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眼眶下的乌青，回忆起那里流出血的惊骇画面，另一只手的指尖不自觉探过去，想要轻轻碰一下。


    可指尖垂落空中，他又不知想起什么，茫然地滞了半晌后，不舍地收回手，慢慢卷起手指。


    会疼吧。


    肯定会疼。


    五条悟视线重新落到夏油杰的脸上。


    杰散着头发，眉毛不是很粗，眉骨却十分优越，五条悟伸出指尖在空中描摹着直线，从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下面，目光定在那苍白不含一丝血色的薄唇上。


    有些干燥，似乎起了皮。


    五条悟想，他是吻过这唇的。


    带有侵略性的吻，让他晕头转向沉迷其中，恨不得与杰的身体融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现在，那里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嘴皮干了些，唇色淡了些。


    五条悟又想起伏枥的话。


    只有挚爱之人的吻。


    才能彻底解掉杰的蛊毒。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些干燥，起了一些皮，摸着一点也不软。


    和这样的唇贴在一起是不会有感觉的吧。


    如果只是为了……解蛊。


    五条悟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把脸凑到夏油杰脸边。


    他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又不是初吻，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他贴得更近了点，脸上能感受到杰温热的鼻息，他缓缓闭上眼，微微嘟起唇，“啵”的一声，在杰唇角处响亮地亲了一口。


    哎？


    没对准啊。


    五条悟略有些尴尬地睁开眼，有些庆幸还好杰没被吵醒，所以看不到他的窘迫模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杰唇边亮晶晶的痕迹，这回下了狠心的打算再真情实感一点，一定要睁着眼对准了再往下亲！


    他喉咙滚了滚，眸子紧紧盯着夏油杰的薄唇，深吸一口气后，一鼓作气地压下去，然后，下意识闭上眼。


    和预想的差不多。


    两片干燥的、起了皮的薄唇贴在一起，的确不会给人非常舒服的感觉。


    最生硬的吻，最安静的房间。


    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却觉有股热血蹭一下子直直涌到脑门上，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让他的脸色发红发烫，还让他呼吸都开始不稳，憋了好长的一口气。


    他开始觉得口渴，喉咙异常干痒，他想要舔舔嘴唇，舌头伸出来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的唇和杰的贴着，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舌头已经伸出来了，再缩回去也只是自欺自人，只好迅速地舔了舔，然后赶紧收回去。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越来越沉重了，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杰怀里。


    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如果这都不算真情实感，那他就再也想象不到真正的吻该是什么样子了！


    五条悟决定睁开眼睛，结束这个让人头昏眼花的吻。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反应过来后，五条悟浑身又一僵。


    没关系……没关系…杰没醒，不会知道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睁开眼。


    “！”


    冷不丁和表情漠然的夏油杰对上视线，五条悟吓得心脏差点当场停止跳动。


    他冷静又迅速地从夏油杰唇上离开，从容地松开十指相牵的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整理完桌子，五条悟眼神四处乱晃，又觉得地板好像不太干净，就在抽屉里找出抹布，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拖起地板。


    他觉得杰的视线好像一直在自己身上，像个针似的刺得他浑身不舒服。


    兢兢业业拖完地板，确保能从地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帅脸后，五条悟满意地擦了擦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很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夏油杰。


    夏油杰却没在看他，杰微微撑着身子靠在靠背上，视线落在封闭起来的窗户上，看得格外认真，似乎真的从那里看到了格外漂亮的景色。


    五条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放下抹布，走到床边，盯着杰的眼睛看了两秒。


    “杰，你……”


    夏油杰转过头，眼神空洞洞的，里面并没有光亮。


    五条悟心里凉了半截，下意识向前抓住夏油杰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着急地问：


    “杰，看得见我吗？我是谁？”


    “……悟。”夏油杰嗓音沙哑。


    “对！是我！你能看见我吗？”


    “我要休息了。”夏油杰拽掉五条悟的手，侧过身子背对着他，枕着胳膊躺了下来。


    “杰，你不想见我，我都明白，我可以走，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看不见了。”


    夏油杰声音冰到吓人，像一把利刃，直直捅入五条悟心脏，又似一盆泼过来的冰水，让五条悟僵在原地，没了动静。


    看不见了？


    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亲了，为什么会不起作用？


    难不成伏枥是骗他的？


    可怎么会呢！伏枥不是喜欢捉弄别人的性格啊！


    除非……


    五条悟心里焦急万分，他一把扯过夏油杰的胳膊，让他转过身子和自己对视，眼里泛出些泪花。


    “怪我，杰，都是我的错。你想把我关起来，可以，你打我骂我我都不会还手，也不会想着逃了，你想怎样都行，可、可你不能不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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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那又怎样。”


    沉默了半晌后, 夏油杰竟然轻轻笑起来：“我们谁都没有错，只是我想要的太多，你给不了罢了。”


    “不行！”五条悟看见夏油杰脸上类似于释然的表情, 竟然真的生出几分害怕，他强硬地抓住夏油杰的手腕, 大声道,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可你要说出来啊！”


    “悟。”夏油杰掰开五条悟的手，“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凭什么要算了！”


    五条悟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心里也酸酸涩涩。


    他知道杰一定伤心透了，可没关系，只要杰愿意原谅他，刀山火海他也能去闯, 只要杰……原谅他。


    “悟，这不是你的风格吧。”夏油杰浅浅笑了笑。


    “你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点, 你拿我当过朋友吗？”


    他连续追问, 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五条悟有些难受, 可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我拿你当朋友, 也……也喜欢你！”


    “悟, 我看不出来。”夏油杰眼神空洞, 他望向五条悟的位置, 那双笑着的眸子闪出些泪光, “我看不出来你喜欢我, 喜欢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


    五条悟急得不行, 杰怎么可以说自己不喜欢他呢？


    如果不喜欢, 他怎么会时时刻刻都想和杰在一起, 不想让杰像现在一样落下伤心的泪呢？


    五条悟再次抓住夏油杰的胳膊：“杰，我保证，以后都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向西！更不会再向你隐瞒任何事情！”


    夏油杰讽笑：“保证？又是嘴皮子动动就可以完成的保证？悟，我已经不小了，不是十八九岁的愣头青。”


    “你可以给我个机会，至少先看看我的表现……可以吗？”五条悟握着夏油杰的手松了松，一向唯我独尊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哀求的表情。


    他知道，杰最受不了这种表情的。


    以前就是这样，为了拉着杰做什么坏事，他会先用这幅可怜巴巴的表情让杰心软。


    可他忘了，夏油杰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因此夏油杰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


    胳膊被某只小猫撒泼似的牵着，痒痒的，带着讨好，其实已经散了他心里的大半火气。


    小猫已经愿意认错，还主动抛出牵狗绳让他拴着，夏油杰有什么道理不同意？


    他语气冷冷的：“悟，你让我怎么信你？”


    五条悟见夏油杰还是让了步，脸上一喜，思考了一会儿，紧接着道：“杰，你之前说过，我犯了错就要把我关起来，关一辈子。这次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再也不犯，如果再犯，你就把我关起来！怎么样？”


    “确定么？”


    “确定！”


    “……好吧。”夏油杰眼睛眨了眨，“以后都听我的？”


    “当然！杰，你真的原谅我了？”五条悟还有些不敢相信。


    “勉强算吧。”夏油杰别过脸，又望向窗户的位置。


    “那，那我能亲你一口么……”


    夏油杰表情一僵，回过头来看向他。


    可什字还没说出口，唇上却忽然一软，另一道温热的鼻息喷洒到他脸上，熟悉的触感让他大脑竟然有些宕机，好半天才想着推开面前的五条悟。


    “做什么？”


    “没，没什么。”五条悟脸色也有些红，他摸了摸嘴唇，上面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电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