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淡定地拍了拍脑袋，听着厨房响起哒哒哒的切菜声，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夏油杰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


    刚才就是为了让杰多休息一会儿他才很不情愿说出那些话的，怎么反而适得其反了啊！


    五条悟赶紧喊：“杰，我不饿，你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赶紧休息吧。”


    夏油杰充耳不闻，切完菜迅速开了火，简简单单几个菜做好后马上端了出来：“吃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你头还疼吗？”


    疼？哪里会疼？


    舒服还来不及呢！


    夏油杰压住嘴角的笑意，眸子定在五条悟脸上，见他不太好意思地瞥过头，终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甜蜜地笑了起来。


    “悟，你喜欢我。”他呢喃着说了一遍，不是疑问，不是确定，好像只是一句喃喃自语。


    五条悟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拿着筷子吃东西了，他没办法，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东西。


    吃！快吃！吃完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夏油杰说完一遍后又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气色都好了不少，他眉毛舒展开，眼眸微弯，周遭气场也十分柔和。


    五条悟呛了一下，脸埋得更深，夏油杰大惊小怪地起身，先是给五条悟倒了一杯水，又满脸担心地站在五条悟身边，掌心轻缓地在他背上拍。


    五条悟咳得更厉害了。


    他梗着脖子咳得面色通红，好半晌才慢慢平息下来。


    “你！”


    夏油杰立马回：“怎么了？”


    “……能不能不要再说那句话了！”


    夏油杰眉毛挑了挑。


    “哪句话？”


    “就那句啊，你刚才一直说的那句……”


    “我有点忘了。”


    这个嬉皮笑脸的语气听起来怎么这么火大！


    好欠揍！好像自己啊！


    五条悟终于明白歌姬和硝子她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讨厌了……


    见五条悟隐隐有些不高兴的苗头，夏油杰见好就收，乖乖坐到一边安静待着了。


    饭后。


    怎么睡觉，又是一个难题。


    如果没把窗户纸捅破之前五条悟还能心安理得地和挚友躺在一张床上，那……现在呢。


    五条悟利落地躺到沙发上，对着还在收拾东西的夏油杰说了句晚安，又迅速侧过身子睡觉了。


    夏油杰安静地收好碗筷，在五条悟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的时候悄悄凑近，轻手轻脚地把五条悟拦腰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缓，脚步踏得也慢，像是怕把睡梦中的家伙吵醒。


    五条悟紧闭着双眼，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极了，他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紧接着慢慢向前移动，最后浑身陷入柔软的床垫上，又被温暖的被子裹住。


    装傻，装傻就好了！


    只要不睁开眼，杰就拿他没办法！


    五条悟就这么紧闭着眼，然后感觉眼前一黑，灯似乎被关了。


    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五条悟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睁开眼，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旁边，终于反应过来。


    杰不是想和他睡一张床，只是……不想让自己睡沙发？


    五条悟说不清心里这种胀胀的情绪是什么，只是脑海里又浮现出夏油杰那张清俊的脸——温柔的、冷峻的、宠溺的、不屑的、坚定的……脸。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抓着被子的手渐渐松了，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五条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像是夏天，热风吹在脸上，鼓起衣衫，带动着路边的树木响起刺耳的蝉鸣。


    他记不清自己要去做什么事，就坐在路边商铺门前的台阶上，大口啃着香甜的奶油冰淇淋，想以此化解掉茂盛的暑意。


    奶油化得很快，滴在台阶上一些，很快引来一只毛皮靓丽的白猫，白猫喵喵喵跑过来就要舔舐划掉的冰淇淋，五条悟想要伸手制止，可看见白猫模样的一刹，他却僵住了。


    白毛，蓝瞳，象征性标识。


    和小五条……一模一样。


    可如果面前的猫是小五条，那他又是谁呢？


    五条悟恍然间落下一身冷汗，明明是炎热酷暑，他却像是坠入冰窖一般，浑身冰冷。


    他不信邪地想要抓起小五条仔细看一看，刚抱起猫来，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五条悟抬头去看，正落入夏油杰那双冷峻的眸里。


    五条悟先是一怔，紧接着又有些欣喜，赶紧站起身，想对杰说明情况。


    谁知夏油杰只是拧眉看着他：“离我家猫远一点。”


    五条悟愣了，他又解释一遍：“杰，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五条悟啊，小五条就是我！那只陪了你那么久的小五条其实就是我！”


    他语速很快，脸上表情显得十分着急，像是很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油杰，希望能从夏油杰眼里看到惊讶，可盯了半天，夏油杰的表情却从冷峻变成厌烦，一把抱过猫就转身要走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说些什么，可腿却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也动不了，他觉得浑身冒汗，心好像坠到谷底。


    眼看夏油杰的背影越来越远，那只白猫怀抱在杰怀里，冷漠地看着五条悟，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五条悟怕极了，他浑身发抖，大喊了一声，叫住夏油杰，大跨步跑过去，不死心一般，对着夏油杰说：“杰，是我啊，我是五条悟，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走？”


    夏油杰嫌弃地甩开他的手，眉毛拧成川字，脸上厌恶的表情几乎能刺穿五条悟的心脏，他冷着脸，一字一句：“我讨厌骗子。”


    五条悟怔住，定在空中的胳膊无力地垂落，脸上表情从震惊到伤心，白色长睫从抬起到低垂，漂亮的脸上写满痛苦。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要骗杰的……


    “杰，我有苦衷。”


    “苦衷？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杰，你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你？那让我感到恶心，从知道你骗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恶心至极。”


    夏油杰的语气越来越厌恶，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似的，他摸着怀里乖巧的白猫，转了身便径直离去，五条悟怔愣地站在原地，徒劳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他摸了摸眼眶，有些湿润，又摸了摸心脏，跳得厉害。


    骗子。杰才是骗子。


    杰的喜欢变得那么轻易，杰才是骗子！


    他咬唇堵住泪水，心里却越来越涩。


    骗子。杰是大骗子。


    酷暑依然是酷暑，他手里的奶油冰淇淋已经化成水了，黏糊糊的沾了一手，五条悟很伤心地把冰淇淋扔到地上，过了一会儿又窝窝囊囊地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热风刮了起来，烫得人不舒服，烫得五条悟从睡梦中惊醒。


    他大口呼哧呼哧喘着气，懵懵地缓了会儿神，才渐渐平静下来。


    是梦……


    还好，只是梦。


    不过……


    怎么还这么热？


    哦哦，他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呀。


    怪不得。


    五条悟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的燥热终于缓和了一些，他松了口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嗯……舒服。


    他看着自己白花花的胳膊，还有粉嫩嫩的爪子。


    看着好不顺眼啊，舔一舔吧。


    五条悟伸出舌头准备给自己顺一顺毛，舔了半天浑身却一僵。


    等等……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舔毛啊？


    五条悟咽了咽唾沫，低头看了看。


    白花花一片。


    皮毛油光水滑，脚掌上全是毛。


    门外这时又忽然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五条悟吓了一跳，撅着屁股钻进被窝里，又听脚步声停了下来。


    门外的人说：“做噩梦了？”


    五条悟充耳不闻，满头大汗。


    夏油杰又问：“我能进去吗？”


    进什么进！当然不能！


    五条悟着急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床底保险，又像条灵活的小蛇似的，一骨碌钻进床底里。


    “啪嗒”一声。


    门打开了。


    --------------------


    第73章


    屋里很黑, 床上隐隐约约有一个身影，夏油杰脚步顿住。


    他目光落在床上那团东西上：“悟……没事吧？”


    五条悟一声也不敢吭，他躲在床底下直冒冷汗, 眼珠子瞪着，大脑飞速运转, 生怕被杰知道他就是小五条。


    “……悟？”夏油杰又喊了一声, 脚也往前迈了一小步。


    五条悟在床下看着夏油杰的动作，身上的汗越冒越多，他觉得自己应该发出点动静打消杰的怀疑，可又怕会弄巧成拙，再三犹豫之后，还是张开嘴巴夹着嗓子嗯出一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