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雪表情一时尴尬，她也是干旱过后才开始练射箭的，宗义说的掩护，是指用箭射箭，除了师傅，她还没见过别人能做到，她更是做不到。


    看她这模样，宗义就知道没戏了，心想，要不干脆把那四个人全给药了，药晕后把赵家父女跟马虎抬下去让喜婆婆治好。


    那名小兵现在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与赵铁娘三人也只堪堪打成平手。


    就在这时，马虎绕到小兵的后面，想来个前后夹击，可惜人家不吃这一套。


    马虎心中着急，攀上墙沿上，这个举动别说吓到了赵铁娘，就是宗义也吓傻了。


    这脑子怎么想的，是生怕下面的弓箭手找不到目标吗？


    趁着小兵转身的那一瞬，马虎一把跳到小兵的脖子上，用力地痛击着他的太阳穴。


    小兵脚步一时没有站稳，手中的大刀被赵铁匠给砍落，赵铁娘一个翻身，鞋底的弯刃划破他的喉咙。


    临到最后，小兵往墙边上退去，想把马虎也拉下墙头，


    赵铁娘跳出去一把拉住马虎的手，小兵抓住马虎的腿，赵铁匠扔掉手中的东西，赶紧抱住赵铁娘。


    宗义心想完了，马虎这小子是保不住了。


    这时，远处连着射来几箭，彻底结果了这个小兵，马虎跟赵铁娘才被几人拉了上来。


    刀小意轻拍着胸口道，“东家，刚刚太危险了，要不是你先解决了那个弩箭手，他们几个肯定会出事，刚刚那个人也太恶毒了，自己要死，还得带上个小孩子……”


    宋月华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刘山炮被射中，根据长箭的弧度推算出位置，把下面那个箭手给解决了，墙头上没有别人，墙下方的几个人也被段一刀给解决了。


    大院总算是安全了。


    段一刀收了刀，朝着她们这边过来，宋月华拉开弓箭对准他，“站在那里别动，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段一刀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姑娘，你先听我解释。”


    宋月华冷声道，“今天这伙人是为了金少阳而来，若不是他，村里会面对这种事吗？你同我解释什么，你去同那些死掉的村里人解释！”


    宋月华怒了，她一直以为身契捏在自己手上的人是完全可以信得过的，对于段一刀，她几乎毫无隐瞒，百分百信任，没想到引来了这么大的祸事。


    段一刀狠狠地把头磕在了地上，“姑娘，这不是我能掌控的……”


    宋月华现在内心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这件事，不是段一刀的本意。”


    谢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他独身一人，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全部处理干净了。”


    刀小意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宋月华也愣住了。


    宋家。


    宋月华表情冷漠，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段一刀，一个谢锋。


    “金少阳刚到村里那日，谢校尉得了消息，本是要过来处理掉他的，没想到金少阳投了诚，所以我们没有动他……”


    段一刀说这话时，瞟了眼宋月华，见她在听，才继续道，“金府的那个小妾，也就是金少阳的生母，她才是真正的漠国人，真正的奸细。”


    “金少阳从出生就有一半漠国人的血，他的处境并非自己能选择的，刚好，少将军需要知道漠国人的动向，于是把他留了下来。”


    宋月华想起了，那天晚上，谢锋难得找段一刀彻夜聊了许久，竟是这么个原因。


    “村里之前来的戏班子，那个武生是金少阳揭发的。”


    段一刀又道，“原本这事不应该波及到村子，此次来的百夫长，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立功心切，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要过来捉拿奸细，所以……”


    宋月华冷笑一声，开口道，“所以，你早早就知道村子里埋了个雷，却选择跟外人一起隐瞒我。”


    “少将军的命令，段一刀必须瞒着你。”谢锋开口道。


    宋月华看向他，反问道，“他不是被被卖了吗？怎么还要指使他？”


    这件事，谢锋有自己的立场，她没办法叫人家以她为先。


    但段一刀不一样，在宋月华的心里，她一直把段一刀当成了家人对待。


    谢锋面上无奈，只说了一句，“军令如山，我朝子民，无敢不从。”


    第352章 家人


    宋月华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一开始，金少阳是冲我来的吗？”


    谢锋无奈点了下头。


    “因为在城门口抓到的那个奸细……”宋月华喃喃自语道，“那件事，果然一直没有过去。”


    “这不是你的错。”谢锋安慰道。


    宋月华大声道。“当然不是我的错！”


    罪魁祸首的百夫长死了，主要原因的金少阳也被抓了，段一刀军令难为，村里死了这么多人，该怪到谁的头上……


    宋月华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段一刀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至少在面对这一伙人的时候，她不至于大祸临到头了，才知道真相，没有任何的应付措施，像个傻子一样，叫村里这么多人，白白把性命都给搭了进去。


    “姑娘，”段一刀声音苦涩，“如果我告知你，依你的性格，会什么也不做吗？”


    宋月华没有吭声，段一刀继续道，“少将军非良善之人，若是被他发现，大小宝，小玉……”


    “难道……”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宋月华双手无力垂下，天灾都扛过去了，眼看着都要活下来了……


    三人沉默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能不能不把村里人牵扯进去？”宋月华看向谢锋。


    谢锋沉声道，“人是我杀的，你们并无过错。”


    “不用当反贼吗？”


    “不用。”


    宋月华微微松了口气，“多谢。”


    外面来了个人把谢锋叫走，屋里就只剩宋月华跟段一刀，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段一刀试探开口，“姑娘，现在安全了，我去把大小宝接回来。”


    “不急，军令我不懂，你骗了我是事实，总得付出点代价，”


    宋月华走到他面前，举起拳头，冷声道，“准备好，先是肚子。”


    段一刀愣了一下，宋月华攥紧拳头，结结实实打他的肚子上，段一刀被打得退了好几步。


    “左脸。”


    宋月华说完，又朝着段一刀的左脸挥出一拳，打得他脑袋一歪，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右脸。”


    反手又是一拳，段一刀也是咬牙扛住了，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指哪打哪，许久之后，宋月华停下手，段一刀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终于喘了一口大气。


    “段一刀，我还能信你吗？”宋月华站起身，盯着他。


    段一刀迅速爬起来，朝着她单膝跪下，正声道，“姑娘，段某在此立誓，以后万事以姑娘为先，无论是军令，圣旨，绝不越到姑娘的前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段一刀誓死效忠。”


    宋月华蹲在他的面前，眼睛盯着段一刀一字一句道，“段一刀，你记住我说的话，现在的朝廷腐败不堪，官员内斗殃及百姓，他们视我们为砧板上的鱼肉，但我不愿任人宰割。”


    “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权力可以骑在我家人之上，大宝，小宝，小玉，小瑜，文武，小雪，易夫子，夏娘子，还有你，我将你们都视作家人。”


    “若有人危及到你们身上，莫说少将军，就是皇帝老子，我也毫不犹豫会同他们拼命，对于你这一次的行为，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在村子里待了。”


    段一刀重重地磕下头，沉声道，“绝无下次！”


    宋月华沉默了许久，最后轻叹一声道，“走吧，去接他们回家。”


    蛇洞里面，谢瑜在地上画了棋格教小宝下围棋，韦大带着大宝在外头练功夫。


    “大姐！”


    大宝一身汗水，臭烘烘地跑了过来，宋月华一把搂过。


    “大姐……”


    小宝从蛇洞跑出来，也扑了过来，谢瑜跟在后面，眼睛瞬间变红了。


    宋月华笑着朝她道，“过来。”


    谢瑜顾不得那么多，鼻子一酸也哇哇地抱了上去，宋月华紧紧抱住三人。


    兵乱结束，大院里的村民全都跑出来灭火救人，大声呼喊，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周大富跟周里正，带着村里老老少少负责灭火，周二贵负责寻找着幸存者。


    所有重伤者都被抬到村尾的大屋，这里地方偏，没有被烧，喜婆婆已经在大屋这里等着了。


    叫喊声，倒塌声，痛哭声，回荡在整个村庄。


    有人抱着亲人的尸身崩溃大哭，有人看着烧毁的房屋不知所措，有人嘶吼着寻找家人，有人来回奔跑接水灭火，从白天到夜晚。


    直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所有人才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