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又给她端了一碗药,小勺小勺喂她喝了下去,喻楚实在心力俱疲,喝罢很快便睡了。
除了那稳婆,竟是一个人都没问过那孩子,全数守着喻楚睡觉呢。
睡梦中,却被一阵啼哭惊醒,喻楚揉揉眼睛,听到葵姑禀她,“婴孩半夜醒来啼闹是常有的事,许是饿了,奶嬷嬷抱她喂了奶就好了。”
纵然是从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喻楚却也从没想过要喂养孩子。她觉得羞耻,怎么能任由一个孩子在她胸前肆意啃咬呢。
这时候听葵姑一说,她便觉有些对不起这孩子,忙让葵姑抱了她来。
孩子被布毯抱着就这么出现在喻楚面前。
喻楚先前不过瞟过一眼,如今认认真真瞧去,心底反倒越发来气。
这孩子半分都不似自己,一眼瞧过去,处处像极了她那气人爹。
“酆昭呢?”
“王上还在路那边,听说是有些棘手。”
酆昭本事那么大,管他呢。
喻楚将怀里的小娃儿搂了又搂,又细细望了许久,心中暗道,到底还是有几分随自己,这一双眼睛几乎同她一模一样,又大又圆,待得年岁渐长,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叫你圆圆好不好呀。”
“我是娘亲呀,娘亲。”
孩子的名字就这么草率的定了下来。
酆昭将路那边全数处理妥当已是两日后,准备了那么久,他这个做夫君的竟没能陪着喻楚生产,心中不免遗憾。
听外祖父说,是个女孩。
喻楚给她取了名,叫圆圆。
酆昭不觉莞尔,这么个粗疏敷衍的名字,也就喻楚能想得出来,枉他翻尽诗书,构思不知多少名字。
刚踏进府门,就听得震耳的婴儿啼哭,酆昭循声进屋走到帘边
葵姑抱着孩子正哄着唱歌给她听。
这招对孩子却不奏效,依然哭的稀里哗啦。
酆昭听着心都化了。
喻楚听着却是要烦死了。
“你怎么成日都在哭啊圆圆。”
“别哭了好不好。”
圆圆被喻楚的话哄住,直直看着她,眼睛角的泪还没抹干呢就咯叽咯叽笑了起来。
“真乖,来,娘亲抱抱。”
圆圆眼睛又转到一边,喻楚有些生气,这孩子怎么“朝三暮四”的,都在她怀里了怎么还往旁处瞎看。
喻楚的眼睛随圆圆转到门帘上,旁边站着的酆昭。
酆昭一身尘污狼狈,面上满是土灰,眼中血丝纵横。
见她朝他看来,酆昭神色间终是有些窘迫,又怕惹她不快,急忙道自己身上污秽,说罢就提着步子准备走。
他这一身,该是累着了,估计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吧。
“你…”
罢了。
“人可都救回来了?”
“嗯,拢共十三人。”
喻楚又低头不说话了。
酆昭便自觉准备抬起步子。
约莫是父女间心灵暗契,圆圆见他要离去,立时哇哇大哭,甚是凶厉。
喻楚笑她没出息,心里却不是滋味。
“往后有空,多抱抱圆圆吧,毕竟…”毕竟这辈子他们也就这一个孩子。
“好。”酆昭立即意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欲离
酆昭哄孩子很有一套, 半点不假手旁人,自打圆圆交给他带,喻楚睡觉的时间也长了些。
喻楚出了月子后, 正式与酆昭开始分房睡,酆昭心里清楚,若不是有了圆圆, 她定是要与他和离的。
于是他也一声不吭,她怎样说他怎样做。
纵使整个院子都觉察出这两人不对劲了, 楚牧武却是半年后才得知小两口闹矛盾了。
“你说说你们,都当爹娘的人了, 这又是闹哪样。”
“我服了绝嗣药。”
“好事嘛这不?囡囡就为这生气?”
酆昭低低应他,这事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真是不甚光彩, 脸面尽失。
“放心吧你小子, 这事老夫替你摆平了。”
酆昭自是不大相信楚牧武这么个笨嘴外公,转身出去给圆圆换尿布。
后头楚牧武便去劝解喻楚,整日卖酆昭的好, 又说绝嗣有多好有多省力, 喻楚一概不接茬,让她外祖父来算怎么回事。
他酆昭就是懦夫一个,有脸做没脸认错。
如此尴尬局面一拖就是一年之久,然而正是因为喻楚和酆昭僵着, 圆圆也成了个“没名没姓”的孩子。
楚牧武不止一次同喻楚商量圆圆的大名, 可喻楚就像头牛一样死犟着, 说就叫圆圆就挺好。
酆昭也不是个当家的,总归圆圆不会姓酆。
日子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过下去,酆昭心里始终觉得亏欠喻楚母女两个,于是整日想方设法的带孩子, 讨喻楚欢心。
可喻楚的心好似冻着了般,他每每殷勤讨好,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日子长了,甚至因为他带孩子太勤,圆圆同喻楚有些生分。
那是一日春满时,喻楚从工地回府时路过一个小摊,上头铺满孩童玩物,想起圆圆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她一时间母爱大发,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
回到府上,喻楚照例去了圆圆的小寝屋,酆昭给圆圆做了个学步车,小小的,圆圆站在里头,正朝着酆昭手里拨浪鼓挪步。
“圆圆乖,叫娘亲,叫娘亲爹爹就给你,好不好?”
“圆圆。”
圆圆张着小嘴说,糗住脸要夺酆昭手里的拨浪鼓。
小丫头前不久刚会呀呀呀的说话,后来倒是学会说话了,可只会“圆圆”二字,连爹娘都不会叫。
喻楚站在门口听了干想发笑。
“笨丫头。来,跟着爹爹学,娘~亲~”
“娘~亲~”
圆圆叫不出来,急得小脸都红了,拨浪鼓也不要了,趴在车里哇哇乱叫。
酆昭没辙,只得把小家伙抱出来,揪着她的脸蛋说,“你不叫娘亲,我同你娘亲连个说话的机会都寻不着。知道吗,笨丫头。”
喻楚逃也似的,踉跄退去。
后来不过十几天,圆圆便真的会叫娘亲了,鹦鹉学舌似的字正腔圆。
喻楚便知道,她不是第一个听到的。
酆昭在旁边笑得脸都快开花了,直夸丫头聪明,又佯装生气似的说道,“枉你老爹我成日给你洗尿布,却还是和你娘亲更亲近着。”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围着喻楚转的。
喻楚敷衍了几句,便又去了工地。
圆圆快三岁时,喻楚同酆昭的关系变得更差。
酆昭那难缠的祖母时不时便来敲打她,要她趁着年轻身子好,尽早多生几个孩子。
打量她不知道呢,老太太就是嫌圆圆是个女娘,想要重孙子来承酆昭的父业呢。
有一日喻楚终于忍不住了,同老太太说了实话,老太太一听酆昭就此绝嗣了,当场晕地不起。
醒来后一改平日作风,看圆圆那就跟看金子似的。又心虚直夸喻楚是个懂礼数的,酆昭娶了她真是八辈子的福气。
也就是那日,喻楚同酆昭提了和离。
那日整个将军府的动静比过年还大。酆昭近三年来千般忍耐,万般讨好的软脾气也发作了。
接过喻楚和离书那瞬,酆昭愤懑凄惶,想也不想便撕了那纸张。
“我酆昭欠你喻楚的是吧?”
圆圆被吓到了,趴在更大的学步车里哇哇哭,边哭边叫娘亲。
喻楚扫都没扫他一眼,抱住圆圆便往外门外走。
那人却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她想,同他这么僵下去真是没劲又凄凉,硬生生把两个人都逼成了怨偶。
喻楚于是唤来葵姑将圆圆抱走。
“你不欠我什么。就此别过吧,酆昭。这日子我过着实在没劲。”
“没劲却也并非不能过不是?”酆昭搂住她,喻楚浑身颤着,两人已很长时间不曾这般亲昵了。
“不能过。”
挣脱他的臂膀,她无视了他的挽留,以及那面上死木般难看又凄凉的萎钝枯槁。
酆昭醒来之后,喻楚已令人收拾好了他的家当。
他毕竟住的是将军府不是,如今要和离,自然要从中搬出去。
可他却不甘心,十分。
他与她从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识至今,有了爱情,有了婚姻,如今又有了孩子。
同她和离,他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圆满。
就这么拖着,兴许有那么一日,她能原谅他。
酆昭轻车熟路的开始装傻,怕惹她晦气以及从她口中听到和离二字,他每日几乎是避着喻楚走。
不知道从哪日起,喻楚不回将军府了。
她在工地旁买了座小宅子。
酆昭心下明了,他何须避她,她本连见都不想见他半分。
便在那一瞬,他也起了放弃之意,与其装疯卖傻逃避,还不如让她好过些。
从将军府搬出去,酆昭竟不知去往何处,总觉得哪都不是他的家,风陵渡那处是他们的婚宅,他自己住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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