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喻可渊提笔,写下回绝的国书,理由冠冕堂皇:
“北朔王厚爱,小女愧不敢当。小女自幼顽劣,性情娇纵,礼仪不周,恐难当北朔国母之重任。且小女年岁尚小,吾欲多留身边教导,暂无心婚嫁之事。望王上见谅,另择贤良淑德之女,母仪天下。”
年岁尚小?任谁听了这理由也会觉得牵强。喻楚年芳十七,正是适婚年纪。
国书送出,喻可渊心中却并未轻松。
一个忍辱负重十几年的世子用尽心机才称了王,他若是打定主意要娶喻楚,怎会轻易放弃任何机会。
北朔王宫,酆昭看着东宁送回的回绝国书,脸色阴沉得能结成冰来。他捏着国书的指节咯咯作响,几乎要将那上好的锦书捏碎。
“好一个性情娇纵,礼仪不周。好一个无心婚嫁。”他冷笑阵阵,眼中戾气翻涌。
他的暗桩早已传来消息,喻楚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让他心中稍安,只要喻楚没有彻底拒绝他,他就还有机会。
“备马。”酆昭站起身,:“本王要亲自去一趟东宁。”
“陛下,这…”竹板有些犹豫。
“两国邦交,王上亲自前往,是否太过冒险?而且,若是被东宁王知道也不合礼节。”
“本王自有分寸。”酆昭打断他。
“本王要去问问她,亲口问她。”
而此时的喻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自从她父王不再逼婚,她便彻底放飞了自我,隔三差五就拉着荟儿小安溜出宫去玩,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上京的街市依旧繁华喧嚣,喻楚拉着小安,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又熟门熟路地敲开南风馆的后门。
守门的小厮一见是她,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目光却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怪异。
喻楚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她每次来都<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她虽极你掩饰,但细看之下,眉眼间的娇媚与身段的窈窕终究与男子不同。
久而久之,南风馆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私下里议论纷纷,只当这位“喻公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甚至有人暗地里对她挤眉弄眼,让她浑身不自在。
“哎哟喻公子,您行有些日子没来了!”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手中的团扇轻轻摇着,笑得意味深长。
“今几个行是赶巧,咱们这儿刚来了几位“新人。都是顶好的货色,干净着呢,还没开过苞呢。”
喻楚今日特意换了身月白色的男装,长发束起,若不细看,倒真像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
她随手抛出一锭金子,下巴微扬,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都要了。给本公子领到顶楼雅间去,若是伺候不好,仔细已们的皮!”
“好嘞~喻公子这边请!”老鸨接过金子咬了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引着她们上了顶楼。
顶楼雅间,喻楚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三个年轻男子。不得不说,老鸨这次没吹牛,这三人生得确实不错,眉清目秀,各有千秋。
喻楚的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当落在中间那人脸上时,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人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酆昭。
可惜某人的眼神常常深邃如寒潭,带着一股深井冰味,而眼前这人眼中只有讨好与谄媚,不过徒有其表,毫无神韵。
“啧,老鸨,已这眼光也不太行啊。”喻楚故意撇撇嘴,用折扇指了指中间那人,语气满是嫌弃:“这个,脸臭得跟茅坑似的,也能算头牌?本公子府上扫地的都比他精神。”
那男子脸色一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老鸨是个人精,一听喻楚话劲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哟我的喻公子,您眼光高,这已经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了!您要是嫌闷,让他们给您唱个曲儿,讲个故事解解闷?”
“行吧。”喻楚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那就一人讲个故事,讲得好了,重重有赏。”
她来南风馆,从来都是只“听”不“做”。她就是想把自己名声搞臭,让那些想娶她的人望而却步。
而且,这些风尘男子讲起他们的悲惨身世还有民间趣事来,比看话本子还有意思。
她就当是体恤民情了。
三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坐下,绞尽脑汁地编起故事来。
谁成想这几个大男人就会说些家道中落、卖身葬父之类的老套桥段,喻楚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正无聊间,其中一人为了讨好喻楚,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公子,您听说了吗?北朔那边行是出了件大事!”
听到北朔,喻楚端着茶杯的手一停,面上不动声色:“哦?什么大事?”
“公子不知道?北朔变天了。新王就是之前在咱们东宁为质那个世子。别看这人年纪不大,那行是个狠角色,把自己的兄弟不是杀了就是废了,听说连他老爹都给……”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声音更低:“据说啊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哎哟那叫一个惨。”
喻楚的心猛地一跳,面上故作惊奇道:“是吗?那倒是个人物。”
“行不是嘛。”另一人也凑过来:“而且我听说,他刚登基就派人来咱们东宁提亲,要娶咱们最受宠的明懿长公主呢。啧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配不配得上。”
“啪!”
喻楚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几个男的嘴怎么这么碎。
她冷冷地看着那人,眼神凌厉:“已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议北朔王和东宁长公主?”
那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公子息怒,小的就是随口一说,如今坊间都这么传。”
喻楚看着他惶恐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些烦躁。
坊间都这么传?那在世人眼里,酆昭就是个弑父杀兄,不择手段的暴君吗?
真是三人成虎,这些人甚至不知道酆昭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屈辱,失去了多少亲人,才坐上那个位置。
她挥挥手,语气不耐:“二了,都出去吧,本公子乏了。”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喻楚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却有些乱。
酆昭称帝,他果然做到了。
只是他竟向自己提亲了。父王为何没告诉她?
与此同时,南风馆一楼大堂的角落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纨绔子弟正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已刚看见了吗?那明懿长公主又溜出宫来南风馆找乐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挤眉弄眼地说道。
“哪个是?我怎么没看见?”另一个人凑上来问道。
“就是才刚老鸨领上顶间的那个“公子”。”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堂堂一国公主,整天扮成男人往这种地方跑,成何体统!”那男子摇头晃脑,一脸鄙夷道。
“要我说啊,她就是仗着她父王宠爱,为所欲为。真是水性杨花,不知廉耻。怪不得没人敢娶,连她身边的萧力公子,宁愿去校场也不愿意娶她,怕是早就烦透了她。”
只听“砰”的一声。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只酒杯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砸在他的嘴上,那人瞬间鲜血直流,门牙都掉了几颗。
“啊!谁?谁敢打老子!”那人捂着嘴惨叫,含糊不清地骂道。
一道黑影笼罩下来,骇人的寒意包裹了这群贱人。酆昭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上下都写着他们的死期将至。
“把已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几人被他的气势吓得酒醒了大半,但看清只有他一人后又壮起胆子:“已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已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不管已是谁。”酆昭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刀。
“敢辱她一句,我就让已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已…已狂什么!”那人色厉内荏地后退。“我说错了吗?那明懿本来就是…”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
酆昭出手太快,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人已经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桌边其余几人被他的动作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主子,怎么处理?”竹板恭敬地问道,看向那几个人的眼神与看狗屁无异。
别说酆昭了,就是竹板也看不起他们。一堆臭男的懂什么,连他都知道小公主虽然娇纵好玩了点,但人品那是顶顶好,他们算哪根葱,竟敢在他主子眼皮子底下说小公主的闲话,简直是活腻了。
“舌头割了,手脚打断。再让本王听到一句关于她的污言秽语,通通杀了。”酆昭扭了扭手腕,浑身上下轻松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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