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伉严肃道:“等回到长安,我打算养猪。”
司马迁:“……”
宜春侯养猪肯定不只是为了养猪,他必然有他的目的,司马迁完全相信,宜春侯养猪肯定跟别人养猪不同,可是……
这句话说出来,司马迁既无言以对又忍俊不禁,纵然他见过宜春侯亲自烧火炒茶,也见过他在开凿盐井时弄得灰头土脸,但俊秀的宜春侯养猪的情景,司马迁真的想象不出来。
卫伉见他咬着嘴唇表情奇怪,特别通情达理道:“你可以笑。”
“……哈哈哈哈!”司马迁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放声笑了起来。
恰巧有侍郎推门进来,司马迁已经转过身去,他不解地看向卫伉:“君侯,子长怎么这么高兴?”
卫伉笑道:“我们在说养猪的事。”
侍郎张大了嘴巴:“啊?”
卫伉平静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哦哦哦!”侍郎忙道,“火井的管道已经搭建好了,请君侯检查。”
卫伉起身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子长兄,笑完了吗?”
侍郎一脸困惑地挠挠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卫伉对于火井以及管道的要求非常苛刻,煮盐的注意事项更是多达几十条,因他如此郑重其事,其他人也不敢放松,毕竟宜春侯一开始就说了,火井使用不当会有生命危险。
仔细检查后,开始了火井的第一次煮盐试验,县尉也在现场,他先请宜春侯移步。
卫伉拒绝了,几个月的相处县尉已经知道宜春侯是个多么不听劝的人了,有的人脾气好不代表他不固执,县尉只得从命,并且自己也留下来。
火井的危险被宜春侯宣传到每个人都万分郑重,他们从井中提出卤水,再将卤水小心谨慎地运到煮盐的大锅中,点燃锅底的火气,火焰瞬间燃起。
在没有丝毫柴火的情况下,锅底就这么明晃晃的起了火焰,锅中的水渐渐被烧干,白花花的盐出现在眼前。
他们已经见过能点燃的火井,如今亲眼瞧见只是引了一条管道,这边也能起火,顿时大感惊奇:“真是神火!”
卫伉笑道:“并非神火,而是火井中能被点燃的气顺着管道被引了过来,这些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有限的,等哪天耗尽了,就算去火井边上也烧不起火来了。”
县尉一听,也顾不上问什么是能起火的气,忙先问道:“敢问宜春侯,此火气何时会耗光?”
火井可是关系到井盐的产量,这火煮盐可比柴火和煤快上太多了!
“这一点我也只能说抱歉了,因为我也不能确定。”卫伉带着歉意道,“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有可能几十年,都说不准。”
县尉有些垂头丧气。
司马迁道:“一口盐井不能一直出盐,也并非所有的盐井周围都能有火井,君侯的意思是,不能过分依赖火井,煤与柴煮盐才能保得长久。”
卫伉点头笑道:“司马郎中所言甚是。”
县尉顺着他的话一想,当务之急还是开凿更多的盐井,才能提升盐井的产量,且又有煤做燃料,已经比只有柴火时强上许多了。
这边的火井和盐井搞定,卫伉也要启程回长安了,之前皇帝陛下传信告诉他霍去病平安返程,也催他赶快回京,卫伉当时就回信说忙完手头上盐井的事马上就回去。
这次回去少了四名郎官,他们留下来负责其他地方的盐井和火井事宜,跟随卫伉回长安的郎官就只剩下司马迁了。
“子长兄,你不想留下来吗?”卫伉问他,“这两年蜀地一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你可以留下来记录。”
司马迁道:“冠军侯回京,带来的变化会比蜀地更大,我更想去见见那些变化。而且,君侯,冠军侯一定会再次出海。”
卫伉一笑:“今明两年都不会,子长兄,你能看到的,不用担心。”
“君侯曾说,这一二年间你都不会离开长安,如今冠军侯也不……”
司马迁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卫伉无奈地打断了:“你有点过于敏感了,子长兄,我和阿兄离家多时,当然想留在家中多陪陪家人了!在长安又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我不是说了么,我得养猪。”
司马迁自动略过了养猪的事,对于卫伉疑似恋家的观点,他道:“大丈夫……”
“大丈夫要爱国爱家。”卫伉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子长兄,你也离家多时了,回去好好陪陪父亲和妻儿吧!”
“不跟你说了,我得出去买点特产,一年没见我们家小乖乖了,她肯定又长高了……”
司马迁:“……”
宜春侯说得有道理,他也得去买点。
……
将这边的事安排妥当,卫伉和司马迁以及护卫们先去了成都,在路上还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去年待过的小部落,他们已经盖好了新房子,新渠正在修建,现在正忙着春耕。
听见卫伉要回长安,正在给小儿子擦脸的首领动作一顿,他儿子替他问出了想问的问题:“阿叔还会再回来吗?”
“会呀!”卫伉弯腰捏捏他的小脸,“我现在要回去陪我阿翁和女儿,我们都有一年没有见面啦。”
小孩儿一听连连点头:“那你快回去吧,他们一定很想你。”
“乖孩子。”卫伉指指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个可要收好了,从现在开始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去长安。”
小孩儿还不知道读书意味着什么,他欢快地点头答应了。
首领感激地看了卫伉一眼,难得笑了笑:“多谢。”
卫伉笑道:“得他好好读书才行。”
首领点头:“我知道,多谢你。”
他们告辞离开时,首领和这边的百姓送了他们东西,卫伉回赠许多,又约定了下次再见。
两厢分别后,有一个护卫纳闷道:“他们从前不愿意跟外面的人交往,如今他倒是愿意叫他的小儿子去长安了。”
卫伉笑道:“以前他们只觉得外面可怕,人更可怕,如今看到了好的那一面超过了坏的那一面,也就愿意走得更远了。”
踏出第一步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人往高处走,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另一个人笑道:“还有,君侯的身份别人不清楚,那首领定然知道了,有君侯的玉佩,他哪里去不得?不过,这位首领咱们都接触过,他倒不是会耀武扬威的人,否则君侯也不会将玉佩给他。”
司马迁看向但笑不语的卫伉,宜春侯并非只是将玉佩给了那个孩子或者首领,他是给了这一整个部落,但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他们的未来就截然不同了。
在成都见过蜀郡太守,做好后续安排,又买好当地特产后,他们正式启程回长安,这次他们要尽快赶路,不能再耽搁了。
此时已经是二月了,卫伉算着他哥肯定已经回到长安了,这一趟不知有多少收获,可有勘查到金银矿,后续如何打算……等卫伉回去,未央宫该开的会估计都开完了。
我还是养猪吧,卫伉心想,正好我哥也没事,拉着他一起养猪。
冠军侯养猪,传到两千年后也是一段佳话。
紧赶慢赶,卫伉一行人回到长安也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他们还不能先回家,得去未央宫给皇帝陛下复命。
刘彻一接到禀报,立刻让人将卫青和霍去病请来宣室殿,他们都在未央宫办公,到得很快。
卫伉一进门,就看到上首坐着一个人,左边依次坐着两个人,三双六只眼睛都看向他。
“拜见陛下。”卫伉上前行礼,身后的人都跟着他行礼。
“嗯。”刘彻道,“免礼,赐座……你先别坐。”他指了指卫伉。
卫伉只好站在原地,认真求教:“陛下,我没犯错吧?”
刘彻道:“你没犯错就不该问,既然问了,说明你心虚。说来听听,你犯了什么错,若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为你求情,朕从轻处置。”
护卫团中有人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其他人都竭力忍着。
司马迁不必忍,因为他根本不想笑,他此时的表情很一言难尽,对于皇帝陛下和臣下随口开玩笑这件事,他显然不大能接受。
卫伉:“……”
偏头看了一眼他爹他哥,两个人都笑眯眯的,显然正沉浸在看好戏中。
行吧。
卫伉摆烂道:“我给阿翁、阿兄、公主和家里人都带来了好些蜀地的土仪,唯独忘了陛下的,请陛下恕罪。”
刘彻也装不下去了,他一拍案,笑道:“仲卿,瞧瞧你儿子,愈发无法无天了。”
卫青起身笑道:“陛下上次说臣太惯着这孩子了,今日臣冒昧,陛下却比臣更惯着他。”
二十好几还被他爹当成孩子的卫伉嘚瑟地扬了扬眉,然后就被他哥警告地瞪了一眼,卫伉立即换了表情。
刘彻笑着点点卫伉:“朕倒想不惯着他,偏他爱蹬鼻子上脸,难道朕当真与他计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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