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伉说他是要养到一百九十斤,不许擅自加份量!
消息的真实性被证实,本就引人注目的长平侯府更加引人注目了,卫伉养猪的院子总是有人在外窥探,他不得已又加强了防卫。
不想因此窥探的人更多了,还有谣言说宜春侯在这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事,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长安城的富贵闲人实在太多,专爱般弄口舌是非的又最爱捕风捉影,很快不堪入耳的传言就在长安传开了,宜春侯风评被害。
未央宫的皇帝陛下对外界流言无动于衷,此时已经到了四月,正是从乐浪郡启航前往东阳郡的最佳时机,刘彻收到了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启航消息,正和霍去病商量下一次出海。
……
卫伉没忘了先前的许诺,请示了皇帝陛下后,带司马迁去少府配了副近视眼镜。朝中有老花困扰的先前已经得到了解决,如今年轻人的近视也不再是困扰,这倒让近来风评不大好的卫伉恢复了些许名声。
卫伉自己并不在意这件事,但他爹他哥对此很上心,派人暗中调查了几日后,果然是有人被背后使坏。
幕后真凶就是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对卫伉、霍去病的嫉恨由来已久,后来卫伉一顿鞭子抽下去,叫公孙敬声再没能入仕途,他自觉颜面尽失,更加仇恨卫伉。
可这些年卫伉受皇帝重用,长平侯府更是稳如泰山,公孙家极力维护和卫家的姻亲。公孙敬声再气不过,只能轻易不愿意上门,可越躲着他心里越恨。
凭什么是他躲着卫伉,不是卫伉躲着他?
公孙敬声恨的还不只有这一件事。
卫伉是皇后的侄儿,他是皇后的外甥,同样是太子的表兄,可他们眼里只有卫伉,只有霍去病,公孙敬声算什么?
他不过是差个机会罢了,若皇帝肯用他,什么打匈奴、治理西域,公孙敬声觉得自己都能手到擒来!
只是再嫉恨,公孙敬声都无从下手,他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中,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次的机会也是无心插柳,所有人都把宜春侯养猪当成是件稀罕事传播,猪能长到二百斤纵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宜春侯出手,大多数人都是相信的。
少部分巴不得卫伉翻车、长平侯府倒霉的人不怀好意地祈祷卫伉失败,公孙敬声就是其中之一。
臭味相投的这些人聚在一起,平日不敢说的话有了发泄的渠道,个个别提说得多脏了,公孙敬声因此得到了灵感,把他们所有恶意的揣测散播开来,由此引发了那一场针对卫伉的谣言。
上次见公孙敬声这个人还是卫祖母的丧礼,当时卫伉又伤心又忙碌,根本顾不上他,这次再见先吃了一惊。
公孙家和卫家的基因都还不错,但公孙敬声受性格影响,年轻时面容就显得猥琐。如今年过三十,他面皮松弛,目光飘忽,时不时又阴恻恻的看人,比真实年龄老了十岁不说,整个人更加不堪入目了。
卫伉看得眼睛疼,同时又很无奈,大姑姑卫君孺年纪大了,这一二年间身体不大好,这会儿真把她宝贝儿子如何,卫伉怕她老人家承受不住。
公孙敬声见卫伉进来,先是瑟缩下肩膀,随即又嫉恨地瞪他一眼,接着又瞄向地面,从头到尾,他整个人都紧绷着,好像很怕卫伉。
但公孙敬声显然是掰不正,也记不住教训的,卫伉干脆什么都不想说了,他侧头道:“算了,阿兄,就叫大姑父来吧。”
霍去病道:“舅舅已经派人去请了。”
他们都不想跟公孙敬声共处一室,说着话就转身离开了,徒留公孙敬声在原地破防。
出门后,卫伉啧了一声,道:“我就纳了闷了,这么多年了,就没个人教教他吗?”
卫青正在门外,闻言道:“你姑姑姑父从前也想教他,只是先将孩子惯坏了,后来又狠不下心,熬着熬着,等到有了孙儿,他们就觉得儿子如此也好,现在有他们,将来有孩子,总归一辈子都能有依靠,也就不用再教了。”
公孙贺常常向卫青诉苦,有个操心的儿子实在是难,他只盼着孙儿早日能撑起家业,不然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卫青听了多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每都沉默以对。
如果公孙贺指望卫青因此体谅同情他,格外宽容公孙敬声,那是不可能的。或者他想叫卫青照看他孙儿,那也得他孙儿的确有能力,不然做个富贵闲人就挺好的,卫青对自己家孩子就是这么要求的。
卫伉无言以对半天,最终伸出一个大拇指:“绝了!”
公孙贺赶来时满头大汗,尽管皇后、太子都不甚亲近公孙敬声,可到底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寻常人都会给他几分面子。况且他又不年轻了,惹了祸叫家长这样的事,公孙贺真是多年不曾体会了。
当然,就算是年轻的时候,这样的事也只发生过一次,也同卫伉有关。
时隔多年,旧事重演,公孙贺擦擦头上的汗,半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一次,又是公孙敬声理亏。
卫伉先开口了:“大姑父,姑姑身子不好,我不愿在这时候惹她不快。”
公孙贺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显得有些狼狈,接着又颓然叹了一口气:“伉儿,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多谢你体谅,我跟你姑姑年纪都大了,孙儿们又小,就这一个儿子,偏偏不争气,唉!”
他听起来很可怜,卫伉却道:“大姑父,你儿子能有今天,全赖你跟姑姑的教导。”
这话是实情,公孙贺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又分辩不得,只能尴尬地瞄了眼卫青。
卫青道:“伉儿是苦主,公孙敬声如何处置,当由他做主。”
公孙贺一愣:“他……伉儿,不是……不追究了吗?”
“我何曾说不追究,大姑父,我只是不想刺激到姑姑,只要姑姑不知道,不就好了么。”卫伉道。
公孙贺听出了他话中的危险,咽了咽口水:“这……这,敬声几日不在你姑姑跟前,她……她会疑心不安的。”
“是吗?”卫伉冷笑一声,“难道公孙敬声日日都会去看望姑姑吗?”
公孙贺不说话了,这些年来,公孙敬声嫉恨卫伉、霍去病,也会怨怼父亲及不上卫青,以至于皇帝看不上他,埋怨母亲不肯在皇后跟前替他说些好话,不肯带他去见太子……种种种种,公孙敬声自己是没错的,错的都是别人。
卫君孺病了一两年,公孙敬声就算常在家,也没有往母亲病榻前去过一次。之前公孙贺倒庆幸他不去,免得再惹卫君孺生气加重病情,今日发生了这种事他又后悔不已。早知道押也得押着他过去,叫他看看母亲病成那样子还牵挂着他,兴许能叫他悔悟,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公孙贺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他哽咽着道:“好歹顾念着你们是表兄弟,伉儿,你就饶过敬声这一次吧,日后我看着他,保管不叫他再犯。”
卫伉摇了摇头:“大姑父,你做不到。你若是真能管住他,能叫他今天还不知改悔吗?公孙敬声记不住教训,就会一错再错,谁知道他以后会闯下什么样的大祸!”
“这……”公孙贺听他语声严厉,也顾不上什么了,急迫道,“哪里就到如此地步了,敬声就是……就是叫我跟他阿母惯坏了,这些年一事无成,这才眼红……眼红你几分,气不过才说了那些话,他平日就是小打小闹,哪里有什么本事闯下大祸,你就饶他这一次吧!”
卫伉心道,你这就小瞧你儿子了,只要给他机会,他都敢挪用军饷。
而且,公孙贺说了许多话,但恐怕只有最后这一段是最真心的。公孙敬声在他心里,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公孙贺都能为他收拾烂摊子。
直到把他自己搭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公孙贺反复求情终究无用, 公孙敬声被下了廷尉府的大狱,连个花钱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何时能出来得看卫伉的意思。
公孙敬声的罪过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散播谣言污蔑列侯,真追究自是轻饶不得,不追究也无事, 毕竟卫伉跟公孙敬声有斩不断的亲戚关系,他抬抬手也就揭过去了。
但即将到来的元封五年给卫伉敲响了一个警钟, 公孙敬声非得在这时候犯事犯到他头上, 更坚定了卫伉防患于未然的决心。
由此便产生了新的流言,在允许亲亲相隐的时代, 卫伉如此不顾亲戚情分,很多人都不能接受。
宜春侯未免太冷血无情的说法在长安权贵间流传开来, 卫伉这些年为皇帝做事,为百姓谋利益, 自然得罪过人, 加上长平侯府深受皇帝的看重偏爱,少不了那等嫉恨的人,只是他们都和公孙敬声一样,之前苦于没有下手的机会,这次却是找到了由头。
这等搬弄是非的话终于传到了皇帝耳中,刘彻听了倒没怎么生气, 只令廷尉府严查,他要看看除了公孙敬声,还有谁敢污蔑宜春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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