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粗布麻衣无损他的美貌,牵着驴也无损他的威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丈夫的美貌是妻子的荣耀。
有那么一瞬间,时毓的心被虚荣塞满——这么顶的男人居然被我搞到手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虞衡的光芒完全掩盖,实际上并没有。
因为她听到他们指指点点:一个大男人学人家小媳妇骑驴,真不害臊啊,驴都没他壮!
时毓默默点头:谢谢乡亲们对我这身变装的认可!
“阿伦!”
当蔡伦步入村民们的视野,立马就被包围了。
一个大娘迫不及待凑上前:“方才我看见你跟前头骑驴那后生一块儿往邻村去了,你认识他?”
七八双眼睛巴巴望着他,满是藏不住的八卦欲。
蔡伦能被虞衡挑中,其中有一个原因便是,他真的是本村人。
面前这些人多少都与他沾亲带故的,问他什么,他也不好不答。
于是,在他们七嘴八舌的‘拷问’下,他大致交代了如何救了时毓,如何陪她去隔壁村寻夫。
“什么,女的呀?”
“噢哟,男的这么壮,女的也这么壮,这两口子是巨人国来的吧!”
“昨夜无风无浪,他们怎么会飘在河上?”
“八成是他们巨人国捅了龙王庙,龙王一怒之下掀了他们的船!”
村民们轰然大笑。
这笑声引得时毓回头看热闹,虞衡配合着放慢了脚步,毛驴趁机低头吃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行了, 都别笑了!”一道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
本村里正从人群中走出。
蔡伦恭敬地叫了声叔。
里正拍着他的肩膀提醒道:“阿伦,这俩人来路不明, 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事,才沦落至此。这些日子,北边来的官差频频下乡搜捕要犯,光咱们村就来了三四次, 家家户户都翻遍了, 你也是知道的。保不齐,找的就是他们。你可不能随便收留他们,免得引火烧身, 耽误大好前途!”
大家一听也都严肃起来,纷纷收起吃瓜的心思,跟着劝蔡伦赶紧把他们赶走, 或直接去报官。
因为已经知道虞衡和时毓是外乡人,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而时毓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禁纳闷, 北边来的官差——指的应该是翊卫, 频频下乡搜捕要犯——搜的是谁呢?
若是本地事务, 当由郡衙或余杭驻军去管, 翊卫不该插手。
值得翊卫如此兴师动众的, 在她来看, 只有三人:虞衡,她, 池彻。
可虞衡和她是昨晚出的事, 而池彻压根不用抓。
莫不是跟‘昨夜’刺杀她的人有关?
看来待会儿要问问蔡伦。
可是一回到那简陋的小土屋,蔡伦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跟她说话。
要把买来的物资归置好, 驴子找个地方拴好,喂上干草和米糠。
家里只有一张单人床,如今多出两个人,他要出去借床板、被褥;
天黑了,到饭点儿了,得生火做饭;
水缸里没水了,还得去井里挑水……
时毓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其实也才几个月,眼里还是有活儿的。
她没指望生来就是皇子的虞衡能帮忙,和蔡伦说了声自己去喂驴,卷起袖子就去墙角抱干草和米糠。
虞衡却从外头拧了块干净帕子进来,径直塞到她手里:“我来。你去擦把脸,歇着。”
接着便从袋子里抓出一把干草,舀出半勺米糠,朝拴在门口的毛驴走去。
时毓望着他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凌驾于百官之上,威压四海,高不可亲的摄政王吗?
她依言返回屋里,看着他喂完驴,接着指挥他去挑水,他竟也没有反对,老老实实去了。
挑满了水缸,又额外打了两桶,说要给她洗澡用。
其余的活计更不必多说,他都亲力亲为。
就连做饭,都是他烧的火。
时毓越看越不理解。
要说他没失忆,这摄政王的身段,怎么放下得如此容易?
就为了哄她回去,值得做到这份儿上吗?
这一餐依然是鱼汤,依然鲜掉眉毛,配着蔡伦自己烙的饼,简直绝了。
时毓对蔡伦的厨艺赞不绝口,虞衡也颔首称妙。
蔡伦谦虚道:“都是大哥火烧得好。”
时毓挑眉:“火烧得再好,你能雇他给你打下手吗?”
蔡伦笑着摇摇头:“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哪能给我烧火呢。”
“你咋知道他是干大事的?”时毓随口刺探。
蔡伦道:“大哥这面相,一看就不一般,双目炯炯,满是智慧,鼻梁挺直,气势非凡;下巴方正,沉稳可靠,老话说,这都是贵人相。”
“还说的头头是道的呢。”时毓看向虞衡,虞衡眼角挂着淡淡笑意,指着已经换回自己衣裳的时毓问他:“那你大姐呢?”
蔡伦张口就道:“大姐外刚内柔,心胸开阔,眉眼舒展,气度不凡,是福缘深厚之相,将来的日子必定越过越好。””
他说的滴水不漏,但把时毓哄开心了,她便也没深挖。
她陡然换了个话题:“对了,方才回来时,我听村民们说,这些时日,常有官兵来搜捕,你可知道他们在找谁?”
蔡伦道:“我也是今日才回余杭,并不曾亲身经历,不过白日里已经听很多人说起这件事了,听说是在找摄政王的爱妾毓夫人。”
时毓难掩惊讶:“毓夫人?”
蔡伦点点头:“没错,听说半月前,毓夫人被歹人绑去菱叶洲,之后便下落不明。余杭驻军与护驾南巡的翊卫不分昼夜地搜寻,不止我们这一带,整个余杭城都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浣纱河底都被人细细搜遍,当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
时毓瞥了一眼虞衡,却见他神色并无一眼,好似既不关心,也不好奇,更没发觉时间有问题。
她转回蔡伦:“你确定是半月前?”
“确定。” 蔡伦答得笃定。
时毓仍不肯信,追问:“今日是几月几日?”
“七月初六啊。” 蔡伦笑了笑,“明日便是七夕。”
时毓的心顿时悬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去菱叶洲那天是六月二十一。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她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搓了搓双臂。
太诡异了。
她今日才被蔡伦救起,那中间整整十五天,她究竟去了哪里?
那晚那只冰冷的手将她拽入水中,之后对她做了什么,为何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脑海里却多出一段在冰天雪地中艰难逃亡的记忆?!
难道真如虞衡所说,她的记忆也错乱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可那些没头没尾的记忆,却怎么都拼接不上。
她苦恼得猛敲脑壳。
虞衡攥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自伤,关切地问:“怎么了?”
时毓反抓住他,求助般问:“今天到底是几月几号?”
虞衡都‘失忆’了,怎会知道今天几月几日呢?
他理所当然地摇头。
时毓抱着脑袋陷入沉思。
其实她不该质疑蔡伦的说法,蔡伦没必要骗她,也骗不了她。
虞衡便是有滔天王权,也不可能把天下人的时间都往后拨十五天。
她的这十五天,确确实实不见了。
错乱的时间,混乱的记忆,让她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对‘虞衡失忆’这件事的接受度却骤然拔高了。
她只是为虞衡吸出几口毒血,便陷入幻觉,失去了十五天的记忆,那比她中毒更早、更深的虞衡,被毒素损害了大脑,失去更多记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她失忆的的坏处,她暂时只能想到一个:那十五天的经历,可能是一颗定时炸弹,不定时就会爆,但虞衡失忆对她来说却是巨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那句威胁她生命安全的谶言,也被他遗忘了!
她被劫后余生的喜悦淹没,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疯狂奔走。
虞衡立即跟上来,担忧得询问。
时毓抑制不住泪水,猛地抱住他,“殿下,我……忽然想起一些事儿来,我……你说的没错,我的记忆也出现了偏差。我根本不是绸缎商的妻子,我是殿下的侍妾。”
不用死了,她也就不敢作死了,第一时间回归‘摄政王宠妾’的身份。
虞衡心潮翻涌,却还要故作淡定,甚至抗拒她的投怀送抱——毕竟他现在处于‘失忆’状态,和时毓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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