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用舌尖把蛊虫送到五条悟嘴里，直到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收回舌头，啄了啄五条悟的嘴唇，又摸了摸他脑袋, 搂着他抱了抱。


    五条悟耳尖染得绯红，下意识把脸埋在夏油杰颈窝里：“杰……头有点晕。”


    “嗯, 我在。”夏油杰搂紧五条悟。


    脑袋晕了一会儿, 五条悟强撑着睁开眼，心里忽然有些酸。


    也不知道杰还会不会记得他——要是他能活着的话, 一定要去找杰。


    五条悟这样告诉自己。


    他晃了晃脑袋，从夏油杰怀里出来, 想要和佐藤千夏说些什么时, 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他的六眼……为何不起作用？


    五条悟猛然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替五条悟擦掉唇上的血迹, 又放在舌尖舔了舔, 眸子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仿佛只是在做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五条悟把视线移向一旁的伏枥, 又看了看还没回过味来的佐藤千夏, 心里起的疑惑在一众沉默中得到解答。


    他心沉到谷底, 伸出胳膊试了试咒力, 无下限还在，可六眼已经不起任何作用。


    “别担心。”夏油杰哑着嗓子。


    五条悟咬住牙，扭头看向夏油杰，心底的怒气几乎冲出天际，他扯过夏油杰衣领，用从没有过的语气吼道：“你这是在送死！”


    夏油杰任由他拽着，睫毛清垂，给脸上增加一层阴影，暴雨灌下，他抬眸看着悟脸上白色长睫形成的小雨帘，特别想……凑上去亲一亲。


    雷声轰鸣，海啸已然逼近，四周喧嚣得两人都很难听到对方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夏油杰扯了扯唇，语气嘲弄：“我是送死，你呢？因为你是最强，你就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五条悟万万没想到能从杰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指尖颤得发抖，嘴唇也泛白，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吓人，他声音小了小：“我……不会死，可你，你不能死……”


    夏油杰笑了笑，脸上表情在电闪雷鸣中愈显鬼魅：“你敢死，我也死给你看。”


    悟不会知道的。


    那种只能和尸体共度余生的滋味……


    阴湿，冰冷，恐惧，痛苦，像毒蛇缠绕遍全身，时刻都不能喘息，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也会让他胸腔发闷，喘不过气。


    夏油杰拧眉不再去想，可那段回忆却在电闪雷鸣中愈发清晰，他忍无可忍，抬眸看向五条悟。


    近在咫尺，又那么鲜活的悟。


    他想把这人揉在怀里、拆之入腹，想和这人血肉相融，一辈子，不，永永远远都不分开。


    可这人……这人竟然想丢下自己去当什么盖世英雄。


    夏油杰神色逐渐冰冷，眸子里拧着化不开的偏执：“悟，你忘了么，你说过的，会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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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五条悟嘴唇颤了颤, 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看向伏枥，语气十分急躁：“这是什么蛊, 有没有时限？”


    伏枥看向夏油杰，得到他应允的目光后, 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时限……大概一天。”


    一天？


    五条悟咬了咬牙。


    原本以为只有几十分钟, 大不了和杰打一顿就能把时间拖延过去，可整整一天……


    他扭头看了看空中越来越多的黑气，又看向地上越聚越多的咒灵，脑海似乎有道钟声急急催促着他，让他心急如焚。


    那尊山一般的佛像巍然不动，眼珠却十分灵活, 像是一丝不苟的监视器，里面不断射出光线, 冲击着在灾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类。


    伏黑甚尔和宿傩打得火热, 可很明显，他已经处在下风, 渐渐开始招架不住，即使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只是勉强应付, 多拖一些时间而已。


    夏油杰又说：“你等的起, 他们等得起吗？既然选择当英雄, 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心里防线被逐步摧毁, 五条悟嘴唇颤抖着, 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杰说的是对的, 可心里窜起的那点细小火苗却让他不自觉伸出手, 挡住夏油杰想要施法的手臂。


    火苗越燃越旺, 越窜越高, 暴雨浇不灭，狂风吹不走，像是雾气中唯一可以指点迷途的灯，让五条悟的指尖一点一点扒住夏油杰手臂，脸上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


    胳膊上一沉，独属于五条悟的温度透过一层布料传到夏油杰身上，夏油杰心里一紧，眼睫颤了颤，喉咙也不自觉滚了滚，差一点就要被这攻势乱了定好的计划。


    ……他确实没料到五条悟会这么执着，可互换术式的时效只有十五分钟，他实在没有什么时间了。


    生离死别莫过于此。


    可他没有时间悲伤。


    夏油杰强压住心底的不舍，脸色愈加冰冷，他抬起另一只胳膊，不再看五条悟的脸，垂眸盯着胳膊，毅然决然地拽下五条悟骨节修长的手。


    一道自天际裂开的闪电由远及近，划破天空后又发出巨大轰鸣声，暴雨烘托氛围，海水倒灌入大地，黑雾弥漫，唯有空中一点血色佛光可以透过黑雾照耀下来。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还不够硬，他不应该停留这么长时间，在雷声雨声中吻向悟的额头。


    他不应该流露出不舍，沉浸在那双容纳了湛蓝天空的眸子里足足三秒钟。


    他想，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真切地希望悟忘掉自己。


    忘了我，然后。


    活下去。


    夏油杰闭上眼，转身踏入伏枥打开的任意门。


    这里喧闹的声音小了点，黑雾也没那么浓郁，夏油杰看着自己的掌心，用力攥了攥，又抬眸看向佐藤千夏。


    “准备好了吧？”他还是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


    佐藤千夏一下子紧张起来，肾上腺素飙升，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里，她伸直脖子咽了咽口水，缓慢地点了点头。


    “不会有事的，你的家人也可以……回来。”夏油杰摘下发圈递给她。


    佐藤千夏打起点精神，接过发圈，有些愣神：“他们，会回来？”


    “会的。”夏油杰轻轻一笑。


    佐藤千夏愣愣地看着夏油杰俊美的脸，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莫名其妙就被抚平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唇角也跟着扬了扬：“对！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


    夏油杰动作一滞，心里泛起苦，他没再说什么，侧过眸看了看伏枥，又转头看向佐藤千夏。


    佐藤千夏凝了凝神，张开嘴把夏油杰的发圈硬生生吞下去，金光乍现，她摆好手势，术式开始生效。


    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开，脑髓顺着这股吸力飞出身体，夏油杰微微蹙眉，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又顺应了这力量，成了佐藤千夏可以操控的人偶。


    伏枥勾了勾唇：“成了。”


    佐藤千夏顺势呼噜一把他的脑袋，语气带着些无奈：“这才哪到哪呀，小朋友，不用这么着急。”


    伏枥没理她，歪了歪头，自说自话：“有什么遗言吗？”


    佐藤千夏拧了拧眉，心想虽说童言无忌但这小孩儿也太无忌了吧！逆转时间确实有可能让她爆体而亡，但那也只是可能，说不定她就走了狗屎运最后没死呢……


    佐藤千夏没搭理他，开始凝聚咒力，试图使用逆转时间的术式。


    夏油杰在她的操控下也摆起相同手势，佐藤千夏凝神屏息，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时空隧道。


    “没有什么遗憾么，那真可惜啊。”伏枥叹了口气。


    脑袋嗡鸣，佐藤千夏忍无可忍，对着一旁的伏枥：“小朋友，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用了攻击术式。


    伏枥唇角勾了勾。


    攻击术式在夏油杰身上起了效用，又不知怎么百倍反弹到佐藤千夏身上，佐藤千夏只来得及吐出喷涌的血。


    她觉得视线一下子矮了下来，天旋地转，咕噜噜几下，自己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佐藤千夏惊恐地瞪大双眸，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是被万箭穿心的夏油杰。


    疼。


    可远远没有想象中的疼。


    夏油杰捂住流血的左眼，右眼闯入一个人头。


    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双眸子徒劳地眨了几下后，终于维持不住精力，彻底没了动静。


    他全身的血一下子凉透，又忽然全部往上涌去，像是滚烫的岩浆，瞬间激起千层骇浪。


    佐藤千夏……死了。


    伏枥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啊……你这表情不错呢，夏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夏油杰身体支撑不住，摇摇晃晃落在地上，他用反转术式疗伤，掀起眼皮看着明显不太对劲的伏枥，涌上脑门的热血又渐渐冷却。


    “你不是伏枥那家伙，你是谁？”他拧眉，语气出奇地冷静，即使身上已经千疮百孔。


    伏枥十分意外地看着他：“哦，还挺敏锐的，不过太晚了啊……”


    他掀开自己的脑子，张开大嘴癫狂地笑起来：“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