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狂跳起来,那真是泼天的欣喜,她勒住马仔细观察。北朔大军正在安营扎寨,篝火次第亮起,如同落在地上的星辰。
喻楚冷静片刻后从包袱里拿出了那套北朔士兵的号衣套在外面,又将她的腰牌挂在显眼处。
她对着小溪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后,她驱马朝着最近的一处营寨侧后方绕去。
那里是辎重营和后勤杂役聚集的地方,人员相对混杂,管理也不如前军严格。她趁着守卫查验运送草料的马车进营间隙,牵着自己的枣红马悄无声息地混在了车队末尾,溜进了营地。
营地里人来人往,火头军正埋锅造饭,医官帐篷里隐约传来伤员的呻吟,还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汗味、马粪味、炊烟味、药味各种难闻味混杂在一起扑喻楚而来,堪称一副“十全大补汤”。
喻楚强忍着不适,牵着马装作寻找自己“所属队伍”的模样,在营地里慢慢挪动,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来回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正当她小心翼翼避开一队巡逻兵,朝着一处人声嘈杂的帐篷摸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嘎的喝问:
“喂!那个小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哪个营的?腰牌拿来给大爷看看。”
喻楚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吓跑了半个大动脉。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瞪着她,那人手按在腰刀上,身后还跟着两名士兵。
喻楚害怕极了,下意识在心里盘算逃跑的路线。
“问你话呢,聋了?”那彪汉见她发愣,更加不耐烦,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揪她的衣领。
脑中飞快运转,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装可怜,她脸上挤出一个怯懦又惶恐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回、回军爷…小人是新补入辎重营的,叫于柱,是宋将军麾下的。路上走散了,刚刚才寻到营地。”她一边说,一边慌忙去摘腰间的腰牌,手还故意抖得厉害。
那军官接过腰牌,凑到火把下仔细看了看。腰牌是真的,样式编号都没问题。
他粗眉一拧,上下打量着喻楚瘦小的身板和蜡黄的脸:“宋将军的人?怎么跑到后军这边来了?”
“小、小人内急,寻茅房走岔了…”喻楚把头垂得更低,声音窝窝囊囊。
军官看她一副胆小如鼠,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又往下瞟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裆部,更显现出自己的“高大勇猛”来,那军官对他的语气便平和了些,也不疑有他,只当是个没用的新兵蛋子走错了路。
“滚回你的辎重营去!再乱跑,军法处置!”他将腰牌扔回给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是是!多谢军爷。小人这就滚!”喻楚如蒙大赦,立马接过腰牌点头哈腰,牵着马一溜烟朝着军官指的大致方向跑去,直到拐过一个帐篷确认那军官看不见了,她才腿一软,靠在一根木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她定了定神,不敢再往帐篷那边凑,辎重营那边估计也去不得,那个宋将军是酆昭的亲信,说不定也认识她。
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思忖间,她目光扫过旁边一堆刚刚卸下的草料,心中一动。
接下来两日,喻楚就“扎根”在了这堆草料旁。她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身上都快臭了。
不过喻楚可没功夫顾虑这些,她忙着呢,自打在军营里找到自己的“归宿”,她成日主动帮着辎重营的兵士搬运草料、铡草喂马,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闲话不多说,只埋头做事。她手脚麻利,又肯吃苦,很快便和几个同样沉默寡言的老兵混了个脸熟,大家都以为她是个不爱说话老实肯干的新兵蛋子“于柱”。
只干活可不行,喻楚既然来了军营,那就得想法知道最近的消息。
于是接下来几日,她借着干活和夜间休息的机会,不动声色地探听着消息。她摸透了酆昭的中军大帐的位置,不过那里守卫森严,等闲不得靠近。
此外她还听说大军明日便要拔营,继续向魔鬼峡方向急行军。
巧了,她喻楚还真就等不了闲,一刻都闲不下来。
不能再等了。明天大军一动,她再想接近中军寻找机会就更难了。
喻楚的胆子在这夜大了起来,她借口去远处小解,悄悄溜出了辎重营的范围,像一只灵巧的猫朝着营地中心摸去。
她费了不少心力才避开了几队巡逻兵,有惊无险地靠近了中军区域。远远地,她看见了那顶悬挂着北朔王旗的玄色大帐,帐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晃动。
喻楚屏住呼吸,伏低身子,默不作声躲在一辆堆满兵器的辎重车后仔细“聆听”。
帐内似乎正在议事,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斥候回报,魔鬼峡东侧发现西夏小股游骑…”
“楚大将军那边,信号依旧微弱,但昨日有鹰隼传出,言明粮草最多再撑五日…”
“夏侯焿主力似有异动,有分兵合围我军侧翼的迹象…”
是魔鬼峡的消息。真是苍天要知她来,格外开眼。
她正听得入神,忽然帐内传来酆昭冷冽清晰的声音,似乎是对某人下令:“传令蒙毅,让他加快脚程,务必在三日内将人平安送至楚部,不得有误。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蒙毅送的不是她吗?喻楚脑袋有些晕,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酆昭是在说送她回楚部的事。为何突然要蒙毅加快路程呢,难道他起疑心了?
没等她想明白,大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将领匆匆走出,差点撞到隐在暗处的喻楚。
喻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回车身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一口。
好在那将领并未注意到她,出了帐篷便快步离去。
帐帘晃动间,喻楚鬼使神差没脑子地下意识地抬眼朝帐内瞥去。
喻楚发誓,只是瞥了一眼。
帐内烛火通明,酆昭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西境地图前,霎时间他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毫无预兆地倏然转过身,目光直直射向帐外喻楚藏身的方位。
隔着晃动的门帘和昏暗的夜色,两人的目光竟仿佛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完如蛋
喻楚被这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心脏好似坠落空中。她低下头将整个人死死缩进阴影里,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她了?
不可能不可能。天色这么暗,他又在帐内, 她只是瞥了一眼而已,他怎么可能看清?一定是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可帐内,酆昭的眉头却对着帐外蹙了一下。方才那一瞬, 他似乎感觉到一道极其熟悉却又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目光。
是错觉吗?他揉了揉眼睛,或许是他连日行军, 太过疲惫。
“王上?”身旁的副将见他忽然停住,疑惑出声。
酆昭收回目光, 摇了摇头:“无事。继续。”
然而疑虑的种子已悄然埋在酆昭心中。
喻楚再不敢多待,她趁着那将领离去的动静, 连滚爬爬地逃离了中军区域, 一路心惊胆战地溜回辎重营的草料堆旁。
劫后余生,她仍有些后怕,她紧紧裹着披风蜷缩在草料堆的角落里, 近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未亮, 大军拔营的号角便吹响了。
一时间人喊马嘶,一片忙碌。
新兵蛋子“于柱”也混在辎重营的队伍里,帮忙收拾,依旧低眉顺眼。
然而就在辎重营即将开拔之际, 一队气势彪悍的玄甲亲卫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将领带领下, 径直来到了辎重营, 目光如骰子扫视在人群中。
“王上有令,辎重营全体人员原地列队,接受查验!”那将领声音洪亮,面色十分严肃,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喻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心道大事不妙,酆昭那厮果然还是起疑了!
队伍很快被集中起来,酆昭的亲卫挨个检查士兵腰牌,核对名册。
眼看着就要查到喻楚这排了,她手心全是汗,头将近低到了尘埃中,每秒钟都在思考对策。
蒙混过关几乎不可能。这些亲卫显然是酆昭的心腹,极其狡猾精明,严肃老道。
四周都是大军,逃跑更是痴人说梦,喻楚急得要死,脑子像是活了水泥焊在地上一点都转不动了。
然而“东边不转西边飞速转”,酆昭的亲卫很快便检查到了喻楚这一列。那冷面将领拿着名册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左右打量着她。
“姓名,隶属,腰牌。”那人冷道。
喻楚硬着头皮,沙哑声音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说辞:“于柱,辎重营,宋将军麾下新补。” 说罢毕恭毕敬地递上腰牌。
将领接过腰牌,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而后猛地将腰牌掷在地上:“大胆!竟敢伪造军牌混入军营。给我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扭住了喻楚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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