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噌的一下站起来,他要去见……不,他要求见大汉皇帝!
……
伊稚斜在长安的这一个月,长安热闹非凡,来观礼的诸侯王和异族首领都在尽情领略长安的风采和奢华富贵。同时,他们也在深刻体会皇帝的威严和实力。
这些人中,除了伊稚斜,没有人见到火铳,但大汉是如何擒获伊稚斜的,已经从匈奴降兵口中慢慢传开了。
大汉有一种未知的兵器,它能够带着火焰穿透盔甲,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所有人都闻之色变,鉴于长安这些年出现的新奇物件,匪夷所思的也不是没有,这等神兵,他们竟然也不怀疑半分。
对于诸侯王们来说,不管皇帝有多么可怕的神兵,只要他们不想效仿淮南王,老实混日子,这辈子基本上没什么危险,最大的损失不过是皇帝想方设法掏他们的钱罢了。
但大汉四周的小部落首领们和受命前来的使臣们就无法乐观了,匈奴比他们强大百倍,都在短短十年间败在大汉手中,匈奴的单于干脆做了大汉的阶下囚。
他们这些弹丸之地,大汉皇帝动一动小手指头,他们就要灰飞烟灭了吧?
这之中有不少小部落的首领一直坐井观天,自认为大汉没什么了不起的,这次走进长安,他们才切实意识到大汉的强大。
他们在大汉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真正意识到差距后,有人直接就向皇帝称臣,更有甚者,愿意归顺大汉,成为大汉的一个郡。
人人都在表态,刘彻就成了最忙碌的那个人,他顾不上伊稚斜完全是情有可原。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刘彻体会到了什么叫四夷尽服,什么叫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这样的对比下,迟迟不表态的南越和与他僵持的伊稚斜就格外显眼了。
殊不知,此时的南越使臣也是欲哭无泪,他当然不想触怒大汉皇帝,不想掩耳盗铃,用南越早就臣服大汉来安慰自己。
南越使臣想上书给大汉皇帝,表明南越对大汉的忠心,他们绝对会代代称臣,这也是南越王的意思。
但南越的使团内,除了南越使臣这个南越王派来的人,他的两个副手却是南越丞相吕嘉的亲信。
南越王赵婴齐曾在长安十二年之久,他熟悉并且亲近大汉,他的王后是在长安时所娶的邯郸人,他很乐意拉近南越与大汉的关系。
纵然赵婴齐眷恋权利,但看到大汉如今的强盛,向大汉称臣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那十二年间,他已经做惯了大汉皇帝的臣子。
况且,南越名义上已经臣服大汉多年,不过是仗着天高皇帝远,这些年南越王一直躲避朝见,在南越那地界自欺欺人罢了。
可是吕嘉偏不肯真正臣服于大汉,他在南越掌权多年,南越朝中他培植的亲信比南越王赵婴齐还多。是以,赵婴齐寻常也不敢太跟他对着干,毕竟吕嘉想杀他篡位可太容易了。
只是,无论是赵婴齐还是吕嘉,他们都远在南越,如今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是南越使臣本人呐!
就在此时,匈奴单于求见大汉皇帝的消息传来,南越使臣彻底坐不住了。
他将两个副手叫过来,语重心长道:“我武王、文王当年都向大汉称臣,按时派遣使臣朝见,如今不过是再上一封文书,便能叫大汉皇帝开怀,我们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副手颇为不屑:“阁下未免言过其实,如今各国使臣皆在长安,大汉皇帝无端端杀了我们,岂非说明他们不怀好意?他不怕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吗?”
使臣叹了口气,道:“大汉有一种神兵,我想你们都听说了,伊稚斜因此才被大汉的大将军擒获。”
另一个副手闻言,眼睛小心地瞄了眼窗外,方道:“我听说,大汉的神兵能飞越千里取人性命,就算我们离开长安回到家乡,大汉皇帝也能顷刻间取走我们的性命。”
如果卫伉在场,一定会告诉他,不信谣不传谣,在没有卫星的时代,谁都造不出来能定位的武器。
第一个副手不信:“这一定是汉人故意传出来恐吓我们的!”
“即便这是假的,大汉活捉了匈奴单于,这总是真的吧?”第二个副手反驳他,“如果匈奴都只能是大汉的手下败将,我们又算什么?”
曾经,在与大汉的对峙中,匈奴占上风多年,南越却是居下风多年。
他们其实没什么资格与匈奴相比。
第二个副手哑火了,他亲眼目睹了献俘,他亲眼见过大汉的将士,他当然知道南越无法对抗大汉。
使臣又叹了一口气,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写好了文书,若二位同意,我即刻上书大汉皇帝。若二位不同意,我也已经写好遗书,但愿能交付到妻儿老小手中吧。”
他说得太过真情实感,两个副手立刻就感同身受了。
第一个副手忙道:“同意!我同意!”
第二个副手咬了咬牙,也道:“我同意。”
……
此时的宣室殿,皇帝正在大发雷霆:“放肆!伊稚斜单于乃是朕之臣属,匈奴亦是大汉之地,谁敢僭越至此!”
伊稚斜脸色铁青的站在下方,整个人都气到发抖。
就在方才,伊稚斜主动求见皇帝,请求归匈奴为皇帝效命,他告诉皇帝,他会促成广阔沙漠草原中的匈奴人全部归顺于大汉皇帝。
皇帝刚赞扬他懂得为君分忧,便有人前来禀报,说匈奴已经有了新的单于,此人正聚拢散落在匈奴各处的势力,欲要再度反叛大汉。
“宣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皇帝负手而立,“朕要再次发兵!”
“陛下!”伊稚斜忙举手行礼,“陛下,请听臣一言!”
皇帝冷漠地瞥他一眼,道:“你说。”
匈奴才受重创,目下要休养生息,绝不能再起兵戈,否则伊稚斜这辈子看不到匈奴再次崛起就算了,只怕匈奴更要从此一蹶不振了。
伊稚斜作出万分诚恳臣服的姿态:“陛下,臣愿归匈奴,不动刀兵,为陛下平定反叛。”
“哦。”皇帝捋了捋袖口,“卿愿往,朕心甚慰。”
伊稚斜刚要松一口气,只听皇帝话锋一转:“不过,未知贼人,朕恐卿之安危难保,还是请骠骑将军与卿同去。”
与霍去病同去?那他的言语行动岂不是颇为受限?
伊稚斜下意识就想回绝,话已经冲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他没有拒绝大汉皇帝的权利。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回到匈奴,才能再谋后事。
“多谢陛下。”伊稚斜垂首行礼。
很快,霍去病奉命前来,刘彻拍拍他的肩膀,方下令让他护送伊稚斜回匈奴平叛。
“朕还有一件要务交给你,去病,张骞已在准备出使,届时朕要设西域都护府,保护西域诸国免受侵扰,还要保护西域与我大汉的行商往来,就由你留在那里建成西域都护府,任西域都护。”
霍去病平静地领命。
伊稚斜大惊,他完全失了冷静,不敢置信地望向刘彻。
原来……原来大汉皇帝所图的不只有匈奴,他还想要西域!
他竟然还想要西域!
卫青说大汉四夷皆安,原来是这个意思,如果大汉的四夷都归于大汉,自然……天下太平了。
伊稚斜从来都错了,他低估了大汉皇帝,低估了他的能力,更低估了他的野心。
而如今,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伊稚斜垂头丧气地退下,刘彻面带微笑,注视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
“去病,伊稚斜不是那么轻易认命的人,你要当心。”刘彻将眼神转回到霍去病身上时,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温和。
霍去病行礼:“陛下放心。”
内侍进来回禀:“陛下,南越使臣求见。”
“传。”
霍去病行礼退下。
自回京以来,宣室殿开过无数次内朝小会议,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伊稚斜和匈奴。
如今他们的计划总算是拉开了序幕。
但卫伉很不开心。
“陛下说过,会让我跟着阿兄去西域,他是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说话不算数!”卫伉气鼓鼓道。
卫青和霍去病同时制止他:“伉儿!”
卫伉抬头:“干嘛!”
舅甥同时一愣。
卫青扶住他的下颌:“伉儿,你哭什么?”
“谁哭……”卫伉抹了把脸,触手湿润,他愣了下,“我哭了?”
“伉儿?”霍去病也凑过来,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卫伉别开脸,揉了揉眼睛,语气平稳道,“风迷了眼睛,我没哭。”
但他们在屋里坐着,为了保证冰鉴的凉意传不出去,门窗都紧闭着。
霍去病捏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就像从小会做的那样:“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也不能同舅舅说?”
卫伉转过头,看到两双关心他的眼睛,他鼻尖一酸,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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