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这么光明正大抢孩子的吗?卫伉大惊,不过他老人家主动一提,倒让他们省事了。
霍嬗迟疑了下。
刘彻挑眉笑道:“怎么?不愿意让朕教?你阿翁,你舅公,你叔父,都是朕教的,知道吗?”
霍嬗顺着他一点一点的手指看过去,除了卫青不在这里,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原来陛下才是最厉害的。”
刘彻矜持地点点头:“嗯,嬗儿,所以你愿意让朕教你了吗?”
“我愿意!”霍嬗立刻道,“多谢陛下!”
刘彻摇摇头,道:“不对,你该叫朕外祖父,没有人教过你吗?”
“阿母教过。”霍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多谢外祖父!外祖父,我想跟阿翁、阿母,还有叔父、姨母、景儿、琼儿一起回家,可以吗?”
刘彻抬眼一瞧,两个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正牵着母亲的衣角小声说话,他抬手一招:“你们过来,朕还没有见过外孙女呢。”
卫景和霍琼在父母的示意下慢慢走到皇帝面前,略显生疏地行礼:“拜见陛下。”
两个小姑娘玉雪可爱,模样讨喜,刘彻挨个仔细看了,笑道:“乍一看像亲姊妹,细看更像了。”
刘霏笑道:“不只阿翁,我跟四妹妹带孩子们出去玩,常听见人如此说。”
父亲是表兄弟,母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姊妹,他们两家的孩子血缘关系极近,三个人站起一起时常常被认成是一个爹妈的孩子。
“嗯,去病和伉儿兄弟自小亲近,他们的孩子正该如此。”刘彻很是满意,由于两个小姑娘未到读书的年纪,他只问了她们爱吃什么,平日玩什么。
卫景和霍琼说话已经很流利了,只是到底年幼,个别字眼难免含糊不清,霍嬗听惯了会分辩,偶尔帮小妹妹们翻译。
刘彻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都跟着朕回去吧,叫你们阿母陪着。”
霍嬗忙道:“外祖父,阿翁和叔父怎么办?”
两个小姑娘好像也听懂了,两双大眼睛都盯着皇帝陛下看。
刘彻玩笑道:“阿翁和叔父啊,不让他们回去唠。”
“我……”霍嬗有点着急,捋了捋舌头才道,“外祖父,我想陪着阿翁和叔父!我们都想和阿翁、叔父在一起!”
刘彻捏捏他的脸,笑道:“好孩子。”
霍嬗摸不准他的意思,紧张地绞着手指头。
好在皇帝陛下并未打算逗小孩儿,他揉揉霍嬗的头,分外慈祥地解释:“你阿翁和叔父明年回去,他们要留在这边……嗯,将这边的事办完,嬗儿,你知道阿翁和叔父素日在做些什么事吗?”
霍嬗松了一气,他想了想,答道:“叔父说,他们在做小事,但一件件小事能积累成大事,能让所有人都高兴,这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了。”
刘彻微怔,他看了眼卫伉,这个孩子在自己眼前慢慢长大了十一年,不在自己眼前了七年,无论身在何处,他都没有变过。
“好。”
霍嬗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随即皇帝就去跟他的阿翁阿母、叔父姨母说话了,留下自己霍嬗琢磨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等到皇帝叫他们离开时,霍嬗默默想,总不能是坏的意思。
霍嬗征询了长辈们的意见,阿翁摸着他的头道:“陛下说好,就是让你照叔父的话去做。”
叔父却道:“嬗儿有自己想做的事,就照自己的心意去做,陛下的期望也不能叫你违背自己的心意。”
阿翁瞧了叔父一眼,似乎不大满意他这么说。
霍嬗有点认同叔父,他抓了抓头发,道:“阿翁,叔父,我得想想。”
阿翁揉揉他的头,笑道:“你慢慢想,不着急,再想上十几年也没关系。”
霍嬗抗议:“阿翁,我没有这么笨!”
“哈哈哈……我们嬗儿是最聪明的小宝贝了。”叔父捏捏他的脸蛋,“我们去见舅公,舅公才不会这么难为……”
“伉儿。”
阿翁一说话,叔父就闭嘴了。
霍嬗再次抗议:“叔父,我不是小宝贝了!”
“好吧,你是大宝贝,这边两位是小宝贝,待会儿要记得叫人哦。”
三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
他们到卫青的院子时,他正准备吃早饭,见到他们就吩咐下人多添些。
众人至屋内坐下,三个小朋友上前给长辈行礼,卫青拉住他们:“自家人哪有这么多讲究,我瞧瞧,景儿和琼儿长得真像,比你们兄弟还像。”
“方才陛下也这么说。”卫伉笑道。
卫青还给小朋友们准备了礼物,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俱是一路上各地的有趣玩具。
最大的霍嬗也不过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这些东西很能讨孩子们的欢心,他们对卫青立刻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卫伉啧啧称奇:“阿翁何时学会了哄孩子,我都不知道。”
卫青抽空回答他:“前些年嬗儿在家里,你不是送过几张图回去吗?他没见过你,都喜欢的了不得了。”
“原来是我教会了阿翁。”卫伉得意道,“我真厉害。”
刘蔓轻笑:“到了舅舅跟前,你差不多跟嬗儿一般大。”
卫青闻言笑道:“公主所言甚是,不只伉儿,去病在我跟前,也跟他儿子岁数差不多了。”
刘霏惊讶道:“舅舅如此说,我倒很是好奇,表兄……”
“咳。”霍去病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不早了,孩子们该饿了。”
刘霏难掩笑意:“嗯,是该用膳了。”
孩子们正玩得高兴,连肚子饿都忘了,做父母的在这方面对他们还是严格要求的,但今天有隔辈亲的卫青在,他允许孩子们边玩边吃。
“这会儿正新鲜,又不碍什么事。”卫青含笑道,“你们自用你们的,我瞧着孩子们。”
他爹也成了溺爱孩子的爷爷了,卫伉倒不生气,也不打算板着脸纠正他爹的教育理念,霍嬗离开长安几年,卫景霍琼都是第一次见,他爹多溺爱几分情有可原。
他跟他哥小时候,他爹就是个溺爱孩子的长辈了,这也是一种本性难移吧。
“阿翁,有乳母看着他们,你不用管了,别饿着。”卫伉走过去将他爹拉过来,“正好吃了饭我给你诊脉,不在长安的时候,阿翁,你有叫人按时给你诊脉吗?”
卫青听完这一连串的话,不禁笑道:“每每写信你都要提醒,我自然不忘,你阿兄跟你一起久了,日常写信也总是这些话。”
霍去病笑道:“舅舅不知道,我在伉儿眼前,可比你遭罪多了。”
卫伉露出一口白牙:“你舅舅日后就知道了,等我回到长安,他就跟你一起遭罪了。”
其他人听见这话,连带着屋内服侍的下人,不由都笑起来,只有三个孩子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
吃过早饭,刘霏和刘蔓打发人回去收拾回京的行李,霍去病和卫伉另有事要去忙,她们姊妹陪着孩子们留在卫青院中。
皇帝还没有正式宣布霍去病和卫伉要卸任西域都护府的职位,但他们两个人的交接工作今天就要开始了,李息和赵破奴正在前边的议事厅等着。
李息与霍去病认识,但并不熟,他与卫青一同征伐匈奴,与他更熟悉些,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私交,卫伉跟李息没太多交集,李息跟他爹又无私交,他们两个人就更加不熟了。
赵破奴跟他们兄弟二人都很熟,不过公事面前他们都没有叙旧,等到下午都有了空闲时,才聚在一起聊了些私事。
“博望侯本要陪他妻子回家乡的,不想一病去了,离开长安前,我去过一次张家,大行令说他会陪母亲回去。”
张骞返回长安后,皇帝封他为大行令,在他病逝后,皇帝追赠了他从前的封号,令他能以列侯的礼仪下葬,之后又让张沣接任了父亲的大行令一职。
提起那位陪张骞从匈奴远赴长安的依依夫人,纵然已经听他爹在信中提过他们母子的打算,卫伉仍旧唏嘘不已,随后他又问:“张家的事,现在已经平息了吗?”
张骞有两个儿子,长子张逊是与已经和离再嫁的前妻所生,论理,他是嫡长子,该承继父亲的爵位、官职。
但皇帝只下令张骞仍遵博望侯之名,并未叫张逊袭爵,而张骞的大行令之位,皇帝给了跟张骞出使过的次子张沣,这让张逊十分不满,他不敢质疑皇帝,便总是对依依、张沣母子冷嘲热讽。
赵破奴嗤笑:“他若是有那个胆子,就上书陛下,当年博望侯出使不是没有想带上他,是张逊不肯去,如今还要怪陛下看重他兄弟吗?博望侯已逝,他们兄弟合该分家,见不到人,张逊还能闹什么?”
卫伉放了心:“这就好,夫人和张沣母子二人的脾气向来很软和,曹襄跟我写信提起这件事,我担心了好久。”
赵破奴摇头笑道:“我遇见平阳侯时他也这么说,你们都以从前的眼光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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