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王化触动了一些人的心,皇帝尚未给出准话, 他们纷纷上书, 张口闭口就是古来华夏如何,差点把皇帝的逆反心给逼出来。
张沣身为大行令, 派人去查探一番,回来禀报皇帝, 他们想归顺的原因很简单。
自春天起,大汉开始建设东阳郡, 这几个地方出海打鱼的渔民瞧见了, 国王们又派近臣悄悄去查探,发现那里的确有大批汉人在筑城后,当场就破防了。
卫氏朝鲜就罢了,他们的国王本就是汉人,现在那些不成样子的倭人在汉人的帮助下都要比他们强了,谁能受得了!
哦, 日后也没有倭人了,那一块现在是大汉的东阳郡,那里的人都是大汉东阳郡的人!
遍观四周,自己成了最不合群的那一个, 这几个小国的国王除了破防,吓也要吓死了,于是忙不迭就来求归顺了。
这样的理由把刘彻都给听笑了,他没有先说允不允,而是问张沣的意思。
张沣游刃有余地答道:“外夷慕华夏礼仪本是寻常,只是他们居心不良,臣以为,若轻易应允,有损陛下安抚四夷,教化四方的苦心。”
刘彻点头笑道:“嗯,且先依卿之见。”
焦急等着回复的小国国王们只得到了一个应答,匈奴单于死了,大汉皇帝忙着那边的事,暂且顾不上这头,叫他们再等等。
刘彻当然不是为了应付他们,特地叫人弄死了匈奴单于,他是真的夜间突然死掉了,贴身服侍的匈奴人发现时,他的尸体都硬了。
据匈奴人说,他们大单于白天时有些胸闷,叫了跟随的医生瞧过,没诊出病症,而且很快他就没有半分不适了,下午他还出去逛了一会儿,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有什么异状。
汉匈双方都派了医生来看,查验大单于的尸体和他所用的器具、馆驿的厨房以及相关工作人员,最终没有查出半分下毒的迹象。
刘彻不放心别人,叫擅医术的卫伉带队检查,对于这个结果他很是放心,不管匈奴单于怎么死的,只要证明跟长安这边没有半分关系就够了。
卫伉道:“陛下,我推测大单于是死于心梗,这种病发作起来很快,别说是他当下没法叫人,叫了人去恐怕也救不回命。”
宣室殿此刻人不多,且都是近臣,刘彻说话也就没了顾忌:“他如何死的不要紧,如今先要防止匈奴随意把脏水泼到朕头上。”
张沣道:“陛下,臣已经吩咐下去,馆驿之中的匈奴人,绝不许他们胡乱揣测,其他馆驿中也有人看着,免得他们胡乱走动,串联消息。若匈奴人敢趁机发难,就说匈奴单于无端端死在我们这里,是想借机勒索讹诈。”
卫青道:“陛下,臣已经命人警戒了,边境但有异动,会加急传往长安。”
霍去病道:“长安城内外的守卫臣增添了两倍人手,昼夜巡逻,谨防有人借机生事。”
刘彻对他们的安排很满意,又道:“单于既死,也该落叶归根,朕不忍叫他盘桓长安,许他们即刻装殓,返回匈奴发丧。”
张沣领命:“臣即刻吩咐下去。”
匈奴人想过趁机生事,或者勒索讹诈汉人吗?他们当然是想过的,有些人甚至都暗中谋划了,再与大汉开战,见识过火器威力的他们自然不敢,但能从大汉得些好处,他们还是敢想的。
可是汉人一如既往的难应付,没有一件事能叫人挑出毛病就算了,说话还那么尖锐,他们只不过试探了几个字,害死单于的帽子差点就扣到他们脑袋上。
战场上的汉人可怕,不在战场上的汉人更可怕。
匈奴使团偃旗息鼓,用仁德的大汉皇帝提供的棺材装殓了大单于,其中还有冰块防止尸身腐烂,打点行囊,返回匈奴王庭了。
随行的还有大汉皇帝的使臣,他们持符节诏书金印,要去册封新的大单于,并将任职已到年限的四位督管迎回长安。自然,匈奴人除了迎接新单于,还要迎接新督管。
之后长安照旧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诸侯王们争先恐后地为皇帝陛下歌功颂德,太子宫中依旧对他们敬而远之。
年前最后一次下班时,卫伉遇上了正往宣室殿去的太子:“拜见殿下。”
“表兄不必多礼。”刘据快走几步扶住他,“表兄忙了这一年,正该好生歇歇。”
“多谢殿下。”卫伉笑道,“陛下说皇孙近日染了风寒,不知可大好了?”
“原没什么大事,只是太子妃娇惯他。”刘据笑回道,“天色瞧着不好,不耽搁表兄回家了。”
卫伉请太子先走,自己才转身离开,他哥他爹都是今天放假,不过他们没在路上遇到。
回到公主府时,刘蔓和卫景母女两个正一起坐在地毯上玩拼图,卫伉洗了手换了身衣裳才过去挨着妻子坐下。
“又难受了吗?”卫伉关切地问道。
刘蔓笑了笑,道:“还行,今日胃口好了些,这一个比景儿省事。”
卫景提出抗议:“阿母,你说错了,阿翁说,小孩子之间是不能互相比较的。”
“好,阿母错了,日后不比了。”刘蔓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不过,你昨儿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呢。”
卫景歪了歪头,嘻嘻笑道:“那我现在又是了嘛。”
“小孩子今天很乖嘛,想不想吃蛋糕?叫庖厨做了蛋糕,明天去找大父、伯父他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卫伉揉揉女儿的头。
卫景想了一会儿,道:“还要和容儿一起吃。”
“那我们得问问容儿能不能过来,是不是?她可能有别的安排。”卫伉说着转身吩咐了侍女。
卫景便道:“阿翁,我们可以给容儿送过去。”
卫伉笑着点头,语气夸张地夸赞道:“是啊,我们小乖乖真是个乐于分享的好孩子!”
卫景笑出声来,她趴在母亲手臂上撒娇:“阿母,你看阿翁,他笑我。”
“阿翁夸你呢,我们景儿是个好孩子呢。”刘蔓抚着她的背笑道。
卫伉将女儿抱过来,一手扶着妻子起身:“饿了吗?先用饭……”
年前放假的日子大抵就是如此,没有公务缠身,既有趣又平淡。
卫伉将去年在蜀地挂着的灯笼工艺提供给了少府,当地的蜡烛产业正在蓬勃发展,年底往长安的朝贡更多,过年这几天未央宫的宫殿都挂上了灯笼,照得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过年那两日卫家所有人照旧齐聚长平侯府,卫伉忽然发现,卫少儿和萧氏、程氏的关系都不错,三个人时常坐在一起说话,瞧着倒比往常他见过的亲近了不少。
程氏在萧氏跟前向来是谨慎小心,如今瞧着也有几分自在了,卫伉有点儿不明白,卫少儿和萧氏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从前一直是客套疏离,如今是因为同住一个府邸吗,关系倒变好了。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卫不疑察觉到兄长的眼神,凑过来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母忽然就跟二姑姑……变得这么好了。”
“挺好的。”卫伉笑了笑。
卫不疑迟疑片刻,道:“兄长,今日一想,我的确许久没有关心阿母了。”
外有公事,内有小家,卫不疑忙得不可开交,每每回来只是想着要多陪陪妻子孩子,只想不要错过了孩子的成长,却忽略了母亲在一天天变老。
卫伉想了想,道:“嗯……那你以后多问问。”
照理来说,卫伉卫不疑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说起这样的事应该特别感同身受。萧氏待卫伉如何,卫不疑比谁都清楚,母亲有过在前,兄长待她,一向仁至义尽。
卫不疑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家里的事倒比朝上的事更难处理百倍。
“叔父叔父!”霍嬗跑过来拉卫伉,“你快来,阿翁他欺负我!”
“欺负你什么?”卫伉挑眉笑道,“我也欺负欺负你!”
霍嬗急道:“叔父!”
卫青笑道:“嬗儿过来,舅公帮你报仇!”
霍嬗当即就抛下卫伉跑了,卫伉这下不干了,他追过去:“我下棋也很厉害的!”
卫不疑看着他们欢声笑语,呆了一会儿,恍然失笑,其实也没什么难办的,阿母她或许现在仍有许多不甘愿,可……兄长从来不在意啊。
放假的日子没有几天,因年后有正式的朝贡仪式,大家都得收拾收拾回去上班。
朝贡很盛大很威严,礼乐很恢弘,却没有影视剧中出来挑衅等着被人打脸的反派,因此卫伉只觉得无聊。
当然,身处其中,卫伉也不期待有人挑衅,因为那只能代表大汉不够强大。
仪式过后,期待归顺的几个小国再次向皇帝陛下请愿,等待了五日后,大行令派人告诉他们,陛下正打算往南方巡狩,这是一年一度最要紧的事,不好拿别的小事搅扰,请他们再等一年。
不论他们反应如何,朝中正为皇帝巡狩忙得如火如荼,这一次路程远,也是少有的往南方去,回来时他还打算乘船顺流渡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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