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峣和温大江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就这么把徐暮蝉扔这儿，好像有点太没义气了。


    徐暮蝉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你们要是不走，等会儿我一个人顾不上捞你们两个。”


    “我们这就走！你自己小心！”


    话音还没落下，魏峣和温大江已经飞快跑远。


    徐暮蝉看着两人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下，这才信步沿着人工湖的边缘踱步，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哥哥，你醒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徐暮蝉皱了下眉头，又说：“你不要总捉弄魏峣，他说起来也是你的小辈吧？”


    依旧没人回应，不过人工湖湖面上突兀地出现了“咚”的一声响，平静的湖面上涟漪迅速扩散，仿佛有人往湖面投了一颗石子。


    徐暮蝉悄悄撇了下嘴。


    他沿着岸边走了几步，忽然闭上了眼睛。


    学校的人工湖修建成环形，因为水并不算深，四周没有设置围栏。闭上眼睛的徐暮蝉歪歪扭扭地踩在人工湖的边沿，瘦弱的身体在初夏的风里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踏空跌进湖水里。


    但他并不畏惧，紧闭着眼信步向前。


    在他踏空的下一瞬，悄悄尾随的无形之物现身拥住他，叹息出声：“阿蝉不要淘气。”


    腰间传来熟悉的触感，整个人被阴冷的气息所包裹，徐暮蝉终于露出笑容，转身甜蜜地回抱住他：“我就知道哥哥舍不得丢下我。”


    又问：“你恢复了吗？”


    还没等到回答，包裹住他的气息忽然散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徐暮蝉一愣，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落下，有点失望地喃喃：“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


    和他不一样，魏西楼被黑河选中后与黑河融为一体，成为黑河化身，光是要对抗黑河的意志保持清醒已经十分困难，后来徐暮蝉冒险吞噬黑河本源的时候，他又帮忙压制黑河意志，导致受到的损伤非常大。


    虽然后来徐暮蝉成功了，但魏西楼受到的损伤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恢复。


    徐暮蝉原本以为等他意识清醒会花费更长的时间。


    想到魏西楼清醒的时间比预计要早很多，徐暮蝉低落的情绪很快又振作起来，他迈开步子往教室走去，心想既然魏西楼的意识已经能短暂恢复，那距离完全醒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了。


    十几天一晃而过。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归零时，高考和炎热的夏天一同到来。


    浮动的暑气里，徐暮蝉拎着文具袋踏入考场。


    其他人都有家长来陪考，只有徐暮蝉是独自前来。


    其实高考前一天魏峣曾邀请徐暮蝉去魏家小住，为了确保魏峣高考不出岔子，魏建国夫妻这几天放下了一切工作专心陪考，徐暮蝉要是去魏家住，除考场之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不过徐暮蝉考虑到某个还没醒来的人的心情，最后还是拒绝了魏峣的提议。


    踏入考场，找到位置坐下后，徐暮蝉感觉有一道阴冷的气息环绕住自己，虽然教室里开着空调，但门窗敞开导致冷气并不充足，有考生已经在紧张地用手扇风，只有徐暮蝉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感受到一丝暑气。


    之后的每一场考试，都是如此。


    考完最后一科，收卷的铃声响起，徐暮蝉交了卷子，收拾文具走出教室。


    刚走出教室没几步，就看见魏峣像个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地拨开人群冲过来，嘴里还发出猴子一样的怪叫声。徐暮蝉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可惜魏峣眼睛太尖，已经发现了徐暮蝉的位置，顿时像个噪音制造机一样大叫着冲了过来。


    终于获得解放的魏大少爷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暑假生活，强行揽住徐暮蝉的肩膀，在他耳朵边吵吵个不停，并热情地邀请徐暮蝉加入。


    徐暮蝉实在受不了魔音穿耳，扬起微笑问他：“看来你考得不错？”


    逼逼叨叨个不停的魏大少爷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卡住了，哼哧半晌之后没什么底气地说：“就那样吧。你呢？”


    因为之前的灾难事件，他们这一届高三估计是最倒霉的一届，足足耽误了快三个月的宝贵复习时间。


    不过好消息是大家基本都被耽误了，所以仍然在同一起跑线上。


    魏大少爷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太拉。


    徐暮蝉面无表情地说：“我考得挺好，你要对答案吗？”


    魏峣：“……”


    他非常突兀地停下脚步，又非常突兀地开始自言自语：“温大江呢，我忽然想起来有事要找他……”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后撤步准备跑路、


    乌东和何佳麒这时恰好经过，听见徐暮蝉的话，何佳麒出声说：“最后一道大题我有点拿不准，我们对一下。”


    还没来得及走远的魏峣立刻捂住耳朵，脚底抹油溜了。


    *


    高考成绩出来时已经是六月下旬。


    南明统一在学校查分，魏峣和温大江的分数跟估分差距不大，足够上心仪的大学。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徐暮蝉、乌东还有何佳麒的成绩，三个人的分数都被屏蔽了。


    要是运气好，三人里说不定还能出个状元。


    班主任万征看着三个宝贝疙瘩脸都要笑歪了，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宣布说：“今晚聚餐我全包了，你们随便点。”


    班上其他人跟着起哄：“敢说这话，老万你的钱包最好够鼓！”


    一个班的人吵吵嚷嚷地去了提前预订好的饭店。


    聚餐是早就定好的，之前分数没出来，大家担忧未来难免玩不尽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都彻底放下了重担，从下午闹到了晚上。


    从饭店出来，有人提议去KTV继续第二场，徐暮蝉也被魏峣拉着去了。


    今晚大家都有点疯，徐暮蝉也喝了不少酒，包厢里群魔乱舞地鬼嚎，他揉揉了昏胀的太阳穴，起身去洗手间透气。


    洗脸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似乎有一道浅浅的影子浮现，目光紧紧凝着他。


    徐暮蝉抬起犹带水汽的脸颊去看镜子，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四，徐暮蝉弯起嘴角，轻声说：“差不多快散了，我会尽量早点回去。”


    卫生间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从卫生间出来，徐暮蝉被人堵在走廊上，堵人的是个红着脸的女生，徐暮蝉有印象，是坐在他左前方的同学，有时候偶尔会找他问几道题。


    “有什么事吗？”徐暮蝉礼貌地询问。


    女生脸颊涨红，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样，结结巴巴地说：“徐、徐暮蝉，你、你……有女朋友吗？”


    徐暮蝉并不是迟钝的人，看见女生涨红的脸颊顿时了然。他想了想说：“没有女朋友。”


    不等女生高兴，他又继续：“不过，有男朋友了。”


    女生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徐暮蝉笑了下，说：“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有告诉别人，你可以替我保密吧？”


    女生眨了下眼睛，呆呆地点头：“啊，哦哦，我不会乱说的。”


    “那谢谢了。”徐暮蝉朝她点点头，回了包厢。


    和他预计的差不多，玩到这个点，醉倒的醉倒，没醉的也都精疲力竭，差不多是时候散了。


    徐暮蝉作为少数还没醉的人，帮忙叫了车把一群醉鬼都送走之后，才打了车回家。


    橡树庄园一如既往安静，徐暮蝉熟门熟路地进门开灯，第一时间先去卧室看魏西楼。


    可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徐暮蝉心跳顿时空了一拍，急急忙忙转身就要去找人，却在将要跨出房门时忽然被一只手臂从后方拦腰抱住。


    高大沉重的身躯突兀地出现，从后方贴上来，魏西楼将下颌搭在他暖热的肩窝，眯起眼睛不悦地问：“阿蝉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意识到背后的人是谁之后，徐暮蝉绷紧的身体顿时缓和下来，他垂下眼睛故意说：“我瞎编的，总要有个拒绝的理由。”


    这个答案并不能叫魏西楼满意，他拧起长眉打量徐暮蝉的表情。


    却见少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狡黠。


    鼻间喷出细微的气流，魏西楼极轻地笑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山神牌重新给怀里的少年戴上，高挺的鼻梁暧昧地蹭过少年的侧脸和颈线：“你九岁那年被送来山神洞的时候，我们就成过亲了。”


    被他紧紧禁锢住的人没有回应，但耳朵却红了。


    魏西楼：“当时你太小，很多流程都没能走完。现在阿蝉已经长大了，也该补上了……”


    徐暮蝉“哦”了声，雪白的脖颈也红了一片，但仍然明知故问：“还有什么流程？”


    魏西楼将人转过来，掌心贴住他的脸颊，在吻下去前低低道：“我慢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