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她对虞衡的怨恨,喝醉了没对他破口大骂就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怎么可能醉成那样还与他吟诗作对,虚与委蛇?再者,虞衡喜欢的是她的才能,看不惯她轻浮的样子,怎么可能容忍她醉后丑态?
她怀疑,是虞衡担心她摔死,又不想让翊卫触碰她——他有变态占有欲,所以勉为其难,爬上屋顶将她扯下来,而她气得抓了他,被他一巴掌拍下来,倒栽葱插进地里——这就是碧荷口中的入地!
一定是这样!
但她使劲敲了敲脑袋,偏生什么也想不起来。
“继续说,之后我是怎么入地的?”说完这句,时毓特地提醒:“少美化他,只说事实,不然扣你月钱!”
碧荷像是刚知道时毓还有这幅嘴脸,幽怨地撇了撇嘴。
时毓也发现了,自己嘴上抗拒当这个‘毓夫人’,但心理上可能在虞衡说出‘你想活得很’时就已经认命了,不然怎么会如此自然地端起主子架子,用工资拿捏这个本来当做朋友的人?
她眼角斜飞,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奴婢只知道,昨夜伺候殿下和夫人歇下不久……”
“你是说,他昨晚睡在我这儿了?”时毓并不想打断她,但实在是太震惊了,“我,喝成这样,酒气冲天……”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身下的这张,长不足一米八,宽不到一米五,自己稍微往下突娄一下就能碰到围栏的胡榻,“醒醒啊碧荷,宿醉的是我,不是你,你好好看看,这床他睡得下吗?我知道你想撮合我俩,但真没你这么硬拉郎配的。”
碧荷一脸委屈:“可是殿下就是宿在这儿了呀,夫人若信不过奴婢,奴婢去叫青莲,紫藤,霞朱,兰聂来,昨夜是她们和奴婢一起伺候殿下和夫人安歇的。”
时毓与她同住一室多日,情分自比别人亲厚些,哪忍心叫她在那些新来的人面前跌了脸,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这篇儿翻过不提,只道:“没事儿没事儿,你继续说。”
她已推开薄被坐在床边,碧荷将温着的醒酒茶递上,声音闷闷的:“殿下与夫人刚歇下不久,夫人忽然起身,翻箱倒柜找出几本书,抱着就往院子里去了。到了院子里,您就开始刨坑,说要把书埋了。可您力气小,刨了半天也没刨出个像样的坑,气的坐在地上直哭,还抱着殿下的腿求他帮忙刨。殿下拗不过您,只好亲自动手,刨了许久,可您就是不满意,一个劲儿地喊:‘不够深!不够深!’还,还……”
见时毓表情已近乎崩裂,碧荷咽下了后面的话。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时毓心肝颤,极力安慰自己:不能被碧荷单纯善良的外表欺骗了,她那么崇拜虞衡,肯定对虞衡言听计从,这番话定是虞衡授意,甚至威胁她说的,为的就是臊我,让我心虚、理亏,尽快对他服软低头,可千万不能上当,一定要拿出毫不在乎的姿态来!
于是哼笑:“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把你下半年的月钱全扣光!”
碧荷又无奈又害羞,脸红得要滴血,声如蚊蚋:“夫人还喊着殿下的名字问:你是不是个男人啊,再深点。女人叫你再深点的时候,你若不能满足,会被一辈子看不起的!”
当啷!
时毓手中的碗掉了,一口没喝的醒酒汤洒了一地。
她扑回被褥里,狠狠锤着床,悲愤万分:“好歹毒的男人,好卑鄙的政治动物,为了让我低头,竟连这种自辱的话都能编的出来,真不愧是影后玲珑的上司,戏精中的王者!”
欺负喝酒断片的人没好下场!
碧荷刚捡起碗,准备再去盛,就被时毓一记凌厉的眼刀钉在原地。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夫人,不是您让奴婢说的吗……”
时毓顿时泄了气,捂着脸哀叹:“怪我,都怪我……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碧荷悠悠一叹,往床沿上一坐,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夫人不问,奴婢觉得也该让你知道。无论殿下多么宠爱夫人,他终究是这天下的主宰,万民的倚仗。夫人昨夜那番言语,实在……大逆不道。纵使殿下念在夫人酒醉不予追究,是他的胸怀。但若夫人当做理所当然,而不感恩戴德,便是恃宠而骄。日子久了,再热的心也要凉的。”
时毓发出更沉重的哀叹,关键是他的心没热过啊。
可她知道,这话说出来碧荷根本不会信,干脆就没说。
碧荷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什么也顾不得了:“夫人当知道,殿下身边,多的是人见不得您好。她们定会常在殿下耳边进谗。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夫人与殿下之间若有了嫌隙,那些‘苍蝇’可就都围上来了。夫人便是不怕她们,难道不嫌烦吗?唯有牢牢抓住殿下的心,借他的宠爱立稳脚跟,震慑住她们,往后才有安生日子过。”
这话时毓听进去了。
她想,既然留在吴郡筹备保险公司的想法破灭,往后不得不在虞衡身边讨生活,就得端正态度,决不能任性妄为。
他不是什么可以平等对话的伴侣。
他是一个枭雄,一个霸主。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实则是这片万里山河唯一的主宰。他的权威不容挑衅,他的耐心稀薄如纸。他习惯占有与掌控,却没有珍惜的义务。
不能把他当成言情小说里的霸总,要当成冷酷的君王。
而他身边,从来不会空旷。想要挤进来的女人如同过江之鲫,前赴后继;而那些已经占据一席之地的,为了固宠、为了排除异己,手段只会更加阴毒酷烈,无所不用其极。
在他身边生存难度很大,得打起精神,正式开启‘<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副本了。
如果用‘宫斗’的思路来看待碧荷方才说的那些话,那真假就不重要,重要的是,虞衡想让她低头。
虽然时毓早就打算走下台阶,但她主动下是一回事,被虞衡这样逼着下又是另一回事。
她在心里将虞衡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对碧荷没有好脸色。
不过在看到指甲里残存的血迹和纤维,想象着昨夜如何抓挠他,憋闷的心绪竟奇异地纾解了不少。以至于沐浴时,她死活舍不得洗掉这些“战利品”,碧荷好说歹说才劝服。
热水一浸,近三日未进粒米的虚弱彻底反扑。若非四个婢女从头到脚撑着、托着、伺候着。她可能就溺死在浴桶里了。
哎,说起来可悲,一个习惯了泡澡的现代人,穿越后第一次这么奢侈得用热水,竟差点享不了这福。
纵使碧荷着急,却也不能把她抬去议事厅,只得让她先吃饭。
时毓先前并不是故意绝食,而是焦虑加生气,吃不下。身体透支到极点后,求生的本能唤回了理智,她毫无矜持,近乎凶狠地狼吞虎咽。
青莲等人相视而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老母亲看见挑食宝宝好好吃饭’的欣慰模样。
时毓知道,从今往后,她们的荣辱便系于她一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比谁都盼着她“想通”,别真把那位爷惹毛了。
或许食物真的带来了力气,力气又滋养了希望。她搁下碗筷,对她们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中心思想就是:跟着我绝对亏不了你们。咱们齐心协力,一起把业绩做上来,升职加薪!
“来,跟着我把口号喊起来: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向前冲!冲冲冲!!”
碧荷等人皆是虞衡精挑细选的老实人,却在她的鼓动下各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时间口号响彻天际。
搞得院子外面的翊卫紧张不已。
吃完饭,碧荷奉上时毓的‘战袍’.
这一套常服从里到外共七层,几乎每一层材质都不同,缂丝、妆花、刺绣、缀珠等近十种顶尖工艺融于一体。由尚衣司的宫廷绣娘,和从吴郡紧急征调的三十余名顶级绣娘,不眠不休赶制了三天三夜。
时毓看到它们的一刹那,想起了自己陪客户去巴黎参加顶奢大秀的经历,那满目奢华精致所催生的,令人抓心挠肝的物欲曾是激励她努力工作的第一动力。
单从这套行头看,从“婢女”到“夫人”,待遇确实是火箭式跃升。
卖入徐府前,她只有一身穿越带来的羊绒衫、绒裤和运动鞋,摸爬滚打一月后,早已褴褛不堪。
卖入徐府后,有了“制服”,却是徐太太的旧衣,又肥又短。
跟了虞衡之后,琳琅给她找了一身库存最大码的婢女服,却又偏长,免进去一大块,不细看和别人的差不多,细看的话,裤脚袖口都有针脚。
这一套么,时毓不知道和京城贵妇人的穿着相比如何,但在吴郡,应该无人能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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