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暮蝉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尽量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院子里太过安静,只能听见孤零零的脚步声,每一声都仿佛踩在徐暮蝉的神经上,让他越发紧绷。
他不知道大少爷住在哪里,这里也没个问路的人,只好朝着中间最高最大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在最里面,看着很近,但徐暮蝉总觉得自己走了半天,却好像离那屋子依旧很远,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双腿却仿佛不太听指挥,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走。
徐暮蝉意识到自己估计又中了招,立刻伸手去摸胸口的山神牌,将山神牌叼在嘴里,徐暮蝉心里不断念着“请归夷山山神”,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哥哥却没有和往常一样附身,而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凉亭中,隔着婆娑的树影看着他。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徐暮蝉不会认错人,他心里一喜,所有的恐慌都安定下来,某种无形的禁锢也仿佛解开,他立刻朝着亭子里的人奔去。
“哥哥,你去哪里了?”
到了近前,徐暮蝉停下来,打量着对方身上穿着的青色长袍,意识到哥哥也和自己一样莫名其妙换了衣服,拧眉说:“这地方很不对劲。”
魏西楼饶有兴味地垂眸打量他,又伸出一只手捏着少年的下巴左右瞧了瞧,嗤笑着松开手,从怀里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你是哪一房送来的?一张口就叫哥哥。不过倒确实比我那几个弟弟讨喜一些。”
徐暮蝉:???
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触及对方全然陌生的目光时,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紧绷,警钟长鸣——
“你不是我哥哥,你是谁?”
第35章
魏西楼神色更加怪异,他将手帕叠起来放入怀中,笑着说:“不是你叫我出来的?怎么现在却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没叫——”徐暮蝉正要反驳自己并没有叫过他,但话说到一半却迟疑地停顿下来。
他刚才请过神。
难不成是请神才把人请了过来?
徐暮蝉皱眉不语,试图分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人全然不认识他,看着他的目光非常陌生,但却有跟哥哥一模一样的长相气息,甚至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态都非常相似……莫非是这鬼域影响,哥哥失去了记忆,才不记得自己了?
但什么鬼域竟这么厉害,连哥哥都中了招而不自知?
徐暮蝉在心里快速思索一番,觉得多半是因为这个鬼域跟魏家有关,所以哥哥才会受到影响。
而下墓之前哥哥也说过,这一次趟会有危险。
这么想着,徐暮蝉就试探道:“我哥哥叫魏西楼。”
又问:“你叫什么?”
魏西楼笑得眉眼舒展开:“竟这么巧?我也叫魏西楼。恰好我那几个弟弟都讨厌得很,不如你来给我做弟弟怎么样?”
徐暮蝉没有回答,而是偏着头看他笑,有些怔愣。
之前哥哥很少笑得这么开怀,神色大多是克制的、淡淡的,似乎总是笼着一层无形的荫翳,像阴雨天,冷而潮湿。
而现在,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拂面的春风,让徐暮蝉也不由跟着放松了心弦。
见少年只盯着自己发呆不说话,魏西楼也不见恼,他俯下身来,指腹沿着徐暮蝉颈侧划过,指尖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坠着的山神牌晃晃悠悠。
“聚阴之物?”
魏西楼打量了一番后松了手指,望着徐暮蝉道:“这聚阴之物效果平平,你倒不如跟着我,恰好我身边也缺个伺候的人。”
见他认识山神牌,徐暮蝉越发笃定这就是哥哥,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他得尽快弄清楚这个鬼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好能想办法让哥哥恢复记忆。
两人达成了共识,危机算是暂时解除,徐暮蝉这才想起自己进来时还有任务,他回头看了一眼翻倒在地上的红木食盒,难得有些尴尬地说:“刚才有个人让我送芙蓉糕来,但是……”
但是刚才他只顾着过来找人,食盒顺手就给扔了……
失去记忆的魏西楼看起来脾气格外好,他笑着捏了下徐暮蝉的脸颊,不在意地说:“一盒芙蓉糕而已,你要是想吃,再去让厨房送一盒就是,就说是我要。”
徐暮蝉不想吃芙蓉糕,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出去遛达一圈、顺道探查这宅院情形的机会,于是他点点头说:“那我再去要一盒。”
说完之后也不管魏西楼,转身将翻倒的食盒捡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身后的魏西楼立在亭子里,五官隐在阴影之中,长久凝视着他的背影。
徐暮蝉记忆力向来好,这宅院虽然庭院深深道路七弯八拐,不过他循着记忆还是找了回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最开始遇见蓝衣女孩的地方,原来是厨房的院子。
那蓝衣女孩应该是魏家的下人,看见徐暮蝉又捧着食盒回来,表情顿时跟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又来了?”
徐暮蝉将食盒还给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大少爷说这芙蓉糕没做好,要重做。”
这一句话让厨房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转头盯着徐暮蝉,乌黑的眼珠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话。
那蓝衣女孩的面色更是吓人,盯着徐暮蝉阴沉沉地问:“你见到大少爷了?”
徐暮蝉不明所以,心里顿时有些打鼓,但是他想着魏西楼在鬼域里的地位应该很高,就强撑着气势狐假虎威:“见到了啊,不是你让我去给大少爷送芙蓉糕吗?大少爷脾气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差,他还对我笑了呢。就是芙蓉糕做得不好,大少爷不满意,让重做一份,你们速度快一点,不然等会儿大少爷真要生气。”
蓝衣女孩一听这话,恐怖的气势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她瞪了徐暮蝉一眼,说:“你等着,马上就好!”
说完她就钻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徐暮蝉在厨房的院子里闲逛,他看着树上挂着的红绸,好奇地问道:“最近是要办喜事吗,怎么到处都挂着红绸缎?”
旁边正在择菜的中年女人听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盯着徐暮蝉:“你不知道?”
徐暮蝉觉得她神态语气都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这些人其实都更像是活生生的人,不太像徐暮蝉曾经见到的那些鬼祟。
这鬼域里果然有很多古怪。
“我是新来的。”徐暮蝉顶着对方冷幽幽的眼神说。
“原来是新来的……”女人收回了视线继续动作麻利地择菜,带着警告说了一句:“没事别乱打听,升仙的大事不是你能打听的,主子吩咐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
“升仙?”
徐暮蝉捕捉到了关键词,思量这到底是字面含义,还是有什么隐藏的寓意。
“都说了叫你别瞎打听!”蓝衣女孩端着新食盒出来,往徐暮蝉手里一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暮蝉知道恐怕是问不出来,只能将疑惑存在心底,道了谢之后端着食盒离开。
拿了芙蓉糕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假装不认识路到处转了一会儿。
这宅院超出想象的大,估计能有五进五出,光是大小风格不同的花园就有四个,甚至好多地方看上去似乎没有人,但当徐暮蝉不小心踏进去时,就会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跳出来拦住去路,说此处不许通行,还阴沉沉问徐暮蝉是哪个院里做事的。
徐暮蝉只好搬出大少爷这块免死金牌,才得以安全退场。
还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徐暮蝉在这大宅院里越转越觉得眼熟,直到看见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后,徐暮蝉才终于确定,这古色古香的宅院,就是他在主墓室里看到的那栋魏宅。
只不过他在主墓室看到的魏宅透着一股衰败腐朽的暮气,就像是褪色的画,昏惨惨失去了昔日的颜色。
而眼前的魏宅,显然正是兴盛时,四处都是鲜艳的红绸缎,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仿佛即将大喜临门。
徐暮蝉将宅院的布局大致摸清之后才慢吞吞地回魏西楼的院子。
进门的时候,徐暮蝉留意到这一方院子很奇怪地没有挂匾额,但明明宅院里的其他院子挂了匾额,还起了风雅的名字。
怀揣着疑问踏进院门,徐暮蝉发现魏西楼依旧在亭子里,只不过他身前多了一块画板,提着笔正在作画。
徐暮蝉好奇地凑过去,却见那宣纸上画着几个畸形扭曲的生物。
画面中间的是两条蛇,身体扭曲着交缠在一起打成结,两颗蛇头从结中穿出,仿佛长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痛苦狰狞表情。
徐暮蝉的目光却落在蛇右边的生物上,那是个长着公鸡头的人,和他之前通过摄像头看见的周毅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画上的公鸡头双腿盘坐在莲花上,犹如佛陀一般,但一双用朱砂点过的小眼睛里却透出明显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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