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道:“我问过了, 但审还得由廷尉府出面, 我这就要将岸头侯带回长安,你们两个收拾好东西, 也快些回宫,刘陵或许很快就会知道岸头侯被廷尉府带走一事。”
“欸?”卫伉疑惑, “阿翁,陛下不怕打草惊蛇, 刘陵跑了吗?”
霍去病敲敲他的头:“这会儿你倒笨了。”
卫伉啊了一声:“陛下故意的, 刘陵如果做贼心虚,先溜一步,就是自投罗网!”
卫青微微一笑。
就在卫伉做豆腐时,尚未闻得风声的刘陵去了长平侯府。
家令立在堂中,躬身道:“翁主见谅,夫人正在病中, 一则唯恐过给翁主,二则女医吩咐了夫人要静养,实在无法请翁主与夫人相见。”
刘陵抚了抚衣袖:“病了?我竟不知道,可是那日忙乱累着了?我该早些来探望夫人的。”
家令垂首道:“不敢惊动翁主, 女医说夫人并无大碍,只是须得静养,如今连四郎君都不能往夫人跟前去,唯恐搅扰她养病。”
人家连亲儿子都不见了,刘陵再强求要见萧氏,岂不是太不通人情了!
当真病了还是对她避而不见?刘陵在张次公那里得到了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绝对没有向任何人泄露过他们之间的事。
卫家人奇怪的态度从何而来,实在令刘陵费解,她不可能避开卫家,就只能来找对她并不排斥的这个卫家人了。
然而,萧氏恰到好处的病了,这让刘陵心下更是生疑。
家令见她脸色变幻,只是不肯开口说话,又谦卑道:“不知翁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刘陵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我既然登门,也该拜会山阳郡君。”
家令道:“翁主恕罪,郡君年纪大了,身上常常不好,近日搬家事多,她老人家又有些不适,君侯离家前特意嘱咐过,不许外人惊扰老夫人。翁主若执意要见,请许小人去回禀君侯,再来请翁主与老夫人相见。”
回禀长平侯?谁知道他现在何处?难道就让刘陵在这里干坐着等他们回禀回来?
刘陵深受父亲淮南王刘安的宠爱,自幼百般娇养予取予求,来到长安后就算是未央宫中也无人给她摆脸色,不想今天竟在长平侯府接连吃亏!
这家令看着恭谨却句句都是拒绝,刘陵不信他是擅作主张,必然是受了他主人的命令!
“不必了。”刘陵甩了甩袖子,由侍女扶着起身,“我自来到长安,椒房殿长信殿都去过,不想竟都没有长平侯府门楣高。”
家令躬身道:“翁主,长平侯府是陛下下令所修,正是列侯建制,不敢犯法违规。”
刘陵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内冷哼,长平侯府从主子到下人,真是都生了一副好口舌!
刘陵气呼呼地带人离开了长平侯府,又陆续派身边人往长安城一些要紧的人物那里送些财物,以期能探得些未央宫中的动向。
只要皇帝没有动静,无论卫家如何,刘陵都能暂且放心。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日宵禁前,有人给刘陵送来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岸头侯张次公被皇帝下令扣押,由长平侯卫青和廷尉张汤审理。
……
今日下午时分。
“张汤?”卫伉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回东宫时,因觉得无聊,跟他哥探讨起皇帝陛下会如何顺藤摸瓜,通过刘陵将整个淮南侯国变成大汉的郡县。
霍去病认为,只要廷尉张汤出手,陛下一定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你知道他。”霍去病不由笑了笑,“张骞,张汤,你怎么总是认识姓张的?”
“姓张的太多啦,阿兄,不过我知道张汤,纯粹是一个巧合。”卫伉抓抓耳朵,“对张汤来说,这个巧合可能还有点地狱。”
“地狱?”霍去病不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
卫伉道:“有一个地方要建一所……学宫,你就想象成稷下学宫那样的,然后他们在挖土打地基时不小心挖到了一座墓。”
霍去病眨眨眼睛:“不会是……”
卫伉悲痛地点头:“这座学宫还是教律法的,嗯……张汤就管这个,所以大家都说,他们这是挖出了自己的老祖宗。”
霍去病:“……”
霍去病深刻理解了地狱二字的意思。
“后来呢?”霍去病追问道。
“后来,后来应该保护起来了吧?”卫伉只是刷到一个短视频而已,没有关注后续,“而且到了考试的时候,估计还会有不少人去求祖师爷保佑。”
霍去病嗤笑:“平日不用功,求谁保佑都没用。”
上辈子结结实实是个学渣的卫伉胸口中了一剑,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非常之痛心的事,好像有汉墓十墓九空的说法。
大汉讲究事死如事生,因此非常推崇厚葬,又有身份越尊贵封土越高的礼制,卫伉挠了一把空气,那么高一个土堆,两三千年风都吹不平,<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贼不盯上你们才怪!
啊啊啊啊啊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卫伉放低了他的道德底线,这边建议盗墓贼都去盗皇帝陛下他全家的,放过他爹跟他哥。
霍去病纳闷地捏住他的手指:“你怎么了?”
卫伉怏怏道:“没怎么,我就想,阿兄,将来我们得……”话没说完,他忽然呸了一声,“不吉利,不说了!”
他爹他哥都要长命百岁,比皇帝陛下活得还长,才不要这时候就讨论以后埋哪里这样晦气的事!
霍去病更纳闷了:“没头没尾的,怎么又不吉利了?”
卫伉握紧拳头:“我还得再用功学医!”
“……行。”霍去病听他前言不搭后语,尽管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鼓励他,“伉儿,你现在已经学得很好了,日后自然会更好。”
被他哥一激励,卫伉更是鼓足了劲。
将卫伉送回东宫,霍去病才觉得他真正安全了。
王太后不知道刘陵的事,见卫伉忽然回来,她问道:“不是说要多待些时日么,怎么这就回来了?”
卫伉笑嘻嘻道:“我想念太后,所以就回来啦!”
王太后点点他的额头:“不说实话,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其实是我做了一种好吃的,想请太后尝尝。”卫伉半真半假道,“庄子上的农人做了豆浆,我又在豆浆的基础上做了豆腐脑和豆腐,很容易嚼,适合我跟太后吃。”
王太后抚着卫伉的背笑道:“伉儿出门一趟还惦记着孝顺我,好孩子,这就叫庖厨做了来尝尝。”
卫伉笑道:“豆腐做起来有些麻烦,太后,得等到明日才能吃。”
王太后自然不介意多等等,卫伉将他在庄子上抄写好的豆腐制作方法交给宫人去拿给庖厨,王太后正要与卫伉说些闲话,不想宣室殿就来人叫卫伉过去。
王太后拍拍他:“皇帝许是有要事,不能耽搁,快换件衣裳过去。”
卫伉起身行礼,回屋换了衣裳就跟着内侍去了。
宣室殿中,刘彻正跟霍去病一道站在舆图前,卫伉行礼抬头时,皇帝陛下的手指如同一把锋利的环首刀,正指在淮南国。
“伉儿,来这边。”刘彻招招手叫他过去。
卫伉近前站在他哥身边:“陛下。”
刘彻道:“淮南王心怀叵测,朕不得不忧虑长安是否还有不轨之徒,伉儿,近来你暂且长居东宫,不要再回家了。”
卫伉垂首领命,又谢过皇帝。
“朕倒没想到,刘陵来到长安首要的目的竟然在你,幸而近来你因为换牙躲着不见人,不然……”刘彻摆摆手,没有说下去。
霍去病行了一礼:“陛下,日后伉儿进出宫还是我来接他,之前我也多有疏忽。”
卫伉今年以来很少按五日一休沐的规定往返,霍去病事多训练多,常常是卫伉坐车来回,身边只有下人和宫人跟随。
卫伉忙道:“不用不用!陛下,不必耽搁阿兄,我本就会武,而且从宫里到我们家一路上不是公主府就是列侯府,有人敢动手,我打不过嚎一嗓子也有人来救我啊!”
刘彻被他逗笑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打谁?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阿兄不能耽搁,朕叫人护送你便是。”
用皇帝的护卫?我脸这么大吗?
卫伉刚要推辞,一抬头看到他哥的表情和眼神,话到嘴边他改了口:“多谢陛下。”
为了不让他哥担心,也为了自己的小命,卫伉想着应就应了,他已经引人注目到被远在淮南的刘安盯上了,也不差再多个一件两件了,而且他确实也得担心一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事。
卫伉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他很惜命。
刘彻也很珍惜卫伉的命,他带给大汉的变化让无数人惊叹,也让许多人觊觎,更有甚者将其视为眼中钉。
刘陵这件事提醒了刘彻,暗处盯上卫伉的眼睛还会有不少,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是搅乱大汉或许是意在皇帝陛下的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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