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老宋家的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娘，人怎么还在这里？”


    宋老二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老二！”


    宋婆子急忙叫人，“快把大丫给绑了，这个贱皮子不是个安份的，又是撞墙又是寻死……”


    宋老二是个成年男人，他一出来，宋月华马上如临大敌。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之时。


    门外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你们要绑谁？又是谁要撞墙？”


    宋婆子面色瞬间白了，转过身小心翼翼道，“里……里正。”


    终于，等到了！


    第2章 自有活路


    直到这一刻，宋月华才松了口气。


    抬头望去，一个身形清瘦挺拔，面上不苟言笑的老人出现在眼前。


    在宋大丫的记忆里。


    周里正处事公正有原则，在村里是相当有威望的存在。


    根据当时的情况，宋月华能想到的只有周里正，只有他能压住这一家子无赖，姐弟四人，才能真正有一条活路。


    “阿姐。”


    宋二丫跑到宋月华的身旁。


    “二丫，做得好”宋月华小声道。


    接下来，先静待时机。


    周里正没有理会宋婆子，朝着屋内大喊了一声。


    “宋金宝，快点给老子滚出来！”


    宋老头的名字就是宋金宝。


    自始至终，宋老头都没有出现。


    不管是宋大丫撞墙，还是几人的争执，整个老宋家像是死绝了一般。


    老宋家谁当家，周里正就同谁说话。


    宋老头磨磨蹭蹭地出来，一脸讨好道，“周老哥，您怎么来了？”


    周里正没有废话，直接问，“你要把三房剩下的几个孩子都卖了？”


    张翠花这个牙人就站在院里，没什么好否认的。


    宋老头皱着张脸，恬不知耻道，“孩子太多了，实在是养不起，与其留在家里养个半死不活，还不如送到外头，找条活路。”


    周里正看着几个孩子，正色道，“宋老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是是你们老宋家的事，也轮不到我来管，可如今……”


    “宋金宝啊宋金宝，老三刚走，你就卖他的孩子，你是真不怕遭报应啊！”


    宋老头面上不悦，反驳道，“周老哥，这老宋家的事我自有成算，您要是可怜他们，要不都上您家去吃饭。”


    周里正一时不语。


    老宋家不愿意养，他也不能让几个孩子继续留在这里。


    这次没卖掉，保不准还会有下一次。


    但这四个孩，确实是个问题，一个两个还好，村里总能养活他们。


    可这四个孩子中有两个奶娃娃，要是一个没养好，人没了，这罪过可就大了。


    来得着急，没时间想对策，等到面前，周里正才犯了难。


    趁此机会，宋月华带着宋二丫，抱着两个孩子，跑到周里正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朝着周里正大声道，“我们姐弟四人自有活路，求周爷爷为我们做主！”


    “哦。”


    周里正把人扶起，看向这个才十岁的女娃子，“你且说说看。”


    “周老哥，您这跟个小娃娃有什么好说的……”


    宋老头边说，边暗示宋婆子。


    宋婆子正要作妖，结果被周里正一瞪，就老老实实的。


    宋月华声音清脆道，“我爹为宋家服徭役而死，我娘倍受打击，生下双子后也跟着去了。”


    “如今三房只剩我们姐弟四人，且问，爹娘生前孝敬父母，敬爱兄长，何至于，丧事刚过，就迫不及待卖了三房所有儿女。”


    “与其入贱籍求活路，求周爷爷为我们三房分家，往后我们姐弟四人自食其力，从此与老宋家断亲绝义。”


    “分家？”


    周里正眉头紧皱。


    他知道宋大丫是个有主意的，但没想到她这么有主意，知道让二丫来找他，至少不蠢。


    可现实是。


    大的那个才七岁，再加上，两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宋大丫哪怕再有本事，也只是个十岁的女娃，真要分了家，怕是难以活下去。


    但凡宋大丫再长个三岁，他都能少顾及许多。


    老宋家不想养，如果能找个心善的主家，至少是可以活下去。


    两个大的不同意，单靠一个十岁一个七岁的女娃，想带两个奶娃娃活下去。


    难，非常难。


    周里正的顾虑，宋月华也能猜到。


    她的内里毕竟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独立生活的信心还是有的。


    “我们姐弟不愿当累赘寄人篱下，也不愿卖身为奴，只要家人还在身边，总能找到法子活下去的，求周爷爷成全。”


    说完，姐妹俩又一齐跪下，朝着周里正就要磕头。


    周里正连忙拦下，温声道，“别把头磕坏了，既然想分，那周爷爷今日就为你们分家。”


    天色已大亮。


    村民也忙活了起来，有好事者被热闹吸引，三三两两地围在了老宋家的院子里。


    “这是咋啦？里正也来了？哟，张翠花这个人牙子也在？”


    “看情况是宋老婆子想把宋老三家四个娃子卖给张婆子。”


    “宋老三两口才刚死，这宋婆子就这么等不及？？”


    “可不是嘛，里正也在，不至于让老宋家干这黑心事。”


    “听说宋大丫想要分家。”


    “宋大丫才十岁吧，这四姐弟可怎么活哦！”


    闻言，众人也不好接话，只骂老宋家丧心病狂。


    听里正的意思，都不打算问问他，就直接定下分家。


    宋老头不服气，硬气道，“周老哥，分不分家是我宋家自家的事，这不该由您来管。”


    周里正道，“若只是家事，我自是不会多管闲事，但若是吃绝户，强买强卖我村人口，败坏村里名声，那不巧，正是职责范围内。”


    村子的名声不能坏。


    名声要是坏了，外村姑娘不愿嫁进来，本村的娃娃也不好找亲事。


    村民顿时义愤填膺，“宋老头，你不分家，莫不是图几个孩子的卖身钱？”


    此话一出，击中宋老头的心思。


    当即暴起喝道，“胡说八道！你们懂个屁！”


    宋婆子挡在大门口，同着村里的妇人们对骂了起来。


    结果越闹人越多。


    整个村子，就连狗都跑过来凑热闹。


    周里正盯着宋老头，一字一句道，“宋金宝，这件事可大可小，所以，我说我管定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乡下人最大的官就是里正，虽说周里正处事公正，少见他用权势压人。


    可若真压到他头上，再浑的泼皮也蹦跶不得。


    周里正叫人请来族老，拿上笔墨纸砚，立契分家。


    张翠花看这架势也知道这买卖没戏了，朝着宋婆子啐了一口，骂了声晦气，转身离开。


    怎么就要分家了？


    宋婆子看向宋老头，结果被他阴狠的模样吓了一跳。


    分家时宋家人都到齐了。


    除了族老与里正，宋老头夫妇，三房的宋月华，二房的宋老二，一直躲在屋里的宋老大也坐在角落默不作声。


    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


    第3章 安身之所


    宋婆子不愿分家。


    分家要分的，那都是自家的田地，房屋，存银。原本还指望赚一笔的宋婆子此刻如同在剜她的心。


    但在里正跟族老跟前，她也不敢吱声。


    首先要分的是，田地，房屋。


    但周里正，同几个族老考虑到三房没有劳动力，田地直接折算成5两银子，住也是不可能再住一起，房屋也折算成1两银子。


    至于存银，宋老头夫妇咬死没有存银，死活不愿意再出一分钱。


    旁人不知道老宋家的情况，宋月华心中还是有数的。


    里正族老都在，她不紧不慢道。


    “您怕是忘了，以往我爹在外做工，每月都会往公中上交200百文工钱且不说，州府前些日子可是刚送来了二十两的赔命钱！”


    二十两。


    对于乡下人家，能过上两三年的热乎日子。


    宋婆子一听到宋月华打这钱的主意，也不管旁人还在，直接跳起来，指着宋月华的鼻子又哭又骂


    “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知道养个人，从小养到大要费多少钱吗？”


    “赔我二十两，那也是我应得的，你个丧天良畜生啊！打这个钱的主意，你怎么去不死啊！撞墙怎么不撞死你啊！”


    “一个个养这么大，最后还要反咬我一口，尽是些白眼狼……”


    “闭嘴。”


    周里正淡淡地说道，宋婆子还想哭喊几句，周里正又道，“再撒泼，二十两全归三房。”


    话音刚落，宋婆子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与几位族长商量了许久。


    周里正道，“先不说存银，但就这二十两来说，三房分十五两，剩下五两当作孝敬银子，至于其他的，三房只带走自己屋子里的东西，你们还有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