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沈霆屿平时就是在那儿睡。
不过他那么高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米八五,睡在那么小一张榻上,也不知道躺不躺得下。
许轻轻收回视线,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书桌上,上面是她今天刚买的那本书,下面藏着的,才是她真正要看的翻译资料。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他在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走到沙发椅那坐了下来。
沙发椅是那种老式的扶手椅,宽大而深,他坐在里面,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衣襟扣子,黑色长筒靴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拿书的胳膊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而矜贵。
旁边的茶几上开了盏台灯,沙发大半沉在光晕里,台灯的余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暗影。
像那种挂在美术馆里,会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的油画。
许轻轻定定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把心思放到翻译资料上。
可眼睛落在台词上,脑子里闪过的,还是刚才那幅灯下剪影。
她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地开口:“对了,有个事,我还忘了跟你说。”
沈霆屿抬起眼。
“我找了个工作,在制片厂,我们领导觉得我文化水平低,就推荐我去上了个培训班。”她顿了顿,补充道,“学电影艺术的。”
“我已经知道了。”沈霆屿语气平淡。
“哦。”许轻轻点点头,也不意外,他一回来宋谨华肯定就已经告诉他了,不过她还是和他打个招呼,以免以后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我每周一三五要去上课,其余时间要上班,现在跟你一样,只有周末两天能休息。”
沈霆屿闻言放下书,“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许轻轻耸耸肩,转身继续看台本,“就是出于尊重,和你说一声。”
……
笔尖在稿纸上飞速游走,许轻轻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贵族男爵爱上了一位平民女孩,里面有一段戏是男女主因误会而争吵的场面。女主的情绪从隐忍到诘问,每一句台词都得反复推敲,既要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又不能丢失原台词的韵味。
许轻轻翻译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住了。
“betray”这个词反复出现了几次,她试着用“背叛”、“辜负”、“出卖”,这几个词翻译,都不太满意,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小声念叨着,眉心越拧越紧。
书房另一端的暗影里,沈霆屿手里的书已经半晌没翻页了。
他的目光越过台灯的光晕,落在许轻轻身上。
她在家时脱了外套,只穿着姜黄色的毛衣开衫,发辫斜斜垂在肩头,歪头支颌,嘴角咬着笔帽,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划拉掉几个字,然后又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着。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放下笔,咬着唇瓣苦思冥想。
低垂的睫毛,轻轻翕动。
等有了灵感,她又猛地坐直身,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写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嘴里不自觉念了出来。
她好像已经当他不存在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轻声诵念起那大段大段抒情表白的英文台词。
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书架上,纤娜晃动,像极一幅大荧幕上的剪影,而她此刻的诵念,便是给这默片配的音。
她念的那些英文,翻译过来是:
“我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看见你的什么神情,”
“听见你的什么言语,”
“就开始爱上了你。”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直到我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你。”
沈霆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户上。
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觉得今晚的风好大,大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将近十一点。
客厅外边的好像没有声响了。
许轻轻放下笔, 揉了揉酸软的脖子,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 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 只有玄关处还留了盏小灯亮着。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
“妈已经睡了。”她用气声说, “我先上去了。”
沈霆屿“嗯”一声, 没抬头。
许轻轻便把桌上的稿纸整理好,抱着书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里间的休息室。她刚才进来时瞥了眼,那窄榻上只有一条薄薄的褥子,书房里虽有暖炉, 但这个天后半夜降温,还是挺冷的。
她收回视线, 转身出了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沈霆屿坐在沙发椅里, 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女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台灯还亮着,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纸笔也带走了, 但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什么, 若有若无。
他瞳仁漆黑,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把书合上,放到茶几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左臂的绷带缠了一天,有些隐隐发胀, 伤口愈合的痒意从纱布底下渗出来。他捏了捏眉骨,将大衣脱下丢到一边,俯身拉开茶几下的柜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杯烈酒入腹,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窜过五脏六腑。
他把杯子放下,抬手慢慢解开衬衫领扣的扣子。
绷带勒得左臂不太舒服,他索性扯了扯,往下一拽,将衬衫褪下来。
低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结,一圈一圈解开,将绷带拆下来丢在了茶几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轻轻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看见这幅模样的沈霆屿,她缓缓瞪大了双眼……
男人的衬衫还挂在腰上,松松散散地搭着,衣摆垂下来,挡住了皮带扣以下的部位。但上半身却是完全敞着的,从喉结到锁骨,从胸膛到腰腹,每一寸肌肉都被灯光照得分毫毕现。
他的喉结凸起一个性感的弧度,锁骨下方有个深窝,腹部平坦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腰际收束成一道利落的人鱼线,撩人地隐入衬衫阴影里。
左臂和胸膛上还有两道战损伤疤,但这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刚硬粗粝的气息。
许轻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首先声明,她真的不是女色狼啊!
但这这这……
我的天,这谁能顶得住啊!
怎么她才离开五分钟,他就从斯文禁欲的冷峻军官,变成了这么一副……冶灔勾人的性感男鬼模样。
许轻轻在内心疯狂尖叫,可是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循着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在那具极品身材上来回品鉴,不放过一丝细节。
啧啧啧。
她一边欣赏,一边懊悔。当初穿越第一天,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压根就没好好感受一下沈霆屿的身材,那腹肌,那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沈霆屿突然抬起头。
与她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钝滞。
许轻轻“咳”了声,移开眼神,若无其事地盯着旁边的书架,开口:“……我是来给你送被子的。”
许是喝了些酒,夜色灯晕下,男人的视线投过来,漆黑眼眸带着几分灼灼的意味。
看得许轻轻略微不自在。
沈霆屿拉上衬衫,不动声色遮住左臂的枪伤和大半胸膛。
许轻轻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忙把手里的被子往书桌上一放,说了句“我给你放这儿了。”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从身后摸出一个细长纸袋:“还有这个,给你的。”
“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也没去看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快步出了书房。
……
一回到楼上卧室,许轻轻就扑进床里。
疯了疯了,她刚才居然差点被沈霆屿那家伙撩到了。
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莫非是算准了她看见书房被子单薄,心里过意不去,会回房再给他拿一床被子来,然后才故意脱了衣裳露出身体在那儿等着她?
嘶……她敲了下脑袋,想什么呢。
就沈霆屿那一副生怕被她占了半点便宜的禁欲古板大爹模样,他要是能做出这种主动脱了衣服勾引人的事,那她许轻轻就能骑着西伯利亚黑熊单挑一个特种连!
不过……许轻轻在床上翻滚了几圈,猛地坐起,抓了下头发!
在离开书房时,她不该把那条围巾给他的!
在这种时间点,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个禁欲半裸,一个小脸黄黄,她还送他一条围巾,很暧昧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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