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华指了指背上的背篓道，“我见县里百姓吃不上饭，背了百来斤粮食，想设个粥棚，可奈何没锅没柴火的，特意上门求县太爷，借后院伙房的大锅用一用，煮些粥米也好让百姓果腹一顿。”


    师爷朝她的背篓看了一眼，把人叫到里面，见四周没人才低声道，“宋姑娘，这世道不易，你有这些粮食，自己留着慢慢吃，外头的人多这一顿少这一顿又如何，别反倒叫人盯上了你。”


    “师爷说得在理，”宋月华道，“那便以县太爷的名义施粥如何？县太爷得了好名声，灾民也能吃上一顿饱饭。”


    师爷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这姑娘是太善心了还是真傻。


    见四周没来人，师爷把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让灾民吃饭是朝廷的职责，现在上头不派粮，县太……总归，这事你管不了，与其让这粮食打水漂，还不如顾着自己些。”


    宋月华知道这个师爷是好人，但她实在不想同他掰扯这些事，只得道，“说不定，有些灾民偏就缺这一顿粥米，还请师爷成全。”


    师爷长叹一声点头道，“你做善事，还给县太爷揽功德，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请得县太爷的准话后，宋月华终于来到县衙的灶房烧火煮粥，在师爷的张罗布置下，粥棚很快搭起来。


    第一锅粥米煮出来时，师爷看了一眼，皱眉道，“稠了，再加半锅水。”


    几锅粥米都熬煮上，外头也架起了大锅，把煮开的粥米架在火上继续熬煮。


    此时夕阳西斜，米香味很快吸引来一批流民，有人瞧着锅里翻腾的米粒，咽了咽口水，头也不回地跑回家通知亲人。


    整个县的流民在同一时间内都知了县衙施粥。


    就在这个时候，二锅头跟狗娃子守在几个路口处，见到有人要往里拐，连忙把人给喊住，“县衙施粥，你赶紧去吧，还往这里来做甚。”


    被拦住的人忍不住道，“我回家……”


    “回啥家啊，不饿吗？家里粮有多吗？”狗娃子蛮不讲理道，“没闻到米香味吗？再晚些连洗米水都喝不上了。”


    那人被他说动了，于是改变主意，往县衙方向去，但那人刚走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你怎么不去？”


    狗娃子笑道，“我家婆娘在拉屎，我等等她。”


    那人嗤笑一声就走了。


    等人离开后，狗娃子四周张望着轻吹口哨，就见金少阳扛着两大袋子粮从巷子小跑而过。


    宋月华在这里煮粟米，从黄昏煮到天黑，几个差人从里屋拿来几盏油灯，一个一个地打舀粥。


    有些流民黄昏的时候领了一碗，趁着天黑看不清人，又去排队，有些运气好的没被认出来，运气不好的则被赶了回去。


    宋月华带来的粟米煮得差不多，同县衙里的师爷衙差道过谢后，背着空背篓回到尤府。


    刚出大门的时候，宋月华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回过头一看，竟是侯五。


    “宋姑娘，果真是你。”侯五一身破破烂烂，看上去异常狼狈。


    宋月华走近看仔细一看，皱眉问道，“你还在县里？还成了这幅模样，没存粮吗？”


    “唉……”侯五捧着一碗粥道，“原本我也是存了粮的，后面把我老丈人一家接了过来，不成想粮被他们拿去换了银子……”


    说到这里，侯五捏着袖子抹了把嘴。


    宋月华问道，“那你丈人一家现在……”


    侯五摇了摇头道，“他们得了银子带着我那婆娘跑到南方避难去了，只留下我跟小女儿在家中饥饿度日，今日听说县衙施粥，我便带着小女同来。”


    说话间，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从侯五的后面伸出来头来瞧着她。


    宋月华心中戚戚，心中有意帮扶一把，于是便道，“我现在住在村中，县中的宅子无人看管，我留100斤粟米，您跟孩子住在里面，帮我看管宅子，您看如何？？”


    侯五眼中一亮道，“当真……宋姑娘放心，我定把宅子照看好。”


    “嗯，”


    宋月华想着，又把收粮护人的事情告知侯五。


    以后侯五住在尤府，不仅能替她看管宅子，也方便打听些消息，不必再像这次一样，一户一户地找人，还好这次让他们撞上了，要是扑空了，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弄到粮食。


    “晚些我再把粮食送过去。”宋月华道。


    侯五连连应好。


    第318章 夜间抢粮


    李家。


    季明，张如山，金少阳，二锅头，狗娃子，把东西弄过来后，都坐在台阶上歇息。


    这里虽然乱糟糟，味道也呛人，好好拾掇一下，待一个晚上问题不大。


    “都弄过来了吗？”宋月华放下背篓后问道。


    季明面上尽是疲色，拇指朝后指了指道，“粮整过来了，人也整过来了。”


    宋月华朝里头看了一眼，甘长明正在跟妻儿说小话。


    “大丫，你吃过了没？”二锅头问道。


    所有人都看着宋月华。


    “看我干嘛啊，煮了几锅粥，我总不能饿着自己吧。”宋月华笑道。


    其余五人，“……”


    “哈哈哈，”宋月华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大包饼道，“逗你们的，今天晚上不睡觉，还是得好好吃些东西的，县衙后厨拿的，味道不保证，但肯定能抗饿。”


    每发人一个大饼，宋月华给甘长明一家三口也送了些过去。


    把这几人喂饱后，宋月华称出100斤的粟米往往尤府去。


    刚到附近，就看到在门口坐着的侯五父女二人，宋月华把人带了进去道，“门锁坏了，里面的门栓还是可以用的。”


    把门栓摆弄好后，宋月华放下背篓，“里头有100斤的粟米，足够你们二人吃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侯五同小女孩道，“丫丫，咱们给宋姑娘磕头。”


    宋月华把人扶起来，“如果候叔只要替我看好宅子，就算帮我大忙了。”


    “宋姑娘放心，有我在，宅子不会出半点毛病。”侯五感动不已。


    想当初，侯五好心收留岳丈一家，不想人家卖了他的米粮，卷了他的银钱，是半点活路也不给他留，牙行的掌柜早早逃难去了，以往的好友熟人一个个都装作不认得他。


    就在昨天，父女二人还在县衙的老鼠洞守了半天，想逮只耗子吃……


    富时亲朋相聚，穷时无人问津，侯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夜半时份，李家门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音。


    突然，一支长箭射中大门，吓得门口几个小贼连忙转身回望。


    “回去，否则留下小命！”


    声音从后面传来，抬头看去，只见对面的屋顶上有两个人，夜色太黑，看不清人脸。


    其中一人蹲着，另一人身形高大手持长枪，看着就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后面的人问正准备撬门的那个，“阿鼠，怎么办？”


    阿鼠朝着对面屋顶两人拱手道，“在下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实在饿得耐不住才出此下策，我等一不为财二不为命，只想求口吃的，还望大侠留条活路。”


    “离开，我不伤你，留下，必死！”屋顶上金少阳缓声道。


    蹲在旁边的宋月华忍不住抬头看着金少阳冷峻的模样，心想，这小子真适合当反派。


    下方的阿鼠一皱眉，知道面前这两人不是什么好说话的。


    他要不是听说有人往李家运大量的粮食，早在那箭射在门板的时候他就跑了，谁知道这些黑心的粮贩子，还请了高手来做护院。


    这护卫再厉害，可毕竟只有两个人，怎么样也抗不过整个城镇的百姓，现在所有人为了一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还能惧你两个护卫？


    “听好了，阿五阿六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把所有人都喊过来，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怎么招摇怎么喊。阿三留在这里开锁，老李跟老张，用你们的铁锅护着阿三……”


    阿鼠快速把事情交待完，刚喊到一二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人，一把挟持住阿鼠道，“小子，反应不错啊，要不是隔着门，还真就让你成了。”


    季明说完，晃了晃比在阿鼠脖子上的那把大刀道，“你们别乱动，小心同伙人头落地。”


    “跑！”


    阿鼠大喊一声，下一秒就被敲晕了。


    阿五阿六瞬间跑了起来，一个还没开口就被一箭射中了膝盖，痛得抱着膝盖啊啊直叫，另一个刚跑了几步，就被从暗处窜出来的狗娃子一板砖，给砸晕了。


    “别走了，都留下吧。”金少阳飞身到剩余十几个贼人的面前道。


    二锅头，狗娃子，季明，金少阳，师兄弟四人对付起这群普通百姓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宋月华蹲在屋顶一边注意有没有漏网之鱼一边思考着怎么处理这群麻烦。


    等到几人把十几个流民全部捆绑住后，金少阳把宋月华从屋顶带了下来，问道，“怎么处理？”


    宋月华道，“把人送给燕县令，这事该由他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