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楚再也坐不住,吃过饭便带着人重新赶路,她心中的恐惧被更强烈的焦灼压过,风掠过耳畔,带着不知名的燥热和尘土气。
就在她拼命赶路,距离王城还有近百里时,身下的马匹忽然一声长嘶,前蹄一软,竟将她颠了下来!
喻楚猝不及防,重重摔在路旁草丛里,右臂和膝盖传来剧痛,那匹温顺的牝马也累得口吐白沫,跪倒在地,喘息不止。
一时间喻楚傻了眼了,她跌的如此狼狈不说,路程也被耽误,她望着京城的方向,不自知掉了一滴泪。
扶苏慌忙找来药草,撕下身上的布料为她作了简单的包扎,命精卫好生看护喻楚,而后不知所踪。
喻楚就像个木偶似的躺在那里,她的腿比刚开始跌下来那时候痛多了,胳膊也痛,周围的精卫守着她,他们怕她睡着,时不时和她说几句话,不过还是无聊极了。
她是真的想要睡觉了,这痛实在太难捱,比她以往生的任何一场病都要来得强烈,她也害怕自己睡着,这么多精卫奉命保护她,跟着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她要是就这么睡了岂不是会连累他们,不光如此,扶苏也会嗤笑她。
喻楚又一次望向京城。
天色已经擦黑,喻楚不知道这是哪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己又受了伤,绝望如同冰水漫过她的四肢百骸。
恍惚之间,她看到扶苏带着人搬来个竹木担架跑向她,原本她还是心存侥幸的,想着说不定只是小伤,并不妨碍赶路,直到扶苏和精卫把她移到那座木架子上,她才明白自己是铁定骑不了马了。
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
这个念头一直在喻楚心中转来转去,转的她的头实在晕,中间扶苏为她换了几次药她都记不清了。
周围太过偏僻,扶苏不得已将喻楚带到近边的一户农家暂住,这么些精卫一同前去实在有些骇人,扶苏吩咐他们去往京城打探消息。
喻楚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扶苏,就是将喻楚跌死她也不会想到,酆昭此时竟然趴在她的床边。
质子趴在公主旁?这像什么话!
可偏生在这穷乡僻壤见着这破落世子,喻楚又不免惊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宫中竟乱成这样?连质子逃出宫中都无人置喙了?
“你不会是从宫中逃了出来吧?局势如此不好吗?”
这么主一激动就掀被子的坏毛病还是没改,也难为她,右胳膊都伤了左边胳膊还那么有劲,酆昭接过她掀开的被子,重新为她掖好,“小的能逃出王宫,全都仰仗了长公主殿下”。
见她还是没懂,酆昭少不了为她分析一番局势。
“京中无事,只是你父王与外祖为刘氏做的一个局罢了。
你父王还未如何,倒是你,皇上不急太监急,骑马那么着急做甚,你父王命我来接你,现在倒好,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还是在这里忍一段时日吧。”
喻楚被他堵的没话说,不过心中确实松了一口气,京中无事就好。
可喻楚心里舒服不代表她就要给酆昭好话听:“你当本宫傻吗,京中能人众多,我父王是瞎了眼吗?怎么会选你这么个敌国质子来?”
与这小公主慢慢解释实在费人心力,酆昭不得不扯出他的“独特之处”让喻楚转过这道弯来。
“京中确实人才辈出,可是像本世子这样,在王宫里容易被刘氏捉来威胁北朔,被人伤了又会让我那北朔便宜爹拿住你们的把柄,出了王宫又不知能被安置在何处的,与殿下在一处待着最为合适了。”
这下喻楚算是明白他为何在这里了,她嗤笑看着酆昭:“如此说来,昭世子还是能屈能伸的全才呢。”
床边还放着一碗药,算算时间凉的该差不多了,酆昭未理会喻楚的嘲笑,端起那汤药舀了满满一勺,向喻楚的嘴堵去。美其名曰“他这世子屈尊伺候公主吃药”。
喻楚要是能吃就怪了,又苦又黑的药配上酆昭那等着她出糗的死鱼眼,怎么看怎么不想喝,不喝!就是琼浆玉液她也不喝!
喻楚把头一歪,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酆昭也不多看她一眼,立马放下药碗。
紧接着酆昭就喊来了赵婶子伺候喻楚喝药,赵婶子是这农户人家的女主人,再老实本分不过了,酆昭吃准了喻楚最是吃软不吃硬,让赵婶子伺候喻楚喝药,就算是黄连喻楚也不会说一个苦字。
酆昭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一罐子糖来,还没等喻楚从药劲里反应过来,那甜丝丝的糖果已含在了她的口中。
管他呢,有糖吃总比喝苦药强,喻楚这么想着,却含着糖瞪了酆昭一眼。
赵婶子有些拿不准这两人的关系,这女娘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子也还没长开,旁边那么子看着虽然略高些,不过年纪应该与那女娘差不多,两人应该不是夫妻,可是长的也不像亲戚。
不过两人身份肯定极尊贵就是了,给了她那么多银两,她安心伺候就是,便是妓女宦官她也不管。
喻楚又开口问道:“扶苏呢?”
酆昭没好气道:“你说送你前来的那个小白脸?我打发他和竹板往隔壁宋大娘家了。”
呵,这人怎么好意思说扶苏是小白脸的,要是扶苏是小白脸,那他就是大黑脸,大冰脸,大面瘫脸。
喻楚有些不忿,“昭世子说话也忒难听了些。什么小白脸,扶苏是医者,本宫这一路多病,多亏了扶苏公子。
莫非昭世子是嫉妒比自己有姿色的男子?仔细想来,昭世子对萧二公子也是这般看不惯。”
“公主说笑了。”酆昭收了药碗,迈着极其“气愤”的脚步踏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酆昭已回归,小宝们尽情磕cp吧
第20章 逢源 这屋子风水
夜里赵婶子抱着厚厚一摞被子进了屋, 这时节虽快入冬,不过喻楚还是能受得了的。
出于寄人篱下不能给人添麻烦的心理,她推辞道:“婶子, 床上被褥厚实得很,我浑身都冒着热气呢,不信你摸。”
赵婶子一听, 就知道喻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捂嘴偷笑道:“姑娘想左了, 我拿这些是来打地铺的,如今天凉, 这地上得多铺几床被子才不钻冷气。”
“婶子这是干什么,本就是我鸠占鹊巢, 怎么能让您打地铺, 您要是不嫌弃可与我一同挤一挤。”喻楚不好意思道。
她又卖可怜说道:“婶子您放心,我如今胳膊腿都受伤了,便是想乱动也不能动, 睡觉老实的很。”
“姑娘这是哪里话, 我老婆子活这半辈子头一次见着您这么天仙似的女娘,顶顶想伺候您呢,就是才刚那扶苏大夫说了,姑娘你身子弱, 得有个通药理的近身伺候。哪有美娇娘这么说自己身子的, 赵婶子被喻楚的话逗笑, 开口向她解释。
“我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怎么敢耽误姑娘养病,这地铺是给昨天那么子准备的。”
昨天那么子?那不就是酆昭来伺候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喻楚可享受不了这艳福,正巧扶苏这时过来给她号脉,她看扶苏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 于是喻楚猜想,她的腿应该不是那么严重,最起码她自己摸着,她的骨头还很坚强,没有断。
她又问了扶苏,果然,扶苏也说没有伤到骨头,只要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大名鼎鼎的白菜山神医的唯一关门大弟子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有假?
喻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殿下瞧着很开心,怎么,是觉着伤的轻了些”鬼一样的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子,这是喻楚今日醒后被淋的第一桶冰水。
喻楚很想反驳他,是自己的牙齿有些闷得慌想透透气,不过她笑的有些累了,暂时不想说话,尤其是跟酆昭这个冷面男鬼说话。
她在心里嘟囔,死酆昭不知道在那里和扶苏挤眉弄眼什么,当她眼睛瞎吗,他不过使了几个眼神,赵婶子和扶苏就离她而去,短短一会儿,屋子里仅剩她和酆昭。
趁他没看她,喻楚悄悄又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不过按照她现在的肢体灵活度,蠕动的确实有些缓慢。
喻楚可不想一睁眼就能看到他,那对一个病人也太残忍了。让她和酆昭共处一室,还不如自己睡觉来的舒心,最起码被窝不会让她尴尬。
出于礼貌,在喻楚将头也转移到被窝之前,她还是看了下酆昭示意的。只见那人还是冷冰冰一张阴湿男鬼脸,不过他还是很会享受的,站累了就坐在旁边喝起了茶。
他怎么不走?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在旁人面前不好开口?
思及此处,喻楚言语之中给了他一点点暗示:“昭世子可还有事?没有的话本宫要休息了。”
“你那两个侍女还要过几日才能到。”他抿了一口茶而后说。
喻楚脑子放空了一会,用她没有受伤的那边手晃了晃自己的头,还是没明白这人嘴里吐的是什么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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