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待你那般好,你怎会担忧失宠?”
时毓失笑:“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色衰而爱弛,我本就不算年轻。况且,日后源源不断的新人会围到殿下身边,喜新厌旧,本就是人心常态。”
“殿下与旁人不同!” 夏侯仪语气陡然坚定,“殿下长情专一,从不滥情!”
时毓一时竟无言以对。
夏侯仪沉声道:“或许你不肯信,可自我识得殿下这十余年来,他只喜欢过两人。一个是你,另一个,与你容貌相似。”
时毓:菀菀类卿?!我竟然是他白月光的替身!我就说他怎么忽冷忽热,原来是因为看到我就想起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应该是他造成过什么伤害!这波稳了!只要他忘不掉白月光,我就不会被舍弃!
“殿下甚至为了你与王妃和离,不惜背负宠妾灭妻的骂名,与谢氏撕破脸,甚至……”
千万别把挥军北上的责任算在我头上!时毓赶紧打断她:“别别别,别这么说,这个高帽子我可戴不起。”
她恨不得摇醒夏侯仪:咱堂堂一个大将军,能不能别恋爱脑啊!
可夏侯仪那一身杀气让人实在难以接近。
时毓只得耐心解释:“殿下与谢氏争权,早已势同水火,和离是为了割席,好叫朝中大臣站队。谢氏先发制人,并不是为了给王妃主持公道,而是为了占据舆论先机。以殿下的雄才大略,他同意和离,一定有他的政治考量。反正不是为了我。”
“你就那么不相信殿下的爱?”夏侯仪皱眉问:“我听说,殿下有意扶你当王妃。”
离谱。我一个现代人都觉得离谱,你这身处门阀时代的人,竟会信这等话?
时毓苦笑:“你就当我是不自信吧。我不配。”
夏侯仪:“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时毓一摊手:“相信我,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嫁入王府。相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我更相信革命友谊。如果我们能并肩作战,你一定是个可靠的战友。”
夏侯仪垂眸不语。
她知道虞衡不会娶自己。他从来不是一个多情滥情之人。与其身不由己地困守一方天地,成为他的负担,不如纵马沙场,做他最锋利的刀、最稳固的后盾。
她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永远有一席之地。
今日见了时毓,她相信他会给自己留一席之地。因为她那么爱他,而时毓并不。
也许正是因为时毓不把他放在心上,他才格外上心吧。
真是天意弄人。
夏侯仪长叹一声,再次将刀尖对准了时毓:“我可以承诺在你失宠后护你安危,前提是,你要保证,永远忠于殿下,用心爱他!”
我不仅可以保证,我还能发誓呢!时毓竖起两指手指,“我发誓永远忠于殿下,用心爱他,如有异心,天打雷劈。”
“若有异心,我必将你挖心掏肺!”夏侯仪拔剑一挥,面前厚实的实木桌,应声断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将军留步!”
月下, 玲珑追着夏侯仪,一直到僻静之处才喊住她。
夏侯仪脚步停驻,回身看着她, 目光冷淡:“你最好是来叙旧的。”
玲珑笑道:“将军说笑了,我跟将军有什么旧?不像琳琅和将军情同姐妹。毕竟,我这位表姐最会做表面功夫,那些挑拨将军和殿下关系的坏事, 都让我做了, 而每当将军与殿下起了争执、受了委屈,都是她去哄。”
夏侯仪从前受琳琅照顾颇多,心存感念。而且, 琳琅身上有她极为敬重的品质,那便是对虞衡的忠诚。
相较而言,她对带着刺杀使命来到虞衡身边、轻易便改变了立场的玲珑, 素无好感。
“听说你背弃了琳琅,现在毓夫人身边伺候。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识时务, 哪边得势便往哪边靠。。”夏侯仪淡淡评价了一句, 背过身去:“若无要事, 恕不奉陪。”
玲珑道:“我是来提醒你, 莫再被人利用, 伤了殿下的心。琳琅痴恋殿下, 对殿下有着畸形的占有欲,她从前与你交好, 是因为你对她没有威胁。而今, 身居高位的是你,大权在握的也是你,你对殿下不可或缺, 而她已经无人问津了。她一定嫉妒你嫉妒得发疯。挑拨你来对付毓夫人,是想让你们鹬蚌相争。你当她对殿下忠心不二,殊不知她的忠心最是廉价。她可以为殿下死,却也能为一己之私,置殿下的安危大局于不顾。”
玲珑不知道接风宴上发生了什么,但白日里见琳琅进过夏侯仪的营帐。方才见夏侯仪气势汹汹带兵而来,命亲兵包围了时毓的营帐,离去后,时毓浑身的衣裳被冷汗沁透,胸前隐有血迹,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夏侯仪受了琳琅挑拨,特意来为难时毓。
这才追上来警示她。
夏侯仪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想来这番话并不是毓夫人让你来说的,你倒是护主心切。若说你有风骨,你谁都能背叛,若说你无风骨,你不管给谁做走狗,却都很用心。”
玲珑迎上她的目光,既不恼也不辩,只道:“将军不必为我这样的小人物置气。哪怕我是一坨臭狗屎,也臭不到你。可若你继续伤害毓夫人,很可能会重蹈琳琅覆辙。”
夏侯仪没有接话。
玲珑继续道:“实话告诉你吧,殿下喜欢她,是有特殊原因的。这个原因,任何人都无法取代。若害了她的性命,便会令殿下陷于水火。琳琅便是因为明知她之于殿下的意义,仍要除掉她,才彻底寒了殿下的心。”
夏侯仪神色骤然一紧,大跨一步,逼至她身前,“究竟什么原因?”
玲珑摇头道:“我不能说。此事连毓夫人自己都蒙在鼓里。你就当,殿下得了某种不治之症,她是唯一的药引罢。”
不治之症……唯一的药引?夏侯仪心念一动,隐隐有了猜想。
“我劝你别去问琳琅。一来,她私心甚重,指不定编出什么话来误导你;二来,此事一旦外泄,对殿下乃至整个大虞都是灭顶之灾。”
夏侯仪低声质问:“你怎么能确定她便是正确的药引?”
“是殿下确定的。”
“倘若这药引无用呢?!”
“如果这药引无用……”
一轮清月挂山头,玲珑想起那夜在院中拥吻的两人,想起殿下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那她就会成为殿下痛苦余生中,唯一的慰藉。越发,不可替代。”
她转过头,看向夏侯仪,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所以将军还是盼着她有用吧。”
紧接着又道:“将军虽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却也并非不可替代。如今能稳坐这高位,多半还是仗着殿下的信赖。可殿下摄政以来,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康州那些同生共死的记忆,早已渐渐模糊。任由这般下去,君臣信任难免生隙。郡守大人此番种种安排,不正是为了唤起殿下心中的情分?”
夏侯仪不由想到先前虞衡说的那句话:方才夫人问起你的经历,孤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那些过往于她而言,依旧清晰如昨日,她原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原来不是。
原来任何人都知道,记忆会褪色,情感会变淡。
玲珑注意到她神色有微妙变化,语气越发循循善诱:“余杭与洛阳相隔千里,许多事辗转传达到彼此耳中,很可能便失了原样。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长久的误会与猜忌。可若有一人,能时时将你的动向、所思所想,告知殿下,君臣之间的信任,便能一如当年深厚无间。将军以为,我说的对吗?”
夏侯仪道:“你想劝我和毓夫人结盟?”
玲珑道:“反正琳琅已经靠不上了,殿下身边,唯有毓夫人可结交,便是我不说,将军早晚也会想到。说不定,郡守大人此时正在将军的营帐中等着,劝说将军和夫人交好呢!”
她说的不错。
夏侯仪一回去便看到自家兄长坐在帐中。
夏侯婴问:时毓此人可交否?
夏侯仪答:要看她今晚表现。
*
夏侯仪刺的那一下说重不重,但也有半公分深,皮破肉绽,血流不止。
碧荷要去请太医,时毓怕把事儿闹大,没让。只让碧荷从太医哪里要了点金疮药和绷带,自己敷上,粗略缠了几圈。
这样一弄,自然没法好好洗澡了,只能沾水擦了擦身。
刚换完衣服,王禄便来传召,说,殿下担心她没吃饱,特意让人准备了酒菜,请她过去用餐。
碧荷与青莲一时喜忧参半。喜的是殿下对夫人这般上心,忧的是夫人一动便疼得轻哼,这一去,伤势必定藏不住。二人都劝她不必隐瞒,索性去殿下面前如实告知,也好让夏侯仪受些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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