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烨看着铁丝的运动轨迹,觉得要不是自己躲得快,这回眼睛估计已经被铁丝扎穿了。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出演死神来了。”
徐暮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上方,说:“那棵大树不见了。”
彭烨懵逼地抬头往上看,但是他一开始就没看见徐暮蝉说的那棵大树,只能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头顶湛蓝色的天空:“我一直就没有看到你说的大树,你确定真的有吗?”
徐暮蝉说:“一路走来都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棵树,但是走近了之后,这棵树就消失了。”
彭烨观察四周,说:“这里景色和现实中的老城区没有什么区别,现实里老城区也没有大树。”
徐暮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有点奇怪。”
这时他挂在包上的狗头挂件忽然动了起来,徐暮蝉扭头去看,就见被他捏成一团的狗头自己舒展开来,重新变回了面具的样子。
将面具取下来,徐暮蝉疑惑地看一眼魏西楼:“什么意思?它想让我戴上它?”
魏西楼从他手中将狗脸面具接过来,戴在了自己脸上。
从面具的眼睛里看出去,这里与之前截然不同。
魏西楼摘下面具,道:“它不敢做小动作,阿蝉自己看看。”
徐暮蝉这才接过面具,戴在了脸上。
透过狗脸面具的眼睛,徐暮蝉终于又看见了那棵消失的大树。
不,或者用巨树来形容更加恰当。
那巨树看特征很像一棵榕树,但实际上它的体型要比普通榕树大了太多太多,之前徐暮蝉站在酒店门口就能隐隐约约看见它是合理的,因为它比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还要高大。
巨大的树冠在老城区上方撑开,将天空和阳光严丝合缝地遮挡住。而在树冠之下,无数红色的丝带垂落下来,末端吊着一具具死相狰狞的尸体。
这竟然是一棵许愿树。
只不过许愿树上挂着的不再是许愿牌,而是许愿的人。
被困在尸体里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
徐暮蝉目光从一具具悬挂的尸体上挪开,又去看四周的巷道房屋,这些巷道和房屋多少还残留着先前的特征,只不过眼下却已经被暗红的血迹覆盖,角落里甚至还有残肢肉块。
徐暮蝉将面具取下来,看了看头顶格外湛蓝的天空。
戴面具和不戴面具的反差太过巨大,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们进入鬼域时是下午四点,从酒店一路走来,至少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看头顶的天色,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上,没有半点西斜的架势。
彭烨看了一眼手机,说:“六点零五分。”
徐暮蝉心头一动,又戴上了狗脸面具,面具后的世界充斥黑红色,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巨树,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
不过徐暮蝉却注意到那些悬挂着尸体哀嚎声隐隐约约变了,从痛苦煎熬的哀嚎,隐隐约约变成了某种古怪的笑声。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它们不管脸朝向哪个方向,眼珠都暗暗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斜过来,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不能留在外面,先进屋!”
徐暮蝉反应很快,拉着魏西楼就近挑了一栋楼躲进去,彭烨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去。
这边的老房子楼道狭窄,三人先后上了二楼,却发现每个房子都锁了门。
徐暮蝉正思考要不要强行破门,就见彭烨举手:“我来吧,我会开锁。”
彭烨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着的钢丝卡子,伸进锁孔里掏了掏,门就开了,他嘿嘿笑道:“进去吧,这是我的拿手绝活。”
徐暮蝉说:“你们还要学这个?”
彭烨挠挠头说:“也算个技能吧,有时候碰到一些邪门事,难免有非常行事的时候,我还会开密码锁呢。”
三人进了门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又将房门反锁上:“我去检查一下窗户。”
将窗户也反锁了之后,彭烨才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进来?”
他好奇地盯着徐暮蝉手里的面具,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借来戴一下,只问道:“你们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徐暮蝉点点头,说:“我看到那棵树了,树下挂着数不清的尸体,树冠遮天蔽日,根本就看不到天空,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觉得如果按照现实世界的规则,到了晚上还在路上游荡,或许会有危险。”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刚才还明媚的天色,毫无预兆地黑了下来,就好像太阳是一盏巨大的灯,有人按了下开关,世界就从白天进入了夜晚。
彭烨依旧看不见那棵大树,可他却看见了许多面目狰狞可怖的人从半空之中掉了下来,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摊,之后又缓缓聚拢恢复了人形,身后拖着长长的红色丝带,朝着四通八达的巷道走去。
接二连三的开门关门声响起,彭越惊恐地看向徐暮蝉:“卧槽,它们不会是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彭烨瞬间捂住了嘴巴,只眼珠惊恐地转动,看着徐暮蝉。
“先躲起来。”徐暮蝉指了下主卧里的大衣柜,然后就拉着魏西楼躲了进去。彭烨动作慢了点,没能跟金大腿躲进一个柜子里,只能独自进了隔壁的柜子。
刚关上柜门,外面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这柜门上方做成了格栅款式,从格栅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徐暮蝉看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女性走在前面,头发灰白,看上去至少有五六十岁了,脖子上有一道青紫勒痕;跟在她后面进来的男性则要更年轻一些,应该只有二十出头,不过他的情况就要恐怖多了,整具身体四分五裂,脑袋更是瘪了一大块,像是摔烂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模样。
这应该是一对母子。
母子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儿子含糊不清地说:“妈,屋里好香啊,你煮了什么?”
母亲摇了摇头,嘿嘿笑着说:“找找,肯定有东西进来了,找出来,乖宝就有吃的了……”
母子俩嘴角流出涎水,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
眼看着他们翻完了客厅,朝着卧室走来,徐暮蝉的眼瞳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黑红色,感受到他的紧张,魏西楼贴在他后背,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阿蝉害怕吗?”
后背贴上宽阔的胸膛,徐暮蝉眼中的凶光顿了顿,诚实地摇了下头。
自从得知自己已经不是活人了之后,徐暮蝉对这些鬼祟的恐惧就大大降低了。
魏西楼失望地“啧”了声,道:“那我们去外面看看?那些尸体都回了家,这会儿那棵树应该是最为薄弱的时候。”
徐暮蝉说:“彭烨还在,得先把屋里这两个解决了。”
说完之后,他将魏西楼往衣柜里面塞了塞,自己走了出去。
母子俩看见从衣柜里走出来的徐暮蝉,涎水流得更凶了,迫不及待地朝他扑过来。
但徐暮蝉的动作要远比他们灵活,他快速闪身躲避绕到了母亲背后,抓住了她背后拖着的红色丝带,快速在她脖子上绕了几圈,然后将红丝带穿过了房顶的吊灯,将人直接挂在了吊灯上。
被吊住脖子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
儿子见状,拼凑起来的身体摇摇晃晃朝着徐暮蝉扑来,徐暮蝉如法炮制抓住他身后的红丝带,将人严严实实捆成了粽子,就扔在了他母亲的脚底下。
这红丝带和他们的身体长在了一起,倒是非常结实,不用担心他们挣脱出来。
彭烨推开柜门走出来,朝徐暮蝉竖了个大拇指。
看见徐暮蝉从柜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结果徐暮蝉三两下就把这恐怖的母子俩给解决了,彭烨甚至生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不就是抓住背后的绳子,这样再那样把人绑起来就行了,彭烨膨胀地想。
结果就听见徐暮蝉说:“我想趁这个时候去看看那棵树,你和我哥在屋里待着,见机行事。”
彭烨顿时就像被扎穿的气球一样,怂怂地问:“那你去多久啊?”
徐暮蝉说:“不好说,我会尽快回来,不过万一出现意外没回来,你这边又遇见了危险,不用管我哥,自己先跑。”
彭烨看了站在他旁边的魏西楼一眼,心想你哥一看就比我能打也比我能跑,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啊。”彭烨缩着脑袋看见徐暮蝉推开阳台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魏西楼则走到了阳台边背对彭烨说:“你去盯着他们,别来吵我。”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彭烨没敢反驳,还真去了屋里,跟屋子里的母子俩大眼瞪小眼。
徐暮蝉无声地落地,然后就快速朝着大树跑。他的动静已经放得非常小,但仍然有靠街道的鬼祟被惊动,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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