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不就是么。”刘彻非常理直气壮。
卫伉:“……”
刘彻哈哈大笑。
卫不疑不安地揪了揪兄长的袖子,卫伉悄悄伸出手,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笑完,刘彻才道:“据儿也要启蒙了,到时候,你领着不疑去椒房殿,让他们表兄弟做个伴儿。”
卫伉愣了愣,才提醒卫不疑跟他一起谢恩。
刘彻宽和地笑道:“你在太后身边,这些年未曾受过委屈,不疑在皇后身边,也不会敢有人给他委屈受,回去叫你阿翁放心。”
卫伉微笑道:“有赖陛下护佑,阿翁自然不会担心。”
卫伉不是真正的小孩儿,小小年纪就常离父母身边,他当然能接受。
卫不疑不同,他是个真正的小孩儿,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纵然他比别的孩子聪明些,叫他忽然离开家,卫伉担心他夜里会趴在被窝里面哭。
回到家后,卫伉才将进宫陪皇长子读书这件事慢慢讲给卫不疑听,具体细则没有定下,但卫不疑肯定是要住在椒房殿了,再看皇长子的课程安排,决定他多久能回家一趟。
卫不疑小声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卫伉抿唇:“兄长在太后宫里,我可以每天都去看你,好不好?”
“好……”卫不疑答应着,眼眶已经含泪了,“我害怕。”
今天见皇帝已经叫他感到害怕了,想想要长住宫中,小朋友就更害怕了。
卫伉拿出手帕给他拭泪:“别怕,小姑姑会待你很好的,如果你想阿母了,她也可以经常去椒房殿看你,只是,她不能晚上也陪着你睡觉。”
卫不疑抽噎一声:“乳母也不能吗?”
卫伉一愣,他忘了,卫不疑晚上是乳母陪着睡,并非萧氏,她身体不好,常常要养病。
“能。”卫伉笃定道,“我会去求陛下,请他许你带着乳母进宫。”
卫不疑这才好了些,他怏怏道:“兄长,你一定要每天去看我,阿母也要去。”
“好。”卫伉摸摸他的头,“我一定每天都去。”
卫不疑还是很低落。
卫伉叹了口气,想着该如何宽慰他才好。
晚上卫青回家后,卫伉将皇帝的旨意告诉他。
卫青倒很平静,他点了点头,说话时却有几分无奈:“咱们与皇长子的关系,这原是避不过去的,只是不疑尚小,他去宫中,你又要多操心了。”
说着话,他揉了揉卫伉的头:“阿翁也会常去椒房殿看不疑,伉儿,你不必太忧虑。”
“宫中自然无人敢怠慢不疑,皇后也会照顾他。只是不疑从未离家,又这样小,我怕他去了得哭上几日。”卫伉叹气。
卫青也心疼次子,但见长子如此忧心弟弟,不免想起当日他初进宫时比不疑还要小,却未曾让自己操半分心,不由更加心疼他。
卫青温声道:“明日我去求陛下,许不疑带乳母进宫,有乳母哄着他,我想不出几日他就能适应。”
卫伉想了想,道:“还是我去吧,不然阿翁一说,陛下听了就知道是我的主意,还得叫我再去一趟。”
虽然不管他说还是他爹说,皇帝陛下都会为他们开这个特例,但卫伉不想白白叫皇帝陛下调侃一次。
至于开特例这件事,卫伉已经不会为此思前想后了,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麻木了。
当然,还有可能是皇帝陛下总是偏心,叫人习以为常理所当然了,难怪在《史记》中他爹会那么理直气壮地说:“以臣之尊宠。”
“我不说是你的主意。”卫青说得斩钉截铁。
卫伉失笑:“阿翁才不会在陛下面前撒谎。”
卫青也笑了:“这也算撒谎么。”
“孩子的事就交给孩子来解决吧。”卫伉笑着拍拍他爹的手臂,“阿翁安心,我既是少府卿又是宜春侯,已经很厉害啦!”
“我才进门就听到你在自夸。”霍去病人还没踏过门槛,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阿兄!”卫伉探头看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我不厉害吗?”
霍去病把他的头按回去,笑道:“厉害。舅舅,我听大母说不疑要进宫去陪皇长子读书。”
卫青笑道:“今日陛下方有此意,皇长子何时启蒙,尚未确定。”
霍去病点点头,又向卫伉道:“我跟舅舅近来在军中更多,好在你出宫方便,有事不许瞒着我们。”
“知道啦。”卫伉拉长了声音嘟囔道,“我都在宫里好多年了,还把我当成小孩子,而且我现在……”
“宜春侯,少府卿,你很厉害,但……”霍去病接过他的话头,无奈地叮嘱,“但也不许有事瞒着。”
卫伉认真道:“保证。”
霍去病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又向卫青问军中的训练计划,卫伉旁听片刻,只有一个想法。
他爹的滋补汤药得赶快熬上,他哥也得多吃些有营养的,等他翻翻系统,给他们舅甥列个食单。
打仗不只消耗体力,对于统帅来说,更加消耗脑力。
卫不疑要陪皇长子读书,卫家最高兴的当属萧氏,前些年她就致力于让卫不疑拉进和皇长子的关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喜不自胜。
纵然幼子以后或许也跟卫伉一样,少则五六日,多则一两个月不回家,萧氏万分舍不得,但为了他的前程,萧氏只好忍痛割舍。
这次进宫,萧氏已经教了卫不疑许多规矩,尽管再进宫的日期尚未定下,萧氏已经紧赶慢赶又教卫不疑规矩了。
不仅如此,萧氏平日会管着卫不疑不许吃这个不让吃那个,如今也全部解禁了,她怕进宫后束缚,卫不疑不能像在家这般合心意了。
……
第二天一早卫伉就回到了东宫,王太后才用过早膳,正在外边赏花消食。
做香水的各色鲜花,皇帝已经命令在别处培植了,不像去年,未央长乐两宫的鲜花被摘了个干净,众人都无花可赏。
卫伉一路走来,又是一连串的道贺声,王太后身边的女官也都向他行礼,带着熟稔和打趣笑道:“拜见宜春侯。”
卫伉露出一个没办法的笑,转头向王太后告状:“太后,你瞧,连苏长御都欺负我了!”
王太后扶住他的肩膀,也调侃道:“宜春侯,还不快给她们免礼。”
“太后也欺负我。”卫伉委屈巴巴地伸手扶苏安起身,“苏长御快请起,不然太后可要心疼了。”
王太后笑着点点卫伉:“这是在说我呢,我难道不疼你了?来,我也给你准备了赏赐,回去换身衣裳好瞧一瞧。”
卫伉笑着扶住太后的手:“我先陪太后走走,太后这两日用膳可香?”
“近来处处是喜事,我自然胃口好了,只是义姁这也管那也管,叫我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王太后说着就抱怨起来,所谓老小孩儿,正是王太后如今的状态,卫伉忙哄着她。
待将王太后送回寝殿,卫伉才回了自己房中换衣裳,之后他去跟义姁商量他爹的补养药方,又针对他爹他哥每日的体力和脑力劳动所需的营养整理好食物清单。
义姁自然也没忘贺一声卫伉得封宜春侯,只是她的重点放在卫伉的医术上,改善了他定下的药方后,又建议他还是要更多的诊治病人。
卫伉所见的人太少,除了长乐宫的宫人和农庄、家里的人,他也没处去寻病人看病。
卫伉挠了挠下巴,不如问皇帝陛下和他爹,能不能放他去军中瞧瞧。
下午,卫伉去宣室殿求见皇帝,不想人没在,内侍不敢透露皇帝的行踪,卫伉请他等皇帝回来禀报一声,之后并未回东宫,而是去了椒房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刘据和陈奉正在外头玩, 乳母和女官小心地护着,刘据跑过来叫卫伉表兄,陈奉也跟着他叫表兄。
因为是表兄弟的缘故, 两个小男孩儿有几分相似, 看着既漂亮又乖巧。
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史书上并未记载他的名字,卫伉只看到了有关他的两件事, 一则是死前隆虑公主以金千斤、钱千万为他预赎死罪,二则是他后来当真犯了死罪, 皇帝依廷尉所请赐死了他。
昭平君的父亲隆虑侯陈蟜后来在母亲窦太主孝期时与人通奸, 犯了死罪,自杀国除, 所以他是没有列侯爵位可继承的。
但他毕竟是皇帝同胞姊妹的独子,后来皇帝不顾列侯尚公主的惯例, 仍将自己的女儿夷安公主嫁给了他。
卫伉并不能确定夷安公主是不是自己知道的这几位公主其中之一,还是后来皇帝又有了别的女儿。
卫伉牵着两个小朋友的手一起进殿, 忍不住多看了陈奉几眼, 现在分明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儿,将来怎么长到让他娘死前都担心他以后会犯死罪呢?
教育问题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隆虑公主并未在椒房殿,陈奉之所以在这儿,是因为皇帝给皇长子选的伴读中有他的一席之地,隆虑公主将他送来先适应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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