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暮蝉觉得金启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应该没空去找何佳麒麻烦,但还是发微信问了一句。
何佳麒过了一会儿才回,说是弟弟生病了,她请假在家里照顾。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徐暮蝉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大约是想什么来什么,徐暮蝉白天才想起了金启,晚上就从微信小群里得知了金家的消息。
他打开微信群的时候,魏峣和温大江两个人已经聊出了99+,全是60秒的长语音。
徐暮蝉随便挑了一个点开,就听魏峣语气激动地说:“我草老温你听到风声没有,之前许凡说那事好像是真的,而且还有反转,那个语文老师不是跳楼,是被金启失手推下去的。”
温大江显然消息不够灵通,在群里吱哇乱叫:“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哪来的消息?如果是被推下去的,警察那边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吧?不是说都定性为自杀了吗?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忽然就又翻案了。”
“内部消息,我有个舅舅不是系统里的嘛,我从他那里听说的。好像是说人掉下来的时候中途撞到了其他东西,落点无法准确推测。然后老师的父母也认了自杀这个说法,加上当时学校除了留下来值班的老师之外,没有其他人,留下来的人又都有不在场证明,更没有杀人动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不过这事最关键的不在这里,你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又忽然翻案了吗?”
魏峣大喇叭一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紧绷:“我舅舅跟我说,是金启自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把作案过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然后警察顺着他的话一查,居然全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草金启是那种良心发现的人吗?他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魏峣说:“说不定真就是鬼上身,我舅舅说金启去警察局的时候样子可吓人了,整个人跟被掏空了一样,瘦得皮包骨头,而且他不是摔断了两条腿吗,本来是打了石膏没办法下地的,结果他硬生生光着脚走去了附近的警察局投案自首,说完之后人就倒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倒是把警察局的人吓得够呛。”
“这事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太多,我舅说现在都压着消息呢,准备等事情查清楚了再低调地处理。”
温大江说:“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两人在群里唏嘘感叹了半天,最后决定这个学期都老老实实上课不再逃课,免得哪天老天看他们不顺眼,也派个鬼来收他们。
徐暮蝉没有再往下听两人的垃圾话,摘下耳机洗漱休息。
睡觉之前,他照例给哥哥发了一条“晚安”。
前几天哥哥说有事要离开江城几天,让徐暮蝉每天睡前给他发条消息。
徐暮蝉乖乖发完,就睡了过去。
不过今晚却睡得不太安稳,徐暮蝉明明睡了过去,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置身于一片雾气弥漫的原野之中,头顶的月亮很低很大,边缘有一圈明显的阴影,好像一只硕大的眼睛在天上注视着他。
远处有隐隐的波涛声传来,徐暮蝉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见了黑色的河水从原野深处蜿蜒而来,明明没有风,但河水却一波推着一波,过于浓稠的液体碰撞,发出沉闷的水波声。
那硕大的月亮就倒映在黑水中,莹莹地泛着光。
那河水就是黑太岁……只要大着胆子取一点,说不定就能完全治好他的眼睛。
徐暮蝉这么想着,脚步已经迈开,不由自主地朝着河边走去。
离黑河越近,波涛声越大。
但听得久了,那没有规律的波涛声又仿佛变成了嘈杂的呓语,仿佛百万千万人的窃窃私语声汇聚在一起,每一道声音都争先恐后地往耳朵里钻。
脆弱的耳部构造无法承受如此庞大密集的声量,徐暮蝉耳朵感到一阵刺痛,同时也停下了脚步。
他捂住耳朵,发现自己已经鬼迷心窍地走到了河边,此刻距离黑色的河面只有不到一步远。
黑色的河水像有意志一样,朝着徐暮蝉蔓延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声从手指缝钻进耳朵里。
徐暮蝉想起哥哥的警告,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就好像只有白噪音的收音机将音量调到了最高,滋滋,滋滋。
不论徐暮蝉跑出多远,那声音都如影随形在他耳边响起。
徐暮蝉喘息着停下来,手指在胸口摸索,找到了山神牌紧紧抓住。
就在他准备请神上身时,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当他将山神牌拿远时,滋滋声似乎变小了。
徐暮蝉略作犹豫,试探着将山神牌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改为紧紧攥在手里。
在山神牌被取下来的一瞬间,嘈杂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没有波涛声,没有风声,安静的渗人。
徐暮蝉判断不出哪一种情况更加危险,就在他准备重新将山神牌戴上试试时,河水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叫他:
“徐暮蝉……”
接着又是一声:“徐暮蝉……”
“救救我。”
那竟然是何佳麒的声音。
徐暮蝉惊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去摸胸前的山神牌,光滑油润的木牌紧紧攥在手里,才驱散了梦中的惊悚感。
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何佳麒的声音怎么会从黑河中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仿佛说话的人沉在水下,隔着一层,有轻微的变形。
不过徐暮蝉失明之后对声音非常敏感,只要听过的声音基本都能记住,他很确定那是何佳麒的声音。
他甩了甩头,让手机自动报时,才六点钟,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早。
徐暮蝉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昏沉的头脑清醒起来。
回来的时候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振响,徐暮蝉拿起来,发现又是四人微信小群的消息。
原本以为又是魏峣和温大江在聊天,结果点进去一看,却发现满屏都是同一句话:
【救救我】
发消息的人是何佳麒。
徐暮蝉打开群聊的同时,这句话还在不断地往上滚动刷新。
徐暮蝉立刻就给何佳麒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片刻后,被接通,何佳麒疲惫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喂?徐暮蝉?你给我打语音干什么?”
徐暮蝉冷静地说:“你看看群里。”
何佳麒那边安静了会儿,接着是轻微的惊呼声,听起来像是也被吓到了:“这不是我发的,不会是中什么病毒了吧。”
徐暮蝉垂下眼,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何佳麒叹口气:“估计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呢,我弟弟生了重病,非要缠着我,我爸妈也照顾不了他,只能我来。”
徐暮蝉“哦”了声,没有再多说,挂掉了语音。
他看着挂掉的语音通话记录,眉头紧紧拧起来,群里发求救消息的,和刚才跟他通话的,肯定有一个不对劲。
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徐暮蝉暂时放下,换了衣服,收拾好书包,吃过早餐后去学校。
他今天到得很早,班上几乎还没有什么人。
刚坐下一会儿,魏峣和温大江就一前一后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见徐暮蝉后围上来,哥俩好地簇拥着他出去。找了个角落,魏峣才满脸惊恐地说:“何佳麒怎么回事啊?我睡得正香呢就被消息震醒了,打开群聊一看满屏都是‘救救我’,魂都差点吓飞。”
温大江也没比他好哪儿去,他直接吓得蹦起来膝盖撞床头柜上了,青紫了一大片,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
“我给何佳麒打了个语音电话。”
温大江抽着冷气说:“她接了。”
魏峣顿时脸色跟便秘一样:“我也打了,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是手机中病毒了,她在家照顾弟弟呢。”温大江说。
“跟我也是这么说的,你打了没?”魏峣看向徐暮蝉。
徐暮蝉点头:“一样的说法。”
温大江觉得头有点痒,仿佛要长脑子:“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真就是虚惊一场?什么病毒啊这么大清早的吓人。”
魏峣满脸凝重地说:“我出门的时候去找干妈算了一卦,问她何佳麒现在好还是不好。”
温大江思路打了个岔:“你干妈还有这功能呢?她介意再多个干儿子吗?最后怎么说的?”
魏峣说:“就是扔牛角,两个平面向上是阳卦,两个弧面向上是阴卦,一个平面向上、一个弧面向上的是圣卦。”
温大江对此一窍不通,抓耳挠腮地问:“所以你到底问出什么来了?”
“什么也没问出来,牛角立起来了。”
魏峣说:“这说明我干妈也拿不准!这还不够诡异的吗?!”
温大江缩了缩脖子:“那确实很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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