所以一回来就来找你了。”
说着还将手掌摊开,将巴掌大的石刻神像往上捧了捧,证明自己确实一回来就来找哥哥了。
“哥哥真的去学校接我了吗?”
徐暮蝉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克制的惊喜,雾蒙蒙的眼睛也似乎变亮了。
魏西楼含糊“唔”了声,高大身形完全将徐暮蝉环住,想了想说:“明天去接你。”
徐暮蝉乖巧地上下点头:“好哦。”
说完又偷偷侧脸观察哥哥的状态,确认哥哥看起来似乎没有生气了,就把双手举到环住自己的人形面前,嘟囔着抱怨道:“哥哥,我洗完澡之后,指甲又变黑了,还长长了一些。还感觉心跳好像也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也变得更白了,他本来皮肤就已经非常白,现在甚至白得有些渗人了。
“这是吃了黑太岁的后遗症吗?”
这是徐暮蝉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算是。”
魏西楼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卷来一旁的山神牌重新给他戴上,叮嘱道:“山神牌能压制住鬼化,以后不要随便取下来。”
“鬼化是什么意思?”
徐暮蝉蹙眉:“是说如果我取下山神牌,会变成鬼吗?”
魏西楼避而不答,反而将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又将被子拉到下巴处:“这不算坏事,阿蝉不用担心。”
徐暮蝉还想追问,上半身刚抬起来,就被无形的力道给按了回去,手脚都被禁锢住无法动弹,手腕脚腕上传来的近似人手的阴冷触感让徐暮蝉汗毛竖立,他顿时老实了。
一只冰凉的手指按在他唇上,魏西楼“嘘”了声:“阿蝉乖,该睡觉了。”
*
第二天是逢五日,徐暮蝉一早起来,先去地下室拜神。
徐望川在餐厅吃早餐,看着他慢吞吞下楼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
自从请了新的神像回来后,他就不能再进入地下室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面,所以逢五拜喜神这件事被完全转交给了徐暮蝉。
这并不是个好差事,徐望川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
但现在这件事变成了徐暮蝉专属之后,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徐暮蝉拜神很快,片刻后就回来了,徐望川端起豆浆抿了一口,探究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忽然就好了?家里供的神很灵验,你是不是向祂许愿了?”
“向神许愿,灵验了是要还愿的,我付不起价钱,不会轻易许愿。”
徐暮蝉朝向他,勾起嘴角笑了下:“你怎么知道喜神很灵验,你向它许过愿吗?”
徐望川手一抖,豆浆洒出些许,他抽出纸巾擦拭:“我什么也不缺,没什么愿望需要求神拜佛。”
“是吗?”徐暮蝉轻飘飘应一句,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司机到了,我先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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